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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條碼(Repo Men)

作者:川添 一真│2012-06-15 17:35:46│巴幣:4│人氣:253
索命條碼(Repo Men)
2010 March / 111 min.

劇情要素 ★★★★
演技詮釋 ★★★★☆
聲光特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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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因北美票房不佳而直接放棄在台上映的電影,對大家來說或許很陌生,但昨晚在電影台撥出後,卻令我整晚反覆回味。網路上評論文章皆是貶多於褒,這令我有些驚訝,畢竟就我看來,集動作、科幻、哲理於一身、題材新穎、結尾轉折殺得觀眾措手不及的腳本,無一不是好評電影的元素,抑或是結尾三分鐘那從天堂掉回地獄的現實重擊感令人太過無力,所以才有種種難以接受的聲音?

如果你相信正義必勝,那結局只會令你挫折,如果去合理評判世界觀,本片也有不少邏輯瑕疵,至於哲理的部分,或許是因為負面描寫所帶來的不確定感,加上時不時就有開膛剖肚的獵奇鏡頭,也總是令人坐立難安。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為了襯托電影背後的核心精神,強烈地質問生與死、對價償還、不可預測不可計算這些現實生活中也必然存在的鐵般事實。



開場直接帶入奧地利物理學家薛丁格的一個思想實驗,他在量子力學不確定性的觀念下,提出將貓放入一個因為放射性物質隨機衰變、而無法預測何時將引發連鎖反應來釋放毒氣的箱子中,換句話說,未將箱子打開之前,貓與毒氣裝置當下的狀態無可預知,在尚未實際確認結果的當下,現實同時允許了數種可能。

現實怎麼會有多種可能?一般人不容易接受這種概念,但在理論領域,沒辦法確認排除的就必須被列為可能範圍,甚至一些我們耳熟能詳的名詞譬如「平行宇宙」,也源於量子力學。而薛丁格箱子與貓的實驗,不僅是試圖探究科學,更重要的是,他將量子力學從一個大眾漠不關心的微觀領域,拉進生命與道德元素,成為迫使人們再三思考的議題。

電影引述實驗的立意良好,只是或許不夠美化也不夠聚焦,而招致看不懂或結局令人失望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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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洛(Jude Law)飾演的雷米是一家以販賣人工器官維生的企業成員,身為追討人的他,負責半夜潛入安裝了人工臟器卻無法償還費用的客戶家中,用電擊槍擊暈目標後,近乎謀殺地藉手術將屬於公司的人工器官取出回收。

對他們這種職業的人來說「Job is job」,強制執行回收任務只是公事公辦,不帶太多情感。雖然回收任務一多,難免令人懷疑起這間公司的獲利結構,加上對似乎呈現無政府狀態的世界觀描述甚少,一定比率降低了觀影的說服力度,但基礎題材吸引人、劇情推演夠流暢,看著看著也還覺得頗有意思。

追討人風險報酬均高,但無法穩定兼顧家庭生活的特性,讓雷米的妻子難以釋懷,正當雷米打算轉換跑道之際,為一起長大同甘共苦的同事傑克(Forest Whitaker 飾)所阻,傑克知道雷米心意堅定,便暗自破壞電擊器,使他最後一次任務反遭電擊,而不得不因傷植入一顆高額的人工心臟。

傑克原本打算讓雷米負擔這筆債務,便會更加努力工作來償還費用,沒料到雷米因為心境的轉變,開始對欠債的客戶感同身受,導致回收任務屢屢失敗,四個月的寬限期後,雷米不僅反過來成為了公司通緝的債務人,妻子也帶著兒子與他斷絕關係。

妻子不能諒解自身的處境,加上對工作產生了道德質疑,讓以往冷酷的雷米逃亡後對一同落難的酒吧女歌手貝絲產生情愫,有些批評指出這裡感情移轉過於突兀,我倒認為,先是價值觀念劇烈變化,後是生活條件全副崩盤,對有著與自己相同遭遇的人產生強烈依靠認同,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換作你,換作我,在沒有更多可供失去的此時,恐怕只會愛得更快更火熱。

貝絲除了嘴唇與心臟之外,眼睛耳朵聲帶五臟六腑甚至膝蓋全在機緣下換成了人工產品,在雷米眼中,充滿了實際價值與抽象意義的衝擊,而反觀當時經過變化的自己,竟有一種雖然戲謔、但卻比以往生活更加真實、更觸及內心的感覺,而這種觸感,在被其餘追討人追緝的動盪下,壓縮成十分堅定純粹的愛。

