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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伊德溫

作者:聖盔夜風│2012-06-05 21:34:41│贊助:6│人氣:1157
伊德溫


  伊德溫承受著自身體各處傳來的疲倦,繼續駕馭著亞蘭薩在這營地當中反覆進行衝鋒。額頭上的環飾因為流汗而使他發癢。他不得不瞇起一邊眼睛,不讓滑落的汗水流進。這樣的感覺是全新而陌生的,他從來沒有在一天之中親手殺死這麼多人。

  神駒嘶鳴著,撞倒一個個試圖攔阻他的敵人。他的身上沒有披掛任何鎧甲,但那雪銀色的身軀本來就不會輕易遭到任何傷害。亞蘭薩的父母分別是擁有優良血統的幼蘭明德斯戰馬和一位高貴聖潔的獨角獸,而這讓他遠比他的同族都要來的高大勇猛。歐哈爾人在神駒面前四散潰逃。

  伊德溫感覺到敵人的血液自手中的劍刃滑下。他不禁思考起,當那冰冷的鐵鋒切開他們的皮肉時,是否也撕裂了他們的靈魂?但他無法停止,也不想停止。這些該下無數次阿特阿斯的敵人徹底引起了他的怒火,他們殺死了他的父親,殺死了他的戰友,殺死了許許多多他所衷愛的人,許許多多為他獻上忠誠的人。

  摩林‧史坦利森爵士與狄利爾‧卡德爵士緊隨在他的身後──他們是在380年薩爾哈洛森戰役後由布蘭汀公爵親自冊封的七十一位騎士之一。也是目前僅存下宣誓效忠伊德溫的騎士當中,最年輕的兩者。他們騎乘著相同的黑色戰馬,戴著相同樣式的黑翼頭盔,將容貌隱藏在面罩下,以手中之槍殺死一個個在伊德溫威勇之下散開的逃竄者。

  不可原諒。伊德溫的腦海閃過那些為他而死的騎士們的面容。

  「以公爵之名,你們將死。」伊德溫對面前的歐哈爾人們如此說道。

  他身上穿戴著只有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奧克若雷家族成員才可以穿戴,由布蘭汀公爵親自鎔鑄、銘上了「守護」與「抗拒」符文陣列的符文鎧甲。紫色的精緻雕花在胸前蔓延開來──至今沒有沾染上任何腥紅,在強烈的太陽光之下映射絢麗光輝,襯托著伊德溫的神勇。

  「以塞德溫‧奧克若雷之名,你們必須死。」他呼喚著父親的名字。神駒撞開了兩名歐哈爾戰士,而伊德溫則在他們倒地之前便削下了他們的頭顱。其他人則在還來得及逃脫前被兩名黑馬騎士刺穿了身軀。

  浮現於劍刃上的亞卡德托箴言在伊德溫‧奧克若雷的怒意驅使下散發出熾白光芒,讓所有公爵之敵無法直視,只能在恐懼的黑暗之中被奪去性命。伊德溫詛咒他們的性命將墮入阿特阿斯當中,永受鮮血與磨難所苦。

  「以我之名,我將剝奪你們死於光明之下的權力並賜予你們羞恥的黑暗。」

  克爾菲納在上。這些歐哈爾人不該讓那些可恨的怪物們加入戰爭。即便這是一場血腥的征服者之役,但至少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恩怨。為什麼要將這些怪物加進這場戰鬥中,製造出更大的死亡風暴?

  真選聖徒萊克左在伊德溫的右方率領他的部眾徒步而戰。年輕而強悍的他揮舞著雙手大劍,上頭的亞卡尤布爾箴言同樣泛著銀藍光芒,與伊德溫的亞卡德托箴言相互輝映。他的身旁已經倒下了十具利刃怪物和歐哈爾戰士的屍體。他的戰鬥技藝就像是力量與鋼鐵所吹起的狂風,席捲起鮮血和碎裂的肢體。

  伊德溫及肩的闇紫色長髮與身後的披風一起於血腥的空氣中散亂飄舞著。他駕馭亞蘭薩飛越交戰的人群之間,揮動神劍斬殺一名正鼓起胸膛、準備發出地獄尖嚎的裂口怪物。牠的惡臭血液飛濺於地,卻沒有一滴沾到伊德溫與其手中長劍。

