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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GP

蝶之森

作者:Estrella│2012-07-10 13:10:03│贊助:85│人氣:705
  灰黑的高樓頂層,女孩張開的雙手宛若枯枝,被月光透明了輪廓。一陣高樓風捲起,單薄的白色洋裝裙擺翕動飛舞,像一只迷途於都市晦暗的孤蝶,蒼白的有如死亡。

*    *    *

  「三零三房的病人昨天又鬧自殺了。」
  「那名國一的小妹妹?哀,又來了。該不會是被三零三剛走的那個影響到?」
  「誰知道,總之是救回來了。三零三的兩個也許本是一丘之貉,只是現在一個成功,一個未遂而已。」

  兩名綰髮護士低聲交談著走過了長廊,卻沒注意到她們走經的門上,寫了三碼沉重的數字──三零三。無心話穿透了擋不住流言蜚語的門扉,挑動著那根敏感而易挫的聽覺神經……

  病態的白,貼切的形容了這間過度顯示純淨的病房,與病床上那抹脆弱的女孩身影。隨著護士腳步的遠離,她蹣跚的視線轉往窗外,強化玻璃透綠的彩度將城市染成了詭異青灰色。


  果然只是一種累贅,一種不被需要的存在?


  玻璃上倒映的面容憔悴而難看,認清了這件事實的她應該要笑?女孩右手撫上自己的唇角,發覺面頰肌肉早以忘記如何勾勒笑容。窗外,人群的笑容在豔陽下發光;她的笑容卻在病房裡蒸發,而且從此一去不返。

  厭惡,又或者是某種她根本忘記的情緒讓女孩撇開了頭。偌大的病房內除了女孩臥坐的病床之外,對面還有一張空蕩蕩的床。摺疊整齊的棉被、一塵不染的床頭櫃,徹底抹去了這裡曾經臥榻的另一名少女身影,像是病歷上宣告的急救不治,一舉將她的存在洗成了病態的白。


  清,妳知道嗎?在生命的最後,我聽見……蝴蝶振翅而飛。


  女孩,清,望著如今空蕩蕩的病床,對方長髮飄逸的身影依舊閃現於窗邊床際,在少女十六歲的生命終結前,少女如此對空呢喃。而今,她卻感覺到這句話像是吳儂軟語,軟綿綿卻又直入心底,撩撥著她波瀾未興的湖面。

  「姊姊……妳怎麼拋下我先走了……」

  即使非親姊姊,甚至連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女孩始終稱呼對方為姊姊。姊姊在世的最後一個畫面仍清楚的顯現在她眼底──一條黑色電線繞頸而上,姊姊的身影像是擺脫了一切煩惱所構成的重力,雙腳凌空、搖搖盪盪,宛若逃離這都市叢林的飛蝶。

  「姊姊,為什麼蝴蝶不來接我?為什麼只有我聽不到蝴蝶振翅而飛的聲音?」
  她憤怒的抓起一旁的餐碗,用力擲向窗戶!

  砰──
  玻璃完好無缺,而塑膠做成的碗也依然完整的落在地上,滾了一圈,似在嘲笑她的無力。昨天她嘗試以碎花瓶的瓷片割腕之後,窗戶玻璃變成了異綠色的強化玻璃,而擺設也全換成了這種怎麼摔、怎麼挫折都依然的『完美』物品。

  「去死!去死!去死──」女孩衝下床,反覆抓對著這份永不破滅的完美,狠狠砸向窗戶!但塑膠碗仍舊一次又一次諷刺的滾回她腳邊。「可惡!為什麼蝴蝶沒有來接我!」她攫起腳邊的碗,奮力擲向窗邊!

