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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異色鳥-- 盲目之愛

作者:飛鳥│2012-03-04 15:09:38│贊助:56│人氣:2197

  被烏雲覆蓋的天際與筆直的柏油路面,在這個時間點,本就冷清的這段路上更是空無一人,我騎乘著自己的愛車行經此地,今日的我心情極差,想到那張失望默默點頭的表情,我便痛心的『嘖』了一聲。

  機車平穩的直行著,疾馳下的狂風襲上我雙頰,逼的我將防風鏡蓋上。隨著移動,前邊漸漸出現了朦朧的十字路口,燈號呈現綠色,我於是加足了馬力想要甩掉自己的不適感,卻在此時一抹人影毫無預警的從旁側竄出。

  煞車已是徒勞,我就這麼眼睜睜的……

  腳步踉蹌,一身紫碎花布衣,身型矮小又無助。

  老婦人那張滿是皺紋的驚恐表情在急速接近下放大。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表情。

  『吱--碰--!』

  「嚇啊!」雙目隨著我的吼聲而睜開,全身上下傳來的酸疼馬上刺激了我的腦神經,我無力的張開嘴低鳴幾聲,重新適應正對著我的日光燈管。而那被惡夢逼出的冷汗裹在被單中,導致我的不適感再度湧了上來。

  我知道我現在身處於醫院的病床上,也知道我在幾天前出了車禍,我很不想相信這點,但是傷口的痛楚卻給我最結實的證明,我的確發生了車禍,重大的車禍。

  「可惡啊……」略顯吃力的伸起手,我用手心遮蔽直射的日光燈,最後手背無力的貼到眼窩上,茫然的傷感使的自己淚腺分泌,我趕忙用手揉了揉眼將它拭去。

  夢中的婆婆在昨天凌晨死掉了,在加護病房。

  是我撞死了人,雖然是她闖紅燈在先,但這份噁心的內疚感依然包裹著我。儘管那位婆婆只是個收破爛的,無親無戚,沒人來指責我、沒人來跟我要賠償、更因為日本意外繁多而不受媒體注意。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愧疚的自語了句,我心煩意亂的搔了搔自己仍包著繃帶的金髮,就在此時『喀嚓』一聲響,病房的門被人小力推開,我的注意力也因此集中到門口。

  從門外溜進來的,是一名身穿制服短裙的女孩,她有著膨鬆亂翹的墨綠色中長髮,與髮色相同的漂亮眼珠子眨了眨,見到我正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舉起手小幅度揮了揮:「人、人家又來了……政宗同學今天好點了嗎……?」微紅的臉頰與些許畏縮的身影皆討人憐愛。

  她……是我的同學,速水翠葉,這是她的名字。靦腆害羞、做事缺乏決心、沒自信又膽小,這些都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總之,她是大部分男人夢想中的溫和小女人,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我就這麼呆瞪著她坐到床邊的一張椅子上,見她用關懷的眼神望著我,我不自覺的撇開視線,而她發現我的逃避行為,則有些受挫的低下頭。

  會變成這種情況是有原因的。

  車禍發生那天為止,我與她曾經是關係曖昧的對像,直到那一天她鼓起勇氣表達了心意,這個舉動著實讓我嚇了一跳,我想一直維持這個界線,卻沒想到膽小的她會主動踏出一步。

  她的條件很好,長得漂亮、個性可愛、身材均勻,父親是銀行經理、母親是小學老師,唯獨就是有點呆傻,她需要一個依靠,所以才會是我,我給予她自信,她給予我溫暖,完美的互助關係。

  但就因為如此,她更不該是我的對像。

  我是一名在校風評極差的混混,單親家庭讓我的個性叛逆,但這都不足以讓我放棄她,真正的理由在於……我的母親與父親的關係曾經就如同我倆,其結局,死老頭不成器,而我媽則得癌症過世了,我到現在還認為她是過勞死的,也因此,我對家裡那只會喝酒的廢物一直不以為然。