  他心裡因強烈的諷刺而感到反胃。亞卡德托箴言所代表的是「高貴」,然而此刻他所做的事情可與箴言真意沒有一點關連。神劍之威賜予他守護麾下士兵們性命的力量,卻也代表了來自其內心的強烈譴責。

  伊德溫麾下的步兵們由卡利芬爵士與伊摩‧卡頓爵士指揮,分別集結成一個個獵殺小隊,相互配合剿滅營地裡剩餘的怪物。盾兵與槍兵混合搭配的戰術通常只出現在防守上面,但伊德溫現在發現這樣的組合可以有效對抗那些怪物。至於那些歐哈爾人,早已在伊德溫與萊克左的威攝下開始潰敗,然後被雷索‧瓦康斯爵士率領的騎兵逐一消滅。而他們的指揮官更是在戰鬥開始不久便喪命在神劍之下。

  這場戰鬥對於歐哈爾人就像是一場夢饜,如同在最初的戰鬥中他們帶給奧斯維爾曼斯軍隊的災難一般。他至今無法忘記,戰線是如何潰敗、士兵們是如何遭到屠殺。在遇到這些怪物前,伊德溫甚至無法想像究竟有誰的軍隊能夠阻擋全副武裝、發起衝鋒的舍達羅家族的騎士。那曾經征服了許多領地的勇猛軍隊,就這樣在全新的恐懼下潰散。

  這是伊德溫的報復,也是對於他麾下士兵的保護。他必須盡可能地提高他們的士氣,讓他們知道這些怪物並不是那麼可怕。就目前為止,他做得還算成功。

  「公爵萬歲,伊德溫萬歲!」

  勝利的歡呼聲響徹於戰鬥結束之後的平原。地表為屍體、鮮血覆蓋,但是欣喜同樣洋溢於上。太陽高懸,灑下金黃色的榮光在這些戰死者的身上。這或許是偉大太陽神對他們的唯一憐憫。戰死者當中最英勇的人將會進入瑪特拉斯之獄中服刑,等到洗清殺戮的罪孽後便能夠昇華進入眾神親自統治的國度當中。

  伊德溫‧奧克若雷所拯救的人們真誠的呼喊著他的姓名──雖然他不確定將他的名字與公爵放在一起是否恰當。這些士兵都是在東翼戰線全面潰敗後被歐哈爾人俘虜的散兵,被關押在這座營地裡作為誘餌引誘其他還能夠組織救援行動的友軍。

  這無疑是個聰明的作法。由於公爵閣下一向的主張,伊德溫很清楚會有不少手中還握有重兵的貴族領主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選擇進攻戰俘營,解救這群被俘虜的戰士。一方面增加兵力,一方面也出於人道以及對公爵閣下的盡忠。

  而在他們對營地發動攻擊後,隱藏於附近的歐哈爾人便會迅速趕到,並帶來大量的怪物,將他們一舉殲滅。其中也混有一些那種奇特的強大怪物,伊德溫已經見識過那五官被縫合起來的人類究竟擁有多麼神奇的力量,那能夠憑空舉物的能力就像是古老傳說中的北方魔法師一樣。

  但是,伊德溫和他麾下的軍隊是個例外。公爵閣下所親自銘上的「抗拒」符文陣不只能夠擋開鮮血與髒汙,還能夠阻擋這些曾經是人類的怪物所發出的「波動」和「抓取」。

  在與塞德溫的殘餘軍隊會合後,他們一路上已經攻破了三座像這樣的大型戰俘營。伊德溫麾下的部隊齊聚到了兩千人左右,只是大多衣甲殘破,組織散亂。許多士兵的直屬長官都在最初的戰鬥中陣亡,伊德溫不只得要花時間重新組織他們的結構,還得分派人手照顧傷員,而他們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身上帶著能夠影響戰鬥的傷勢。

  他們必須盡快趕回哈瑪爾鎮,誰知道歐哈爾人什麼時候又會發動攻擊。

  摩林‧史坦利森在戰鬥結束後就帶領著另外幾名騎兵先一步離開。他們負責在軍隊整休時,警戒四周。而狄利爾繼續隨侍在伊德溫身旁,即便伊德溫要求對方不必這麼做,但是這名因為身上的瑞蘭達爾血統而擁有一對寶石般藍眸的年輕騎士卻堅持不肯。