當我們面臨危險與犧牲,很多問題才會探究,很多感覺才能確定,正因為沒有退路,才更會拿自身奮戰,難道不是如此嗎?但這部電影卻堂堂正正開了這個信仰一個玩笑,正義必勝雖然大快人心,但現實中?很抱歉,卻不必然會發生。

公司派出昔日的職場同事兼好友傑克來追捕雷米,一輪打鬥後傑克佔了上風,雷米躺在地板上任其宰割,但千鈞一髮之際貝絲掙扎抓起電擊槍瞄準傑克,畫面很有意思地以瞬間切黑作結。

接著雷米被貝絲喚醒,前半段的逃亡自此轉為主動反擊,雷米與貝絲強行攻入總公司的防衛,炸了內部系統登錄欠款客戶資料的電腦,雖然辛苦艱難,但一切都還算順利。影片最末,雷米與貝絲、甚至還有反過來協助他們炸毀系統的傑克在熱帶島嶼度假,正當我們認為結局皆大歡喜時,「啪」的一聲,美好的沙灘出現了雜訊。

「五十人份的追討債金可以付人工心臟跟 M5 神經系統的頭期款」
「剩下不足的部分我會用我的薪資幫他付」

腳本在最後三分鐘將了觀眾一軍,原來那次畫面切黑之後,雷米已經腦死並接上人工邊緣神經模擬器,之後反攻總部並且伸張正義的熱血橋段,不過就是雷米自己的南柯一夢。

「他會永遠地作著美夢,對吧?」傑克認為自己有照顧雷米的責任,並且深信這樣是對雷米最好的選擇。可是誰能確定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很多人不懂這部電影為什麼會提到貓跟箱子的實驗,但對我而言那涵義處處令人玩味。

你知道裡面有一隻剛放進去、活生生的貓,你也清楚裡面有個不知何時會觸發瓦斯開關的毒氣裝置,即使你對整個裝置所有細節都瞭若指掌,但在答案揭曉之前,誰都無法做出定論。你知道產品經過臨床實驗,你清楚它能有效取代邊緣神經讓人感受最真實的夢境,你對裝上儀器的人再熟悉不過,但即使如此,從那麻木的雙眼中你還是無法確知,他是否真的作了一個好夢。

箱子還能打開確認,人腦呢?科學或科技的未來黑暗面,一直是科幻電影喜歡探討的元素,在這部電影中,不論什麼器官都能藉由先進醫術取出置換,有條碼有編號,可以完全掌握,這轉折突然又諷刺的結局,巧妙地丟出了許多問題,嚐起來頗有《全面啟動》的後味,可惜過於隱喻曲折,只能打動少數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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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明的是,似乎許多人難以理解雷米就算遭逢意外、換上人工心臟,明明清楚被追討的後果,卻還不趕緊工作來還債這樣形同自殺的行為,而其間微妙的排斥心態電影中也並無描述。

起初這部分雷米的立場,我也似懂非懂,直到反覆想著薛丁格實驗時,逐漸模糊的影像才漸漸清晰。或許,對以追討人為職業的雷米來說,那些因商業話術矇騙而簽約的客戶們,就像被哄騙進箱子的貓,對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不確切知情,而身為替公司維護龐大利益旗下的一員,也總是不關己地按照公事公辦的規則執行。

直到自己也成為「可能被追討」的對象時,以往只需看顧好眼前的利益之箱,卻彷彿影射自己也成為了一隻貓,被包覆在另一人操控的箱子中,如果再以同樣的信念去執行任務,不啻是認可了被反執行的正當性,更等同親手抹滅了被救贖的可能性,回到那句老話,當無法置身事外的時候,人才會認真去思考那些以前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正因為自己的命運和追討對象已成共同體,他內心想要脫離威脅的渴望,便直接反映在他「是否有給人脫離威脅的機會」上,這是一個關於生死的巨大命題,根本不是「Job is job」那麼簡單。而又必須想起,這個實驗最大意義不在於探討科學的動機,更在於,它將生命的殞滅與否牽扯進來,在微觀又令人容易置身事外的世界中,加進生命題材,使人們能確切體會這種不確定性與矛盾。

只是或許看電影大家想要的還是一種娛樂,面對這種彷彿有做結卻又無明確結論的收尾,顯得批判居多,我想癥結在於近未來的科幻背景說到底還是某種假設跟想像,既然源自於想像,應該沒人喜歡被塑造地如此不堪吧?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163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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