  我不想步上他的後塵。

  或許這已經造成了我的陰影,導致我不自主的就會排斥與背景良好的人熟識。

  但是,我是知道的,我喜歡她。

  我喜歡她……可我也嚴正拒絕了她。

  「政……宗同學……人家在這裡你是不是覺得很煩……?」將我從思考中拉回現實的,是這一句小小聲的低吟,我重新將視線移向她,她頭低低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那下撇的嘴角勾起了我的憐憫心,但我還是冷言發問:「為什麼要一直來?學校呢?」

  她愣了愣神,最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因為因為……政宗同學沒人照顧吧?人、人家放不下心……唔嗯,翠葉我我我我我會、會努力照顧政宗同學的!」講到最後她天性的害羞使的她舌頭打結,那張被墨綠秀髮包裹住的臉頰也因此紅如蘋果。她轉移注意似的用食指捲著髮絲。

  「妳阿……」無奈驅使我嘆了口氣,但我卻發現,我的臉上不自覺的掛上了微笑。

  不太想承認,但有她在,我真的很開心。

  從那天開始,她真的履行了約定,每天下課後準時出現在我的病房。

  我在學校孤僻沒什麼朋友,我爸他也不知道失蹤到哪了,所以她成為了唯一的探病者,她常常帶一些莫名的禮物來此,之前還有毛茸茸的兔娃娃,說什麼她上課的期間就把兔娃娃當成她,我就不會寂寞了……拜託!我最好會寂寞阿,沒人吵我才樂的輕鬆。

  某天,我似乎因傷口正在癒合而有些發燒,我在護士餵我吃完藥後虛弱的靠著枕頭,懷裡抱著那隻粉紅色的兔娃娃。我毫無目的的盯著兔子瞧,伸手拉拉它的耳朵啦、戳戳它的眼睛啦,卻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翠葉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口,她愣然的看著我懷抱兔娃娃,而我也錯愕的回盯著她。

  無言對視許久,最後她掩嘴發出銀鈴般的輕笑:「來晚了……政宗同學果然會寂寞的呢,下次人家會多注意的!嘻嘻……」

  那天便在我的反駁與她的輕笑聲中渡過,當她執意一口一口餵我吃完晚餐後,也到了她該回家的時間,而我卻對此感到有些空虛,難道我真的怕寂寞了?不行……是該切斷這種關係了。

  當她轉身要離開時,我開口喚了她的名字:「翠葉。」她聞言歪著腦袋疑惑的望著我,而我也就繼續接話:「等我出院後,我又是以前的那個山崎政宗,拒絕過妳的那個山崎政宗……如果覺得我很冷漠很無情,那妳還是別再來了吧,我不想再看一次妳那時的表情……」

  是的,別再露出那時的表情了。

  那個空洞茫然的眼神我至今還記憶猶新,她當時先閉上了嘴,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我,然後她呆愣愣的點點頭,最後像遊魂一般踉蹌的離去。

  心如刀割阿……那時候我的心情。

  我本來預計她此刻也會哀傷的回話,得到的卻是她甜美又純真的笑容:「我……我會繼續照顧政宗同學的,出院以後的事出院再談呢……就算政宗同學不喜歡人家,人家也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唷……因為人家不想丟下政宗同學一個人……」說著,她為自己打氣似的大力點頭,然後對我揮揮手離開了病房。

  我茫然的瞪著她離去,最後雙手掩面低沉的吼了一聲。

  何等愚蠢啊。

  翠葉如此勇敢面對自己的心意,而我卻因為家庭陰影在原地打轉。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智障嗎。

  那晚我想了很多,最後……我的心情終於豁然開朗了!我做了一個決定,等我出院後,我要向她道歉,然後……然後阿!我要好好的抱抱她,在她耳畔邊帥氣的輕語一句『我喜歡妳。』,一起上下學,假日出去約會,每天通電話道聲晚安。

  真耀眼阿……真令人羨慕阿,我之前竟然會想要放棄這種生活,腦筋燒壞了啊。

  從那天起,她的到來都得到我熱情的回應,她對我的改變滿頭問號,卻也傻楞楞的笑了。我每天都期待與她見面、每天都渴望看到她笨手笨腳的幫我削蘋果,我的人生第一次多了幾分色彩。終於,在院方的同意下我得到了出院許可,這天她卻打手機跟我說她會晚一點到,嗯?這點小事怎能澆熄我準備給她的驚喜呢?

