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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歐哈爾戰記 II

作者:聖盔夜風│2012-05-02 23:43:21│贊助:4│人氣:963



  「看,已經快要到了。再支撐一下。」艾哈林勳爵鼓勵著明顯露出力盡姿態的奈莉塔。戰鬥醫士艾登拄著長柄刀,一步步地慢慢跟上。由於奈莉塔的身體狀況,使他沒有落後太遠。

  奈莉塔大口吸吐著空氣,用手抹去額頭的汗水並撥開濕黏的頭髮。陽光的強烈使她頭腦暈眩。她努力維持自己視線的精準望向目的地,露出了一絲希望的微笑。左三翼天使依舊飛舞於哈瑪爾鎮。看來歐格利男爵和其他爵士們以及其麾下的部隊承受住了敵軍的攻擊。

  這個希望重新讓她恢復了微乎其微的力氣,在艾哈林勳爵的半攙扶、半拉扯之下繼續小跑了起來。戰鬥醫士也盡其所能加快了前進速度。長柄刀的柄尾拄擊著地面發出聲響,留下一個個小而淺的洞。

  城鎮的外圍已經圍繞了一圈由防馬柵以及土壘、石牆拼湊在一起的簡陋防禦工事。但歐哈爾人似乎還沒有對城鎮進行包圍。也許他們並不希望將他們困守在城中,而故意如此。好在他們出逃的那刻於平原上殲滅他們。

  艾哈林勳爵帶著奈莉塔一起跑著,生怕突然出現哪怕只有一名的歐哈爾弓箭手或怪物朝他們發動攻擊。

  在經歷這不長但也不短的小跑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鎮上。看到站崗的士兵穿戴著血湖堡家族制式紅披肩以及銀色鷹首頭盔的裝備,才真正讓奈莉塔安下心來。接著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昏倒在艾哈林勳爵的懷中以及士兵的訝異眼神之下。


  當她醒來時,發現身上穿著銀麻編織的衣服、躺在還算柔軟舒適的床上。而身體的傷則受到了更為妥善的照顧,塗抹了佰晶果油、更換了新的繃帶。

  她依舊感受到極大的疲憊。除了因為先前的長途奔跑以及戰鬥外,也因為有人趁著熟睡期間餵她喝過了泥婆草汁。她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能讓自己的視線能聚焦在一公尺之外的距離。

  奈莉塔繼續坐在床上,兩指貼在太陽穴緩緩揉動按摩著。直到泥婆草汁藥效逐漸褪去,開始感受到佰晶果油發揮作用時的熱度後,她才離開了床鋪。雖然佰晶果油依舊讓她有些不舒服,但是已經可以正常行走。

  她走到書桌前,將放在上頭的短刀與腰帶拿起,配戴在身上。然後走出了房間。

  駐守在門外的是血湖堡家的士兵。他們對奈莉塔的出現感到驚訝,連忙行禮。奈莉塔從他們口中得知自己的父親正在與其他爵士、勳爵們於鎮長家討論事務。塔伯--歐格利男爵的衛隊成員--請求她遵從歐格利男爵的命令,繼續在房間中休息,直到男爵回來為止。但是奈莉塔並不予以理會,而是逕自推開他。

  塔伯只好跟在奈莉塔的身後,同時替她指引通往鎮長家的路。

  奈莉塔在途中見到了四處走動、隸屬於不同勳爵、爵士的部隊或是三兩成群的民兵。也看到了少數房子被拆除,以將其還原成原料補強外圍的防禦工事或是用來製作弓箭、標槍等遠程武器。而沒有戰鬥力又無法幫上忙的居民都被遷徙到幾個大型建築物中集中管理。

