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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P

【短篇】便條紙‧結

作者:樂之│2012-07-30 17:31:34│贊助:10│人氣:336
 
 

 
 




「!!」

匆匆忙忙地吩咐小妤,也對總機敷衍說要出去買便當,我顧不得翹班搶出門去,踩著高跟鞋在炎熱的人行道上奔跑起來。「喀喀喀喀…….」

『白紗!』

若是你正好騎機車經過,大概能看見一名年輕的OL喀喀喀的跑過。她的粧有些亂,頭髮更是隨風飛舞,她甚至還忘了帶皮包。她只知道奔跑,恨不得前方的行人通通消失不見、或是在背上插一對大翅膀,帶著自己飛向目的地。

費盡一番功夫,我才氣喘吁吁的來到市立圖書館。進門之前,才想到自己必須稍微整理一番,因為透過自動門反光的倒映,我見到自己的領口扣子不知何時已經解開。

志工太太沈阿姨的臉上充滿複雜的陰影,她的職業微笑隱藏不住雙眼透出的真實,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如此覺得。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就是看見這些事物。

「李小姐……對不起。」
「不用道歉……發生什麼事了?請告訴我!」我有點顧不得平時的禮貌,雙手撐在桌檯的邊上焦急問著。

「……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看到……」志工太太不停的道歉,左顧右盼確定暫時沒有旁人後,將我帶到桌檯另一邊,把那本精靈寶鑽塞到我手中。「我整理書的時候,它翻了開來…….我不小心看到……掉出來的這張紙…….」
她將一張對折的白紙交到我手中,上面印有列表機的印刷字體和表格,應該是一張通知單一類的東西。

我將紙攤開,雙眼定睛一看!

接著我的心大揪了一下,應證了方才志工太太在電話裡跟我提到的壞消息。

『這是一張病危通知書,它的患者欄位上有一道我不曾見過的名字,以及用馬克筆覆寫在那上頭的兩個草字。白紗。』

「啊!」

紙張從我的指尖隨風溜走,飄落在桌台上,精靈寶鑽的旁邊。


「李小姐……原諒我……其實每個星期二,來這裡借這本書的人……並不是白紗君。那個人告訴我不要讓妳知道真相……他說這是白紗君的意思。」
我呆呆的聽著這話,身體和靈魂暫時都不知該如何反應,唯有待拄原地。這是被欺騙的感覺嗎?還是震驚比較多些呢?我……不明白。

緊接著,上次的記憶閃現腦中。陌生的身影,白色的大衣,無語的歸還……

「沈阿姨!」
「啊……喔?」我突然出聲顯然嚇了她一跳。
「我……我現在就去找他,謝謝妳讓我知道這件事。這本書……我可不可以現在就出借?」她肯定注意到了,我那微微顫抖的聲音,不過我還是勉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

『………』

「當然好……沒問題。」



 


這班是翹定了。

我在計程車的後座雙眼盯著窗外,卻是什麼也沒看見,唯有見到任何『診所』或『醫院』的招牌時,心臟就會亂跳一下。那張通知書,我只匆匆瞄了院址以及白紗的姓氏,其他的東西……包含病因欄,我是看都沒看就塞進包包裡。

我好害怕。但是……不確定到底在怕些什麼。我是怕他呢,還是怕自己將受到的傷害?

終於,車子將忐忑的心載到大醫院的門口,匆匆付了車資之後,我抓著包包跳下來,遲疑的朝裏頭走去。冷氣很強,周圍不會很吵,但我沸騰的心就是慢不下來。從包內拿出那張紙,乘電梯來到五樓,加護病房所在之處,中央台的護士親切的問道:「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想要探望這位方先生。」我默默的示出那張通知書:「方瑞宸先生。」

「嗯……」這名男護士接過紙,低頭在螢幕上盯轉一陣,接著又抬起頭,面帶困難的回答:「小姐很抱歉……方先生的情形目前不方便接受外人探望,除了親屬。小姐方便留下大名與方先生的關係嗎?您大概是他的朋友吧?」

聽見此話,我眼神一淡,靈魂也彷彿跟著一輕,就是失去意義的那種虛無。有股想要大喊「我就是要找白紗!」的念頭突然升起,然後又被自己死命壓下。理智……儘管很重要,有時候卻真的是我自己最大的敵人。

『對不起,白紗……』

「我是他的朋友。我叫李依婕,木子李、依靠的依、女官婕妤的婕。謝謝你!」說完後我憤然轉身,任性的朝電梯方向走去,不再理他。

沒想到的是,就在我經過休息室的門口之時,男護士竟追了上來叫住我:「等等!不好意思……李小姐,請等一下!」
「嗯?」我停下腳步微微偏頭,拿眼角盯著後方。
「呼……剛剛的事很抱歉,我現在帶您去見他,請跟我來。」



『啊?』
可以了?我可以去探望他了?……….