  萊克左則集結部隊,並開始清點戰亡人數。卡利芬爵士負責抽調、分配武器裝備給解救的士兵們,伊摩爵士則負責重整他們破碎的組織結構。大部分的獲救戰俘都獲得了歐哈爾人的長柄刀以及其皮甲、戰盾等裝備。雖然剛自囚禁中解脫,但是大部分能動的人都開始抓緊時間、熟悉起自己的新裝備來。

  在戰場上如果無法熟練運用自己的武器,是很容易就送命的。

  伊德溫將手放在亞蘭薩的脖頸,包覆在鑲銀鐵護手之下的手指輕捻起一撮神駒柔順的亮銀色鬃毛。亞蘭薩的呼吸很平穩,很多時候亞蘭薩與伊德溫幾乎能夠合為一體。這大大減低神駒在戰鬥中的負擔。伊德溫基本上不需要下達什麼指令,亞蘭薩自己就會做出他滿意的行動。

  萊克左走到他的身旁,將他的雙手大劍插進土地之中。附著於劍刃上的是紅色、綠色、黃色等各種顏色的血液。混雜著的惡臭在陽光下散發的似乎更快。但伊德溫不以為意。因為比起嗅覺上的噁心,剝奪生命的殘忍更令他想要嘔吐。

  「第四個。算上前三個,我們已經消滅了至少數百名歐哈爾人和上百隻怪物。其中還包括不少那些騎著席馬的傢伙還有幾個那種令人反胃的噁心東西。」

  萊克左往地上的人型怪物的屍體吐了一口口水──一旁的狄利爾對他的行為蹙起了眉頭──剛毅的臉上露出對勝利的喜悅。他還太年輕,不懂戰爭是一件多麼令人感到可恥而悲哀的東西。殺戮生命?這樣的勝利算是什麼勝利。

  「告訴我,我們了多少人?」

  萊克左挑起一邊眉毛。他始終不明白──也不習慣──為何伊德溫會對勝利毫無興趣。他有能力,能輕易掌握到戰場上的任何變化,迅速做出最適當的應變措施。但是他對人命實在太在乎了。一場戰爭中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犧牲?

  「我想,大概是兩百人吧。或許是三百人。」他聳聳肩。

  「所以你計算了我們殺死多少生命,卻沒有計算我們救了多少生命?」

  「伊德溫,高興點。我們了。」萊克左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也許伊德溫的實際年齡比他年長超過一百歲。但是他們無論在外表上的年齡或是地位都是差不多的。更何況他們還是多年的戰友。

  「不,」伊德溫搖搖頭,「我們沒有贏。只要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就沒有任何勝利可言。」他調轉亞蘭薩,面向下一個目的地的方向。

  「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人命的話,也許你該和斯耐法勳爵一樣當個德魯伊才對。」這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遍了,每每出現在兩人即將開始吵架的時候。

  「如果可以,我絕對願意。」而伊德溫的回答也總是如此。「但是我有職責在身,我已經向布蘭汀公爵宣誓了誓詞。」他轉頭看著萊克左。「我們都是。」

  「還有,斯耐法他不是德魯伊。還不是。」也永遠不會是。

  身為公爵的長子,斯耐法最終仍舊得要恢復他第一繼承人的身分。布蘭汀公爵不會容許他的子嗣做出像他兩位兄長一樣的事情。

  「傷亡的情況如何?」

  「一共有十七人陣亡。」萊克左回頭看著正替傷員包紮的戰鬥醫士們,說:「我們又增加了三十人左右的傷兵。其中有七人是重傷,無法再參加戰鬥。」

  顯然,伊德溫並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而他也沒有為這樣子的傷亡數字表示出任何欣慰之意。按照他的想法,這場戰鬥的傷亡應該要再低一點的,至少也該在十人以下。

  伊德溫瞪著萊克左,語帶怒意的質問道:「為什麼?」

  克爾菲納在上,他已經努力的策畫出趨近完美的攻擊計畫,精確的分配好衝鋒時的兵力分派,掌握了最佳的突擊時機,也盡可能地衝在前頭吸引每名敵軍的注意力,盡可能的驅策亞蘭薩進行衝刺好打亂敵人的陣型……