  人們都非常安靜而有秩序的搬移。身上的行李物件都非常小,每個人都沒有帶超過一件衣服。因為多餘的衣服被拿去趕至成了擔架或是消毒製成簡易繃帶來包紮傷患。

  不少定居於此的商人到一個個物資集中處將自己能幫上忙的貨物貢獻出。男人們則是加入了民兵隊,或是提供多餘的食物物資給軍隊。

  這是一個非常有戰爭意識的城鎮。幾年的戎馬生涯中,奈莉塔曾經見過許多經歷了許久和平生活而缺發這種意識的城鎮。當他們的領主毅然決然地向公爵的東征大軍宣戰時,絕大部分的人依舊照常自己的生活。絲毫沒有體認到,他們的領主與軍隊就在城外和前來征服他們的敵軍激戰著。

  哈瑪爾鎮算是一個中型城鎮,擁有上千的人口。幸運的是,治理此地的並非歐哈爾人,而是幾百年前被其征服的另一民族。他們自稱是亞哈蔑人。奈莉塔懷疑他們是某支平地亞錫人的分支。

  鎮長是一位叫做葛騰的人。他是一位很得人望的鎮長,鎮民都稱呼他為「達列納」,意思是勇者。其家族一直以來都試圖反抗歐哈爾人的統治。他在戰爭開始後便組建了民兵衛隊,答應布蘭汀公爵的協議,成為盟軍之一。

  葛騰的家位居城鎮中心,是用從別處移來的石塊以塔樓型式建築而成的建築物。在作為鎮長家的同時也充當城鎮的暸望塔與鐘塔。是城鎮最重要的指標建築。

  守衛在塔門前的是兩個哈瑪爾民兵衛隊,身上的裝備相當簡陋,皆由一根長矛以及似乎是鐵鍋改造的盾牌和有些寬大的皮甲組成,腳上則穿著破舊的涼鞋。在平常的貴族軍隊中,這樣的部隊武裝貧弱的可說非常好笑,表明了只能算是在前方當箭靶的料。然而此刻兩名哈瑪爾人臉上的嚴肅表情以及正確的站姿和持矛姿勢贏得了奈莉塔的敬佩。顯然這些人很早以前就接受著嚴格訓練,準備來面對殘酷的戰爭。

  通過簡短的盤問後,奈莉塔才進入了塔樓,來到位在二樓、由鎮長家族先祖畫像陳列室臨時改建成的作戰會議室。門口的輪班守衛是手持戰戟的血湖堡衛隊。他們身上的盔甲都帶有戰鬥過的痕跡。其中一名衛隊的披風破損的相當嚴重,甚至已經到快要變成破布的地步。

  血湖堡衛隊雖然驚訝自己領主的女兒出現在此,但他們不像是塔伯那樣通融。兩柄戰戟交叉在一起阻擋了奈莉塔的前進。

  奈莉塔雖然想要強行硬闖,又怕阻擾了軍事會議的進行,只好在外頭焦急的來回踱步,而兩名衛隊成員面無表情的繼續站崗。至於塔伯,則是悄悄地離開,將女爵大人交給自己的衛隊弟兄來應付。

  臨時會議室中的隔音並不是非常好。奈莉塔能夠聽到大聲爭論的雅林‧史傑爾勳爵和馬可‧艾曼爵士的聲音,並非常慶幸他們還平安地活著。他們正爭論著該主動出擊還是繼續堅守。

  史傑爾勳爵認為與其困守此地做困獸之鬥,任由歐哈爾人耗損他們的騎兵軍力,倒不如主動出擊。因此提出由他和威東‧可塔士勳爵一同率領哈瑪爾鎮中所有剩餘的騎兵組成誘導部隊,將部分歐哈爾的部隊引誘前往另一個方向,以減輕鎮上防守的壓力。

  而馬可‧艾曼爵士則堅決反對。認為歐哈爾人正等著這個機會,在平原上與他們交戰只會徒增傷亡。還不如堅守城鎮,動用每一分人力,修築、加強防禦工事。

  兩人的爭吵越變越激烈,甚至到最後馬可‧艾曼爵士指責史傑爾勳爵根本是為了自己逃跑才會提出這個策略。在廣袤的平原之上,他們留守在城鎮的人沒有了坐騎,即便狀況有變也無法撤退,根本就和等死沒有兩樣。