一頭霧水的跟上,那種忐忑和害怕的心又再度出現!

護士把我帶到一扇走廊中央的單人病房前,安靜的拉開門之後,對裡頭畢恭畢敬的說道:「院長,李小姐來了。」
「請她進來吧。」一把厚實……但疲倦的男聲飄了出來。
「好的,李小姐請進。」

我踏入病房,摸著牆壁往裡頭緩緩走去,身後的門再度滑上,護士並沒有跟進來。

然後……我見到窗外微風將白色的紗窗撩了起來,又輕柔放下。一名高大、戴眼鏡、身穿醫生白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我。潔白的床上睡著另一名消瘦的男子,他沒有血色、沒有生氣、不過嘴角微微揚起,在夢中發笑。

「李小姐……不,陽光小姐,妳好。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中年男子友善的站起來,伸出大手。我也伸手跟他握了幾握,視線焦點卻只停在床上之人身上。
「如妳所見,這是舍弟……也就是妳的書友白紗。今天早上,我替他摘下呼吸器、還有心電圖感應裝置。」

「啊!?」這麼說……他……

「很抱歉。」院長低沉的說著。
我看看他,又看看白紗,雙腳輕輕顫抖起來。即使曾想像過這種結果,實際聽到時卻還是有如晴天霹靂。

沉默,好久的沉默。

「什麼時候……走的?」艱難地吞口口水,我扶著床沿欄杆問道。
「早晨9點43分斷氣……到目前為止,只有我和妳知道這件事,這也是沒辦法的結果……」院長轉過頭看向他的弟弟。

「為什麼……你能如此認命的接受這件事?」我已經開始哽咽,雙眼中有東西打轉起來,不過床上之人身影依舊清晰。『為什麼我會如此心痛……我跟他素未謀面,我不知道他的生活、不知道他的過去、我甚至不知道他生病!為什麼呢……?』

「我是他的主治醫師,遲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只希望他這一程走的平平順順,別像當初那般的灰暗而已。」
院長頓了頓,咳嗽一聲繼續說道:「他走了以後,我自己開立完死亡證明,然後就帶著他最愛的書拿去圖書館歸還。我原本想說……按照陽光小姐的習慣,她應該要星期五才會從舍弟最後一段留言中知道這件事,沒想到還是這麼快就知道了。」

「………是那張病危通知書。」可能是不小心夾在書頁裡面的吧,我如此想道。
「是吧………」院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真是抱歉,瞞著妳這麼久,這麼多事,其實都是舍弟的意思。」

「……對不起,你剛剛說,還有最後的留言……在哪裡?」詢問的同時我連忙從包內拿出精靈寶鑽直接翻到封底。
「塞在借還記錄表後面。」

我雙眼一下都不眨,顫抖的手指慢慢拉出白紗的遺言,將它攤開在小桌子上。

「陽光,你好,我們又見面了。這次我的話是由旁人代我寫下的,請原諒我現在沒有動筆的力氣。今天,我想說個小故事,故事並不特別,但是也不很普通。

一位友人他從小成績優異、人緣廣闊。他出了社會,幾乎不靠父母也不靠兄長,就在職場上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他非常得意。小時候的玩伴有些成為生意夥伴、有些成為知心好友,年輕人的日子蒸蒸日上,前途光明。一天,他發現自己的心開始渴望著某事,渴望被填滿,於是他與一個認識許久的女性朋友開始交往,這個過程也算順利,他逐漸邁向幸福。

然而,就在另一天,他出席一場對他與女朋友非常重要的約會途中發生嚴重車禍,肇事的對方駕駛當場死亡,他自己也重傷昏迷被送進醫院,足足過了六天才恢復意識。親人和朋友們無一不前來探望他,他的女朋友也是,守在床邊替他祈禱。年輕人期待自己康復出院的那天,日日夜夜盯著白色的紗窗幻想對未來的期許。

但是……有一件事,將他徹底擊垮。醫院工作的一位熟人在看過他身體狀況的各項檢查報告之後,遺憾地告訴他,他罹患非常罕見的一種先天隱性呼吸器發展缺陷,有點像是另類的癌症,世界上只有極為少數的病例,而且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年輕人無法接受,尤其無法接受從那熟人口中說出的這種事情!他想到朋友們的期許、對社會的夢想、以及與她的約定,他完完全全無法接受再也不能出院的事實。一夜之間,他白了頭,就像飄舞的紗窗一般脆弱,這也讓他的病加速惡化。

最後他封閉了自己的心,對來訪的親戚朋友們宣告此事,於一個霹靂大雨的午後,在她面前親口終結他們的關係。那天晚上他哭了,哭了好久好久,好痛好痛。

日子一天天過,年輕人逐漸感受到越來越明顯的徵狀。無聊的他開始要求熟人替他在病房裡裝電視和網路、去圖書館替他借書。他要在枯萎之前一頭埋進更多更多的故事裡,感受各種悲泣靈魂的痛苦,希望能找到同病相憐的情感。