  「伊德溫,只有十七個人陣亡。」萊克左將被汗水浸溼而黏在額頭上的淡色金髮撥開。「如果不是你的戰術,還有你的不要命,可能會死更多人。」

  「不。」他搖頭,「如果我的戰術能夠更好,那麼也許就能一個人都不用死。」

  「伊德溫,你不可能確保每一場戰鬥都沒有人損失。你只能夠確保戰鬥中的傷亡盡可能降低。但是到了該犧牲生命的時候就必須犧牲,否則如何勝利。」萊克左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失去了耐心。

  「拜託,你並不是第一次上戰場,對吧?」

  伊德溫不發一語地盯著對方。狄利爾‧卡德站在他的身旁,未發一語。但從騎士的表情上來看,估計他也有些認同萊克左的話。大部分效忠於伊德溫的騎士是因為欽佩其為人高尚與確立的戰績武技。但也不是所有騎士都會認同伊德溫的理念。只是礙於伊德溫是自己效忠的人所以沒有表達出來。

  「萊克左,讓士兵們抓緊時間休息。等所有傷兵都包紮處理完畢後,我們立刻往下一座戰俘營前進。」

  「什麼?」萊克左似乎完全沒有料到他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伊德溫,我以為我們現在應該要回鎮上去了。歐格利男爵還有其他……」

  「他們會很安全的。」伊德溫打斷萊克左的話。他的雙眼直視著遠方。

  「歐格利男爵是一位優秀的將軍。他能夠帶領留下的人守住哈瑪爾。他們擁有武器,擁有能夠反擊的機會。但是那些仍舊被關押在戰俘營中的人們則沒有,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受到折磨,甚至被處決。」

  「伊德溫,能不能請你冷靜思考一下。暫時拋棄你那可笑的價值觀?」萊克左抓住亞蘭薩的韁繩,強迫伊德溫看著他。

  「歐格利男爵需要我們的援軍。你難道忘記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帶兵離開哈瑪爾的?」他指向後方的軍隊。「看看,我們已經聚集了兩千人的軍隊!而其中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是傷兵,他們需要進入城鎮進行休養。其他人則必須補充到城鎮空虛的防守裏頭……」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攻破下一座戰俘營,然後就回哈瑪爾。」

  「不,伊德溫。我們必須現在就回哈瑪爾。」

  「萊克左,你這是在違抗我的命令嗎?」伊德溫冷酷的看著自己的老戰友──雖然他立刻就感到後悔。無論如何,他也不該用這樣的語氣對萊克左下命令。萊克左縱使年紀比自己輕許多,但無論是血統、地位都與自己相當,何況他們還有如此多年的交情。但是只要一想到還有許多人等待著救援,伊德溫的心情就不禁煩躁起來。

  萊克左同樣以憤怒的眼神回瞪著,手中牢牢抓住亞蘭薩的韁繩。神駒高昂嘶鳴,顯然對這樣的舉動感到相當不滿意,輕輕跺動兩只前蹄。

  在兩人爭執的同時,伊摩‧卡頓爵士已經整頓完所有部隊。這位年近六十歲的爵士擁有豐富的戰場歷練,他很早的時候就跟隨著塞德溫父子作戰。是塞德溫麾下最信任的部屬之一。

  他來到伊德溫和萊克左的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讓兩位大人轉移注意力到自己的身上。

  伊德溫看到伊摩爵士在他的左手上綁了一面自歐哈爾戰士身上掠奪下的小圓盾,他的臉上則多出幾處擦傷。汗水滑過,鮮血微微滲出。從對方的表情看來,肯定不會多舒服。

  伊摩爵士說道:「兩位大人,我想我們應該要繼續前進才對。我相信那些逃出去的歐哈爾人應該已經帶著新的部隊上路了。」

  伊德溫和萊克左互看了一眼。兩人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年輕騎士放棄了勸阻的念頭。畢竟再怎麼說,伊德溫始終還是這支部隊的實質統帥。他拔起自己的雙手大劍,啐了一口,說出他第二句講過無數次的話。

  「伊德溫,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否生錯了時代。」


  在卡利芬爵士帶領著十名騎士組成斥候部隊先大部隊一步出發。他們會將第五座營地的實際情報用最快速的方法傳遞給伊德溫。然後,他會計畫出一個完美策略,拿下這座最後的目標。