  爵士的這句話說完後,奈莉塔就聽到了劍刃出鞘的響亮錚鳴聲。史傑爾勳爵憤怒的對馬可‧艾曼爵士提出了決鬥。門口的兩名衛隊頓時緊繃,隨時準備轉身進入會議室中平息武力爭執。

  這時,歐格利男爵的聲音終於響起。他只是講了一句話──奈莉塔沒有聽清楚──接著兩位爵士的爭吵便停了下來。無論多激烈的爭吵,歐格利男爵總是能夠不多說任何一字就能輕鬆制止。

  短暫的沉默後,重新響起了一道聲音。那是盧頓‧傑德勳爵。他沉穩的表示自己贊同馬可‧艾曼爵士的堅守策略,並且擔保傑德家族的騎兵即便下了馬也要比一般的步兵更為專業強悍。

  之後陸續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凱洛爾‧傑德爵士、曼夫‧康索爵士與提列德‧康索爵士、安德烈亞斯勳爵、達夫少爵、克里斯‧特洛佐勳爵等。他們大多數人都認同堅守策略。只有曼夫‧康索爵士父子與達夫少爵三人贊同史傑爾勳爵的誘導策略。

  奈莉塔聽到了一陣沉重而帶有怒意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史傑爾勳爵高大的身形出現在奈莉塔面前。勳爵的雙眼充斥著腥紅的血絲,底下則有著濃重的黑眼圈。隨著歲月逐漸失去光彩的橘金色頭髮以及下巴上的橘色鬍鬚雜亂無章,身上的黃銅色盔甲沾滿了令人心驚怵目的乾涸血跡和擊打凹痕。

  史傑爾勳爵也因為她的出現而一怔,但帶著強烈怒氣的他只是陰沉的對奈莉塔點了一下頭後便大步離去。途中奈莉塔能清楚聽到史傑爾勳爵用他家鄉的傳統話語低聲罵著。

  她轉過頭便注意到會議室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身上。而此刻她才發覺並不十分寬大的會議室中擠進了近二十多個人,每一位身上都穿著著盔甲,且都帶著幾處的傷痕、乾涸血跡。她見到自己的幾個堂兄弟也在其中。

  歐格利男爵站在以幾個長桌拼湊成的會議桌的首端。他的左右兩旁分別站著維洛坦的馬可和身穿老舊鎖子甲的男人。她心想那大概就是哈瑪爾鎮的鎮長。

  馬可‧艾哈林勳爵沒有像其他人那般地對奈莉塔的出現感到訝異,而是靜靜地對她點頭微笑。

  「奈莉塔,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就在奈莉塔思考著為什麼剛才沒有聽見這位與「勇猛的」塞德溫大人齊名的將軍出聲時,歐格利男爵開口說出了這句話。

  歐格利男爵的聲音一直相當的特殊,帶著完全不屬於殺戮戰場的將軍的冷靜低沉。甚至有些像那些安靜的阿卡德辛斯教派牧師般。奈莉塔一向認為這是屬於天生領袖人物才會有的聲音。

  然而此刻,奈莉塔心中卻因為這句因眾人的安靜而放大迴盪在臨時會議室的話語產生了顫抖。思索著自己似乎真的應該要聽從父親的命令,留在房間中。然而對於自己所愛之人的關心讓她強迫自己,展露出不符年齡的倔強眼神,看著父親慢慢通過其他人的身邊朝自己走來。

  歐格利男爵的腳步聲緩緩逼近,而眾人的視線始終落在奈莉塔身上。她感覺到有等著看好戲的眼神,也有純粹好奇的眼神。而更多的則是面無表情,沉默地看著她。只有維洛坦的馬可以及自己的堂兄弟們對她露出友善的神情。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面容冰冷的男爵再次問道。

  她能夠聽得出其中隱含的質問與怒意。她清楚平常並不容易動怒的父親生氣起來有多麼可怕。父親痛恨別人擅自違抗自己的命令。

  「父親,我……」奈莉塔試圖要解釋,接著又低下頭收回想要說的話。在這麼多人注視的情況之下,還是不要公然違抗父親會比較好。而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又變成嫁給伊德溫前那個不懂事的十多歲少女。