  咚──
  這次塑膠碗敲到了鐵窗櫺,擊出了一種刺入骨髓的顫抖聲響。

  「啊!我知道了……是鐵窗,是鐵窗阻隔了蝴蝶無法過來!」姊姊自殺後的隔天,女孩嘗試著跳窗而出,但她才一腳跨出窗外,便立刻被巡房的護士給攔了下來。之後,窗外便多了一層難看的鐵柵欄,困著她這亟欲飛翔的靈魂。

  「嘻嘻,原來如此……」她踢開餐碗,不再對它感興趣,僅兀自發笑著走回病床:「那下次就要去沒有鐵窗的地方,而且還要高一點,這樣蝴蝶才會看見我,才會來迎接我!啊……噓,要小聲,不要被白衣壞人聽見了,小心、小心……要甩開的話,就要挑晚上,對,就是晚上……」

*    *    *

  女孩站上頂樓邊緣的矮牆,平視看見了對面的辦公大樓裡,加班的白領族死死的盯著螢幕打字,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俯視則看著街上的夜出人群車水馬龍,在隔了二十個樓層的距離裡,縮小得有如微蟻般毫無意義。

  她將兩手橫開打平,彷彿御風而行。站在大樓四方的一處角角,女孩墊起腳尖,踩了一個滑步,然後單腳轉圈,接著再滑步,單腳轉圈……像是一尊陶醉在自己音樂裡的孤單芭蕾,一步一步走向齒輪刻度的終結。


  啪沙──
  第一聲微小的振翅聲。


  曾經,她是媽媽眼裡最完美的芭蕾神童,同學眼裡的十項全能,人緣好、功課好、體育好,直到升上國中後,一切都變了調。


  啪沙──
  聲音由遠而近。

  初學芭蕾的妹妹輕易奪走了她的風采,搶了媽媽對她的引以為傲;更換學區的國中裡,她打不進女孩們的小圈圈,也走不進男孩裡的球類世界,更讀不懂數學符號裡的密碼。


  啪沙、啪沙──
  撲簌簌的振翅聲在耳邊響起,彷彿縈繞在她周身般那樣的接近。


  女孩越轉越快,越走越急,她感受到無數蝴蝶燃著藍色火焰溫暖著她,小小的翅膀拖起她的臂膀,推湧著走向舞臺的邊緣。她即將走完這段青灰變調的歲月,下一段,她將蛻變成美麗的藍焰蝴蝶,和一大群同伴飛離這座汙穢的都市森林。

  她的腳尖踩向了矮牆邊緣──


  清,我們來接妳了。


  然後,振翅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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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謝小米
一"尾"迷途於都市晦暗的孤蝶 ,
蝴蝶應該不能用尾吧 [e17]

07-10 13:22

Estrella
啊QQ 我討厭量詞>"<07-10 14:02
謝小米
她卻感覺到這句話像是"吳儂"軟語 → 咕噥

這篇寫的好有感覺 !!!!
而且用蝶來形容感覺好好 喜歡 [e16]

07-10 13:28

Estrella
謝謝[e12] 這標題其實是一首日文歌XD
"吳儂軟語"是形容聲音細膩柔美的詞~ 雖然教育部字典沒有列合起來的解釋~"~07-10 14:08
色之羊予沁
這篇蠻不錯的
最後女孩變成——喜歡!

07-11 22:45

Estrella
謝謝羊大>///<07-12 01:07
Estrella
這篇本來還想寫"勵志"一點,結果最後還是自然發展成這種開放式(?)的ending Orz07-12 01:20
寒冰玥♥
很愛這種End的感覺-//-

07-12 08:01

Estrella
我也超愛這種語焉不詳的結尾方式!! 不過僅限短篇XD07-13 00:40
巴哈姆特小管家
親愛的勇者:

感謝您對勇者小屋的支持,
我們會將此篇設定在首頁的精選閣樓中增加曝光。

--
巴哈小屋管家 敬上

07-12 12:18

Estrella
謝謝~^^~07-13 00:40
不透光
你被點名了!
看你多厲害。
http://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664532

07-16 14:03

Estrella
羞羞[e16] 謝謝寂空大!!我要趕緊去跟對方道謝了>///<07-16 21:43
不透光
這篇好病態喔OWO

07-22 11:26

Estrella
因為取材的"蝶之森"這首歌就給我這樣的感覺~07-22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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