  萊克左騎著他那從來不一起參與戰鬥的夥伴黑馬普蘭特,跟在伊德溫的身旁。雙手大劍斜背在身後,亞卡尤布爾箴言已經隱去劍刃之中,等待下次的甦醒。他的表情一如往常,但是沒有和伊德溫交談。他們每次在爭論雙方價值觀之後都是這樣,陷入沉默中。

  身後的部隊整齊排列,齊聲踏著步伐跟隨著兩人。他們原本隸屬的長官幾乎都已經陣亡了,但在伊摩爵士的安排下,暫時進行重組。這兩千人或許是目前東翼戰線仍然存在有序組織的部隊中,規模最龐大的了。

  伊德溫吸吐著空氣,釋放胸中的壓抑。太陽逐漸開始傾斜,他開始思考起西翼戰線與公爵主軍的情況。

  原本他們的戰略是東翼戰線和西翼戰線為主,向前推進,然後逐進靠攏、將主動出擊的歐哈爾軍隊的退路阻斷,逐漸將其往公爵主軍方向逼去。卻沒有想到,歐哈爾人所帶來的怪物盟友徹底將他們的所有策略都一一擊破。這一路上,公爵的東征大軍征服了大大小小超過二十個領地,其中有人類獨尊的拓荒領主,也有瑟達妖精或是烏亞爾人所建立的古老城市,甚至是處於重重地穴之中的矮人城堡等。

  但他們從來沒有對抗過如此陌生恐怖、前所未聞的敵人。

  伊德溫他不曾在任何一本古籍上見到過這種樣貌醜陋、詭異的生物族群。即便是那些生活在奧斯維爾曼斯東北方的阿蘭高山脈裡頭的雪山食人魔都沒有這麼恐怖的外貌。

  那些亞錫人的表現透露出他們對於怪物的了解。他們將怪物稱呼為「亞薩曼達」,並且在戰鬥時高喊著這個詞彙。也許這些怪物是平地亞錫人那些生活在山壁中的真正「山中人」同族的血敵。

  伊德溫已經後悔好幾次,為什麼都不抓緊機會找個亞錫人問問看這些怪物的事情。不然肯定能夠獲得更有效的應對方法來殺傷這些怪物。亞錫人對於自己族群的知識一向很保守,從不會告知外人。即便他們效忠於某一位外人君主,他們也不會主動告知,除非你誠懇地向他們求教。現在,伊德溫麾下沒有任何一名亞錫人。他們當初離開哈瑪爾鎮時將所有亞錫士兵都留了下來,因為他們的戰鬥力實在太高了。

  「伊德溫。」萊克左的聲音將伊德溫自思緒中拉回。他發現對方的聲音帶著疑惑。他抬起頭,順著萊克左的手指看向前方。

  卡利芬爵士麾下的一名騎士正飛快地向他們奔來。

  「伊德溫大人,」騎士拉住韁繩,讓自己的坐騎停在兩人前頭。「我們找到了第五座營地的所在位置,但是已經有另一支我方軍隊先行發動了攻擊。」

  「卡利芬大人已經率領其他人先行加入了戰鬥。歐哈爾人已經帶著他們的援軍將營地裏頭的我方軍隊包圍了,如果沒有及時援救,他們很可能會遭到全數殲滅!」

  伊德溫和萊克左互看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騎兵連和騎士們,跟我來。」萊克左舉手下令道。既然戰鬥已經開始,就沒有多餘時間來制定策略了。

  後方部隊中的騎士們聽到,立刻脫離隊伍,往萊克左的方向聚集。除了雷索‧瓦康斯爵士麾下的騎士與三十名騎兵。他們隸屬於伊德溫所指揮,也只聽從伊德溫的命令。

  「我隨後就到。」伊德溫說。萊克左點頭,然後帶著騎士們隨同那名通報的騎士一起前往第五座戰俘營。

  伊德溫轉頭,下令剩下的步兵部隊加速前進。戰鬥醫士和身上帶傷、影響行動的士兵都自行來到最後方。而其他的士兵則跟隨伊德溫一起奔跑了起來。

  他們來到第五座戰俘營的外頭時,看到營中戰鬥的勝負幾乎已經顯現。歐哈爾人的數量遠勝過奧斯維爾曼斯的士兵。他們被圍在中央,組成圓形防禦陣型,將無法戰鬥的人以及解救的戰俘包圍在內。伊德溫看見大部分的騎士被阻擋在了外圍而且傷亡慘重。除了萊克左,他殺入了中央,站立於圓圈之外,揮舞著再次被喚醒的恩賜神器,努力的阻止歐哈爾人攻擊圓圈。而伊德溫注意到還有另一名赤手空拳、身穿破舊衣甲的指揮官在圓圈的另一頭,以一手精湛的擒拿手法與搏擊技巧擊倒敵人。