  「哈爾。」歐格利男爵對門口那名披風如破布般的衛隊吩咐道:「把奈莉塔‧阿弗洛貝恩送回我的暫居宅邸。然後由你接手塔伯的工作,讓她待在她的房間中。直到我回去為止。」

  衛隊以行禮代表回答。

  歐格利男爵看向奈莉塔。此刻他的目光較為柔和了些,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平淡。

  「好了,奈莉塔。回去吧。」

  奈莉塔默默地點著頭,接著在哈爾的帶領下離開。途中她只聽到自會議室中傳來的最後一句話:「很抱歉,是我管教不當,讓各位爵士看了笑話。請繼續剛才中斷的議題……」接著越漸模糊。


  奈莉塔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中,直到太陽自西邊沉落。期間她不停思考著接下來要如何面對父親的憤怒。

  她早已忘記冷靜的歐格利男爵上一次對她生氣是什麼時候。她知道父親的怒氣最主要是來自於對她的關心。但她也知道這不會影響父親決定要如何懲罰她。也許會命人將她綑綁著送出鎮外。

  哈爾是一位嚴肅沉默的血湖堡衛隊老兵,跟隨著歐格利男爵出生入死了十多年。他的容貌隱藏在鷹首頭盔的面罩底下,並對於奈莉塔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為所動,始終把守著門口。除了讓一位負責幫她換藥、檢查傷勢的醫士之外,不讓任何人進出她的房間。連晚餐都是由他代為送上。

  奈莉塔的晚餐是黃麵包配清水以及一碗加了蔬菜和少許肉丁的濃湯。說實在這一餐她吃得並不怎麼好。排除緊張的因素外,還要加上湯的味道竟然會不時在鹹苦之間轉換著。但是自昏厥後就只喝過泥婆草汁的奈莉塔還是花不了多少時間便將晚餐清空。

  接下來的時間,奈莉塔則依舊因為緊張而感覺肚子有些不舒服。內心焦急擔憂著伊德溫的安危。她無法想像失去了他,她將會變得如何。

  敲門聲。

  以極不優雅的姿勢攤趴在床上的奈莉塔立刻嚇得坐直起來,一臉通紅。這幾年她發現自己只要想到和伊德溫有關的事,她就會變回與他相遇時那只有十四歲的少女。

  敲門聲再度響起,之後歐格利男爵那平穩的聲音傳進。「奈莉塔,是我。我要進去了。」

  奈莉塔迅速調整自己的坐姿,將自己紊亂的頭髮撥弄的稍為整齊一點。

  「請進,父親。」

  歐格利男爵進入了房間。原本打算冷靜以對的奈莉塔被父親的模樣嚇得一怔。

  歐格利男爵此刻疲態盡露,沒有一點身為著名的血湖堡領主的氣勢。父親平時的領袖風采時常讓奈莉塔忘卻他已經是個接近六十歲的男人了的事實。他的身體依舊強健,精神卻越來越容易疲累。只要從他越漸沉穩的作戰風格以及會議中變得越加沉默便可看出。

  這還是那位曾經和布蘭汀公爵進行決鬥的勇猛之人嗎?

  想起朦朧印象中,自己曾經親眼見證過、如史詩般的戰鬥,奈莉塔頓時產生了罪惡感。

  「父親,我……」她想要說點什麼,但是被歐格利男爵打斷。

  「我原本應該已經讓雅林爵士護送妳離開了。」男爵平靜地說道。語調緩慢,每一個字詞都非常清晰,徹底的撞擊著奈莉塔。「顯然妳違背了我的命令,擅自返回這個危險之地。妳知道妳昨天的傷勢差點要了妳的命嗎?而且我記得我也吩咐過人在妳醒來後傳達我的命令:在房間中休息,直到我回去為止。是吧?看來妳已經第二次違背了我的命令。」