最後,就在一次無心插柳的情況下,他用信交了一個朋友。一個……遙遠的好朋友。他放棄掉自己的真名,決定用那飄舞的白色布簾當作自己的新身分。

沒錯,陽光,那個人就是我。他的病就是我的病,他用的信就是這本精靈寶鑽。他的熟人……也就是我的兄長。我好感謝好感謝他,要不是因為哥哥……我不可能有之後的這一切,我對那天自己的態度深深反省。

陽光,感謝你陪我一路走到這。你大概知道我的路已經快走完了,不過請不要難過,這是我的命,你也有你自己的命,不要因為我而停下來。還有什麼事……能比在晴天之下張開雙臂擁抱陽光還來得開闊呢?呵呵。

我猜陽光一定是內心非常細膩、美麗的女生,就像我曾經的她一樣。我希望是這樣,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這真的是主的恩賜,祂讓我完成一項以為無法達成的心願。

陽光,謝謝妳給我的一切,我現在想通了,心中也真的有陽光存在。我的朋友,再見,再見。」



我細細地看完信,緩緩放下手,眼淚也止不住滑落。

「陽光小姐,妳做到了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妳拯救了舍弟,讓他重新放開枷鎖。」院長在我面前深深鞠躬。「我代弟弟再次感謝妳。」


「…………」我試著不讓自己哭出來,試著在臉上擺出平常的微笑。「院長先生……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便。」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他玩味的看了我一眼,徐徐說道:「沒記錯的話,陽光小姐曾經遺失過圖書館的借書證吧?它被夾在精靈寶鑽裡,我將書借出來的時候發現的。直覺告訴我,這上頭美麗的小姐應該就是白紗的朋友。後來,我找機會將圖書館的沈女士約出來喝茶,她也證實這點,我並要求她保密。」

「因為我不想影響到白紗心中的妳的印象,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告訴他陽光的身分。」


一切都明瞭了……原來我還是被蒙在鼓裡。不過很奇妙地,我卻不感到生氣,我覺得每個人都在做正確的事。

「也因此……」院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心中的某塊大石頭一樣。
「他對妳的印象才是最真實也最寶貴的……不是嗎?」


我心頭又是一顫,轉頭看向白紗。此時我終於明白他為何而笑了呀……

「陽光小姐,這是我的名片。」院長彬彬有禮的遞出一張白色紙卡,上頭印著他的姓名、頭銜還有行動電話號碼。「今天下午,我就會公開舍弟的死訊。往後妳有什麼心事,都可以找我聊聊,我也方便告知妳後事的日期時間。」

「好……」

他的目光疲憊但堅定,我猜他的心也是如此一般。接過紙卡,將它安妥的收進包內,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我會。」


「陽光小姐,妳是我們永遠的恩人。謝謝妳。」
男人再度誠摯地鞠躬。



別過了院長先生,我踏出這間大醫院。這是個晴朗的下午,不像中午時那麼悶熱,但是世界一片光明。我在街上慢步而行,想起回憶中的種種。我覺得白紗的確得到了幸福,撇開我不談,他還有一個偉大的好哥哥。

至於我……今天就不回去上班了吧。直接回家……不,找間咖啡館,來把那本精靈寶鑽認真地看完吧!


啊,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該做。
心念至此,我拿出手機打到志工太太的手機。





「沈阿姨……我是依婕。那個……我都知道了,謝謝妳。有一件事想問妳……我能不能用一本全新的精靈寶鑽替換我出借的那一本呢?我發現……我愛上它了。」




 
 
便條紙‧完
 
 
 

 
 
CAST
 
陽光:李依婕
白紗:方瑞宸
志工太太:沈春蘭
女同事:小妤
醫院院長
值班護士
 
領銜主演
 
Special Thanks to:J. R. R. Tolk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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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布魯威爾
有點感人(?
不知道這樣形容對不對,反正我落淚了[e36]

不過看前兩篇時我一直以為白紗是女的陽光是男的(笑)

07-30 22:10

樂之
XDDD07-30 22:19
樂之
白紗指的是病房窗戶的窗簾,陽光是女主角的個性07-30 22:33

六日再回來看[e5]

辛苦了~~

08-01 16:06

樂之
蹭蹭蹭08-01 16:09

嗚..看完有種胸口悶悶的感覺..[e3]

08-03 22:04

樂之
[e5]
08-03 22:09

嗯..感覺好像能拍成微電影呢。

看過之後很自然的在腦中就有影像了..

不過..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啦

我覺得收得點急呢!不過不用在意我的批評(?)啦

08-03 22:54

樂之
拍拍QAQ 我知道啊@@ 要多練習改進XD08-03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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