  「以公爵之名!」伊德溫拔出長劍。亞卡德托箴言再次浮現於劍刃,散發神聖的光輝;他用力一夾馬腹,亞蘭薩便如迅風一般發起衝鋒。風聲呼嘯,將他的長髮與披風凌亂吹起。雷索‧瓦康斯爵士與狄利爾‧卡德爵士帶領著騎兵們跟隨在他身後。

  神駒縱身一躍,將背上的戰友帶進歐哈爾人的陣列中。伊德溫揮舞長劍,劈砍周圍的敵軍。歐哈爾人叫喊著,想要用他們的長柄刀砍倒亞蘭薩。但是神駒勇猛無匹,硬生生的撞倒這些刀刃組成的牆,踩踏著歐哈爾人的屍體前進。

  伊德溫獨自一人開闢出了一條細窄通道。而在他身後受其鼓舞的士兵們則加大了這個通道的開口。

  他殺出來之後,一個身材高大、五官被縫合的人型怪物阻擋在道路的前頭。他伸出手,對空氣做出抓取的動作,倒在伊德溫周圍的幾具屍體便憑空飄起,然後撞向伊德溫。

  但屍體的飛撞完全跟不上神駒奔馳的速度。他輕鬆地就帶著伊德溫閃過屍體,繼續衝向人型怪物。

  怪物兩手攤開,往前一推在前方製作出了一道無形之牆。穿過那隱形的牆壁後,亞蘭薩的速度開始減緩下來,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騎乘於上的伊德溫同樣感覺到一股強大推力自前方席捲而來,幾乎使他整個人向後仰倒。

  盔甲上的「抗拒」陣列感應到了推力開始作用,釋放出金色的光芒順著胸甲上的雕花蔓延開來。伊德溫覺得推力減弱,於是他從亞蘭薩的坐鞍上站起、往那人型怪物跳去。

  怪物顯然沒有料到牠的力量竟然不起作用,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想要閃避。但是伊德溫的神劍就如同急電般到來,刺穿了對方的胸膛並將其壓倒在地。怪物扭動掙扎著要起身,然而伊德溫不會給牠這樣的機會。他起身拔出劍刃,踩住怪物的胸膛。然後反手一揮,將怪物的腦袋與牠的身體一分為二。

  在幾次戰鬥中得到的經驗告訴他,只有這樣才能夠完全殺死這些人型怪物。

  怪物一死,亞蘭薩不再受阻。伊德溫對他比了一個手勢,神駒抬起前腳嘶鳴一聲,接著獨自向其他歐哈爾人衝撞過去。

  伊德溫轉身繼續走向圓圈,歐哈爾人用母語叫喊著各自的戰呼攔阻在前。但每個人都無法阻擋他多久,他們那綁在手臂上的小圓盾根本檔不住神劍之威。亞卡德托箴言持續散發著光芒,粉碎擋在伊德溫前進道路的所有歐哈爾士兵。

  一隻裂口怪物鼓起胸膛,對他發出尖嘯。伊德溫沒有受到影響,另一股柔和的冰冷藍芒將他包裹於內。讓那地獄之音無法影響他。伊德溫舉劍刺穿怪物的頭顱。怪物倒地,噴出的惡臭鮮血在碰觸到伊德溫之前自動散開、飛濺至旁。

  圓圈就在他的眼前。

  萊克左不斷迴旋自己的身軀,讓雙手大劍的劍刃橫切進歐哈爾人的防禦空隙,將他們的身體上下分離。他的戰鬥總是如此迅速而血腥。

  「克爾菲納在上,我要你們死!」萊克左大吼著,雙手劍刃一連砍斷了兩名歐哈爾人的頭顱,並將其削飛。亞卡尤布爾的銀藍光芒不斷發出閃亮的波動,似乎因為這樣的殺戮而興奮著。