  奈莉塔看著父親,說道:「對不起,父親。我為我違背您命令的行為感到羞愧。」

  歐格利男爵看著自己的女兒,輕輕嘆了口氣。走近了幾步。

  「為何要回來,難道妳真的不了解妳的情況?」

  「那些都只是一些小傷,父親。我……我很好。而我想要……」

  「小傷也會積累成為大傷!」歐格利男爵打斷道,怒意湧現。「亞瑟就是因為這樣而死的!難道妳想要和他一樣?」

  奈莉塔沒有說話,低下了頭。亞瑟‧阿弗洛貝恩爵士是他的二叔,是個不拘小節的爽直騎士,一向是奈莉塔最親的叔叔。他在384年--也就是她和伊德溫結婚的那一年--的馬特蘭迪爾會戰後突然暴斃。經過戰鬥醫士的檢查後才發現,他身體上許多於戰鬥中留下的傷勢都沒有受到仔細處理,結果突然惡化,才導致了他的身亡。

  「妳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妳知道妳回到這個鎮上時差點因為過度疲憊而喪命嗎?而因為妳,讓原本就防備不足的雅林爵士和他麾下的傷者進一步增加了危險。我可不是為了要讓他們喪命才組建疏散隊的!」歐格利有些失控的大聲質問著,奈莉塔已經忘記父親上一次對她這樣子責罵是什麼時候了。

  奈莉塔知道父親這次真的非常生氣。她繼續低著頭,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質問。

  接下來卻又進入沉默,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妳違抗了我的命令。」歐格利男爵這樣說著。聲音回復了冷靜,絲毫沒有剛才的怒氣殘留。

  奈莉塔聽到這句話,突然感到委屈和不滿。

  她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父親。

  「但我遵從了家族守則:無論在任何時刻,絕不拋棄、背叛自己的家人。」她說著。

  奈莉塔搶在歐格利男爵開口之前繼續說了下去。因為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說服她父親的機會。

  「父親,請讓我留下。讓我與您一同戰鬥,讓我們共同面對敵人。面對戰爭,面對殺戮,面對那些可怕的怪物。我十歲就跟著您上了戰場,與您一同戰鬥了整整十二年,自那之後你所參與的每一場戰役我都一起參與過了。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傷勢就退出戰場的。」她語氣堅定,但歐格利男爵的平淡視線令她心志動搖。她努力讓自己繼續保持與父親目光的接觸,然後發現這使她的語氣能與父親一樣的平淡。

  歐格利男爵與奈莉塔父女兩人繼續爭辯著。平靜,就像是一般的對談。

  「妳在退至公爵閣下的軍隊中後能夠統領更多的士兵、進行更有勝算的戰鬥。」

  「公爵閣下的軍隊並不需要我的協助。甚至不需要任何一支軍隊的協助。我已經自維洛坦的馬可大人口中親自確認了這一點。但是東翼戰線需要我,東翼需要每一個能夠指揮戰鬥、或是負責戰鬥的人。」尤其是哈瑪爾。

  「馬可‧艾哈林勳爵並不能確定他說的是事實。就像妳看到的,那些該下七次阿特阿斯的怪物們對我們的軍隊陣線造成了幾近毀滅性的打擊。妳怎麼能夠知道公爵……」

  「我非常確定,馬可‧艾哈林勳爵所說的為事實。父親。不然您當年就不會帶領我們的家族效忠於他,而且始終對他抱持著尊敬。即使不是,我也會留在這裡。」

  「我對公爵閣下的尊敬與效忠並不能夠作為我判斷公爵閣下此刻情況的依憑。而妳,現在正表現出妳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幼稚倔強,奈莉塔。」

  「不,父親。我認為我所表現出的是由責任感與女人的強烈情感所構築的倔強。而您對於公爵閣下的尊敬與效忠的確能夠成為您判斷情勢的依憑。因為您必須要信任您的君主。這是您自幼對我的教導。」她內心暗自為自己的辯駁感到高興,卻也擔憂是否會過分激怒父親。