  「亞卡尤布爾‧艾德瓦納林‧塞洛薩特馮提亞!」萊克左已經完全陷入箴言之力中,以聖言高聲呼喊著。亞卡尤布爾箴言所散發的光芒從銀藍變成了純粹的藍色,而歐哈爾人在這冰冷的鋼鐵風暴之下變的更加脆弱無助。

  看見戰友如此輕易的便呼喚起自己的箴言之力,伊德溫一點都不覺得詫異。因為亞卡尤布爾箴言所代表的就是力量。那是所有箴言當中,極少數為攻擊性力量的箴言。

  他有的時候真的希望自己劍上的箴言並非亞卡德托,而是其他與戰鬥、鮮血較為相關的箴言。這樣或許能讓他自己給自己帶來的譴責稍微減輕些。

  伊德溫舞起劍刃,以歐哈爾人的死亡來釋放自己的情緒。他或許之後會受到更強烈的良心譴責,但是現在的他並不在乎。他是如此的矛盾,就像他身負的血脈一樣。他祈求能夠守護更多生命的同時,也在做出殘殺生命的事。

  他低身,感受到刀刃自他頭上揮過。那呼嘯的死亡之聲令他暫時得以擺脫良心的束縛。即便他不必進行閃躲的動作,完全可以依憑盔甲上的守護陣列來進行防禦。但是他不想過度依賴這些魔法器具,他必須憑藉自己的戰技殺敵,才能夠達到緩和情緒的目的。

  一名身穿錐刺重甲的歐哈爾人挑戰他,先以長柄刀揮向伊德溫的腰部,在他閃躲之後則立刻發動了正面劈擊。伊德溫橫舉長劍架住,卸開之後上前一步以戴著鑲銀鐵護手的拳頭攻擊對方的面部,但被擋下來。

  歐哈爾人趁勢一推,讓伊德溫站立不穩、差點往後倒去。接著歐哈爾人再迅速以長柄刀尾撞擊伊德溫的腹部,想要將他擊倒在地。木頭刀柄撞在符文鎧激盪出了藍色的火光,然後碎裂。

  歐哈爾人顯然不知道他其實是在進行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伊德溫再次揮拳擊中歐哈爾人面露驚訝的臉龐,在響亮的粉碎聲後刺穿對方的胸膛。抽出劍後又迴身一劍劃開想要自趁機攻擊他的歐哈爾士兵的胸膛。

  萊克左此時就在伊德溫左方十數步的距離。亞卡尤布爾箴言的光亮越來越強盛,已經到了足以讓伊德溫盔甲上的「守護」陣列開始散發淡藍光暈的程度。

  「伊德溫,你不是應該要計劃些什麼策略嗎?」萊克左大喊著。雙手大劍自一隻利刃怪物的頭頂劈進。箴言之力包裹著他的全身,就連他的雙眼也燃燒起冰冷的藍色火焰。

  伊德溫沒有回答。他將長劍刺進一名歐哈爾戰士的肩膀,接著將對方打倒在地。強烈的反胃感讓他沒有力氣回話。

  萊克左繼續殺戮著敵人,並離原本守護的圓圈越來越遠。他已經開始為箴言之力所操控,將自己本身的思緒封閉了起來。

  組成圓圈的士兵看到援軍抵達而士氣大振,而在萊克左的行動下也主動對敵軍發起攻擊。卻忘記了中央還有不少無法戰鬥的人需要保護,只有很少一部份的小隊依舊留有冷靜的神智,圍繞在傷患和戰俘旁。

  伊德溫想要前進,來到那些人的身旁。但是歐哈爾戰士和怪物不斷對其造成阻礙。

  「萊克左!」他大喊。萊克左的力量比他還要強,他可以更快抵達那些人的身旁──但對方沒有聽到,依舊越離越遠。

  他見到幾名歐哈爾人已經砍倒了比較外圍的保護者,然後毫不留情地殺死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戰俘。既然他們已經達成了誘餌的目的,那麼就不必再留住他們的性命了。

  「萊克左!」他再次大喊,然後迎面砍倒了一名歐哈爾戰士。又有更多的戰俘死在敵人的刀下。接著,一隻裂口怪物進到了圓圈中央,鼓起了胸膛。而歐哈爾人則散開,只留下那些沒有能力反抗,拚命想要逃離的戰俘、傷患。

  「不!」他吼著。「你們這些全都該下十次阿特阿斯的傢伙!」他高舉神劍,亞卡德托箴言因為他的怒吼而光輝四射。銀白的懲罰之光燒灼了歐哈爾人和怪物的身體,在他們隱藏於肉體當中的靈魂點燃痛苦之燄。

  所有在伊德溫周遭的歐哈爾人拋下了手中的武器,痛苦的在地上翻滾,發出最悽慘而無聲的尖嚎。他們掙扎著,逐漸死去。一滴鮮血也沒流出,因為在他們停止呼吸的一瞬間,身體也化成了粉末。

  而怪物們的肢體則在光芒之中逐漸發出「啵吱」聲,升起黑煙。散發著燒焦的惡臭,然後捲縮在地上、逐漸化成一攤黑色血沫。

  士兵們震驚的看著一切,然後看向他們的統帥──他們發現後者也同樣目瞪口呆。

  我做了什麼──

  在內心的譴責聲響起的同時,另外一種尖銳且令他顫抖的尖叫聲刺穿了伊德溫的耳膜直纂他的腦海。他痛苦的大叫,那些被他燒死的靈魂正在發出的慘叫聲是如此可怖。

  伊德溫拋下手中的兵刃。掉落於地的神劍發出「匡噹」響聲,由於失去了與持有者的聯繫,箴言的光芒散去,消融進劍刃中。

  他跪下來,雙手猛力按住自己的頭。世界忽然靜止,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彷彿就在那個瞬間,他被某種力量拉離了戰場。只有那些被他燒死的靈魂所發出的慘叫伴隨著他。

  克爾菲納在上。

  銀白色的光燄,就像是悠遠神話中偉大太陽神的十納菲審判雅洛斯與艾伯尼雅時所降臨的懲罰一樣。能穿透包覆於外的肉體,燒灼生靈的本質。他們所發出的尖叫聲是如此清晰,不斷重複迴盪在他的耳邊。

  他做了什麼?

  伊德溫如此質問著自己。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一切發生的如此快速,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曾喊出箴言。箴言之力擁有自行甦醒的能力?

  他感覺到一陣強烈反胃,就這樣張口乾嘔起來。他期望自己真的能吐出什麼東西,也許是自己的鮮血和罪惡。他竟然使用如此神聖的力量造成這樣慘忍的殺戮。他是誰,他自詡為審判者嗎?

  不。只有最古老的太陽教團中的血弒神官才做出這種事情過。而那曾經是為他所不齒的……

  刺耳的尖嚎宛如利箭般穿透他的腦海。伊德溫完全被這恐怖的痛苦擊潰,他張嘴大叫著,嘶吼著──

  「伊德溫!」萊克左的聲音呼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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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聖盔夜風
話說,看著其中伊德溫呼喚萊克左的那一段讓我想到《變身國王》的那段劇情XDDD:

快要從國王的雕像墜落下去的貝查:「庫斯德!」

即將從國王的雕像墜落下去的貝查:「庫斯德!」

已經鬆開手自雕像墜落下去的貝查:「不!」

[e21]

X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

06-05 23:46

灰音
『他身上穿戴著只有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奧克若雷家族成員才可以穿戴,由布蘭汀公爵親自鎔鑄、銘上了「守護」與「抗拒」符文陣列的符文鎧甲。紫色的精緻雕花在胸前蔓延開來──至今沒有沾染上任何腥紅,在強烈的太陽光之下映射絢麗光輝,襯托著伊德溫的神勇。』看到這段描寫,我可以想像伊德溫一定是男子漢,現實中的大帥哥喔!
『看見戰友如此輕易的便呼喚起自己的箴言之力,伊德溫一點都不覺得詫異。因為亞卡尤布爾箴言所代表的就是力量。那是所有箴言當中,極少數為攻擊性力量的箴言。』箴言之力算是這部小說的魔法力量嗎?
我好想知道之後的發展,希望你繼續寫下去喔!寫作加油喔!

06-22 19:36

聖盔夜風
箴言之力是這個世界中的力量體系之一沒錯喔!
謝謝灰音的稱讚,我會繼續加油的!06-22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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