  「妳對我說話的態度開始像妳的母親一樣了。」

  「雖然很抱歉,但我很高興您這麼說。」

  「妳會死。就像妳的母親一樣。」

  「那麼我將很高興能做為一位真正的血湖堡家族一份子戰死在沙場之上,而不是在家人最需要自己的時候獨自一人離開戰場。就像母親一樣。」

  她看見父親的冷靜目光崩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重哀傷。

  「奈莉塔,我希望妳能平安地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不要像妳母親一樣,戰死在沙場之上。」歐格利男爵說著。他的雙眼悲傷,但語氣還是如此平靜。

  「我會的,父親。」奈莉塔站起身抱住了自己的年邁的父親。緊緊的抱著。罪惡感與愧疚形成一股強烈風暴肆虐在她心中。

  「父親,請讓我留下。我想與您並肩戰鬥,想與我的堂兄弟們並肩戰鬥。想與這些忠勇無畏的爵士們和士兵們並肩戰鬥。也想與我摯愛的丈夫並肩戰鬥。」

  歐格利男爵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在他投效至公爵麾下之後,許多血湖堡家族的成員都戰死在沙場之上。這其中包括了歐格利男爵的兄弟、姊妹、堂兄弟以及夫人。然而他依舊義無反顧的尊敬著公爵,效忠著公爵,率領著麾下的部隊投入到每一場大戰。

  「妳母親的最後一場戰鬥,說的話和妳相差無幾。」

  奈莉塔緊抱著自己的父親。而歐格利男爵自說完那句話後便不發一語。奈莉塔想起自小到大都不曾見過父親流過眼淚,即使是母親逝世時也一樣。

  她無法想像父親到底有多麼的堅強。
  
  最後,歐格利男爵也輕輕抱住了奈莉塔。反倒讓奈莉塔覺得眼眶一溼。晶瑩的淚水滑過面頰沾濕在父親的肩頭上。而她此刻才注意到父親已經將盔甲卸下。

  男爵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奈莉塔的背。

  奈莉塔的淚水控制不住地繼續流下。她在父親溫柔的沉默中斷續抽泣著。釋放自己焦慮壓抑的情緒。

  第二日清晨,奈莉塔與歐格利男爵一同前往鎮長家。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們度過一個非常安心的夜晚。歐哈爾人沒有在夜裡發動攻擊,周圍甚至連一個斥候、偵查隊的影子都沒有。

  奈莉塔在昨夜的父女長談中,得知了父親與其他爵士都知曉有關戰俘營的事情。在她被哈爾帶回去後,他們就轉移了話題來到戰俘營。以馬可‧艾曼爵士、曼夫‧康索父子為首的一派認為不應該分散兵力。他們雖然表示出想要援救的意圖,但是卻不贊同在還沒有確定哈瑪爾鎮完全安全之前貿然行動。而這次就連史傑爾勳爵都認同了這項論點。

  而以盧頓‧傑德勳爵和克里斯‧特洛佐勳爵為首的一派則是認為無論基於戰爭情勢的考量或是道德準則都應該要派出援救部隊解放戰俘營。哈瑪爾鎮急需援兵,而伊德溫爵士和萊克佐爵士帶走了三分之一的士兵作為救援部隊至今仍未返回。解放這些戰俘營不只能夠增加守備軍數量,更能夠進一步提振士氣。

  還有幾個以民兵領袖史利克‧巴農為首的民兵指揮官認為該救,但不能救太多。因為哈瑪爾鎮現有的物資並不足以容納過多數量的人。他們認為應該挑一處較近,且援救價值較高的戰俘營優先解放。其他的只能等到城鎮安全後再納入考量。

  而身為民兵總指揮與鎮長的葛騰還有維洛坦的馬可都沒有表示意見。

  今天就要做出最後的決定。


  歐格利男爵與奈莉塔一同進入了會議室。裡面已經有了十多人,他們都以訝異的眼光看著奈莉塔,但並未多做表示。奈莉塔在其中看見了自己幾個的堂兄弟:凱亞拉、歐圖、法比安、雷馬還有最小的塞思。歐圖的目光看起來就像十分驚訝她竟然沒有怎麼樣,凱亞拉則是點點頭,眼中神色透漏著他早就猜到她會回來。

  她有一股想要向他扮鬼臉的衝動,但是很快就被壓制下來。她可不希望因為這個非常不符合她年齡的舉動再次讓父親生氣,也不希望周遭的人為此而看輕她,將她當成是一個不成熟的幼稚女孩。在這些人面前,她得呈現出符合血湖堡第一繼承人身分的儀態才行。

  歐格利男爵坐在了主位--在場眾人中,他身分最高所以理所當然成為主事者--奈莉塔則被安排在左邊的第九個位置,就在莫斯提夫‧洛根爵士和塞思‧傑德爵士的中間。

  莫斯提夫爵士是昨天始終沒有發表過一言一語的少數幾人之一,與自己的堂弟同名的塞思‧傑德爵士則是昨天幾個空缺位置的主人之一。

  傑德爵士是一個繼承了父親盧頓勳爵亮白色長髮的青年騎士,今年剛好滿二十五歲。雖然只比奈莉塔年長三歲,對方的戰績卻比她高出許多。他就是在薩爾哈洛森戰役中與伊卡林‧阿拉維勳爵一同正面迎戰敵軍騎兵部隊的五名騎士之一。那次戰鬥不只讓傑德少爵的臉上多了兩道猙獰疤痕,破壞了原本俊美的臉龐,同時也讓他失去了左眼。

  奈莉塔禮貌地和莫斯提夫爵士與傑德爵士打過招呼。

  「您好,傑德爵士。昨日似乎並沒有見到您在場。」

  「是的。」塞思‧傑德的聲音就跟他的父親一樣擁有別具磁性的聲音。奈莉塔清楚那會讓不少女性著迷。「我昨日正巧負責監察防禦工事的執行以及帶領巡邏部隊。所以沒有參加到議會。」

  「那麼您知道今日的議題嗎?」還差一個人,會議才要開始。奈莉塔想趁現在先吸收下別人的看法,好仔細想想自己該如何在會議中發言。

  「當然。昨夜已自家父那有所聽聞,是有關是否派遣救援部隊對鄰近戰俘營進行解放的議題。」

  「您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是什麼?」

  傑德爵士轉頭看著奈莉塔,挑起了眉毛。「我的想法是:應該要救。無論是基於現下情勢方面的考量或是道德準則。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看來您果然是傑德家族的盧頓之子。」奈莉塔輕笑道。

  「承蒙誇獎。您也不愧是血湖堡的歐格利之女。」傑德爵士則同樣回以微笑:「我已經自家父那聽到了有關您昨天闖入議會的事情。」

  在奈莉塔來的及感到尷尬以前,塞思爵士就說了下去:「我始終相信,無論人再怎麼年長,偶爾還是會想要像小孩一樣淘氣淘氣的。」

  奈莉塔不知道這句話是諷刺還是別有他意,接下來也無暇猜想。因為議會的最後一人──葛騰達列納正巧進入了議會室就坐。

  歐格利掃視變得安靜的會議室一眼,確認除了因職責所在之外的人都已經到場。然後,在歐格利男爵那低穩平淡的聲音中,議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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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灰音
 『最後,歐格利男爵也輕輕抱住了奈莉塔。反倒讓奈莉塔覺得眼眶一溼。晶瑩的淚水滑過面頰沾濕在父親的肩頭上。而她此刻才注意到父親已經將盔甲卸下。』在看前段劇情敘述,我以為歐格利男爵是很嚴厲的父親,直到看到這段,我覺得歐格利男爵其實很溫柔,覺得好感人,故事好精彩,我非常喜歡,整個心也融入這部小說的世界喔!

06-09 03:39

聖盔夜風
其實我原本是想將歐格利男爵描述得更加冷硬一些,好讓他更符合征戰沙場數十餘年的老練將軍的形象。

只是後面發現,這樣子又突顯不出男爵私底下十分疼愛奈莉塔的那份親子之情,所以就加了這個橋段。當初蠻擔心會被人嫌嬌情的,灰音這麼說就令我放下一些心了呢。
06-09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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