  我邊哼著歌邊整理著警察幫我蒐集起來的遺失物,有個錢包、摔壞的PSP、還有……

  安全帽,我的……。

  當我見到那頂安全帽時,我微微顫了一下,已經快要忘記的挫折感,與老婆婆那張因害怕而扭曲的表情浮現腦海。我知道我的安全帽上有微型的行車記錄器,而警察似乎沒有發現。

  怎麼辦?直接交給警方做證物嗎?

  不,我……要自己面對它,不然我就無法前進,也沒資格與翠葉表白。

  下定決心後,我向院方借了一台筆記型電腦,將行車記錄器插上USB插槽,並深呼了口氣找到資料夾,點開那天所錄下的影片檔。

  「嘖。」當我看到婆婆那張面容時,我還是忍不住吞口唾沫,耳聞刺耳的煞車與碰撞聲,我默默嘆了口氣,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原來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低垂著眼皮,不自覺的按了倒帶鍵,卻在畫面慢速刷回去時,隱約看到了立在馬路邊的婆婆……與她背後的人影?剛剛我沒注意到……原來不是只有婆婆一個人嗎?

  「什麼?」我有些錯愕的重新撥放,並對著螢幕上的慢動作死命瞧。

  婆婆她正在等紅燈,她沒有移動……沒有、沒有……下一刻,一個人影從她身後……也就是螢幕外緩緩走近,最後大力的推了婆婆的肩膀一下,緊接著婆婆便踉蹌的跌出路口。

  我倒吸一口寒氣,手指顫抖的將畫面放大。

  當我看清楚畫面後,我在腦海中構築的幸福未來一瞬間崩壞了。

  視頻在我瞪大的雙眼前繼續播放,來到了車禍發生後的時段。

  安全帽落地橫躺在馬路上,鏡頭中,身穿學校制服的綠髮女孩站在路邊,她面無表情的死盯著安全帽一陣,最後掛上了那溫和善良的瞇眼微笑,並慢悠悠的拿出手提電話,音頻雖然有些雜亂,我卻還是透過喇叭清晰聽到了。

  「喂喂……西大街發生車禍了……請……請救救我的政宗同學。」

  我的。

  寒意讓我不自覺的顫抖,這幾天來發生的事在我大腦中快速的播放了一次,全都是翠葉,向我微笑的翠葉、削蘋果差點割到手的翠葉、帶著溫柔微笑向我說『我一定會照顧政宗同學』的翠葉……照、照顧?

  那天我拒絕她時那空洞的眼神,此刻想起來讓我寒毛直豎。

  『喀嚓』一聲響,我全身一顫愣愣的盯向房門口。

  「翠、翠葉……?」

  她一如往常的對我微笑,那身再平常不過的制服此刻卻讓我的心臟揪緊。

  沒有回答我的呼喚,她緩緩坐到我身邊瞧了瞧筆記型電腦上的畫面,最後一掌將電腦從我手中拍落,並且拉起我的手環繞住她自己的腰,接著整個人縮到了我懷中,面帶幸福笑容的用側臉貼著我的胸口。

  想必……想必此刻她一定能聽到我急促的心跳聲吧。

  「嗚嗯……好喜歡好喜歡政宗同學……政宗同學卻一直做出讓人家傷心的事,好調皮……但是人家還是很喜歡政宗同學的……不會責怪政宗同學的……」透過摔落地面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反光,我瞧見了她放在後腰的左手,此刻正握緊了一把長而鋒利的生魚片刀。

  「妳……」我才說出一個字,她便用自己的小手蓋住了我的嘴。

  「這次住院可能會比較久呢……政宗同學沒了雙腳就不能逃跑了,政宗同學沒了舌頭就不能說出讓人家傷心的話了,但是但是……!」隨著話語,她快速的抬起頭,對著我僵硬的表情露出了純真無邪的微笑:「但是人家會成為政宗同學失去的一切……然後永遠永遠的照顧政宗同學唷……!」

  危機意識讓我出手想要反抗,卻被她用全身的壓力強迫倒上了床,她那精緻的臉龐與我的視線不到20公分距離,蓬鬆亮麗的綠色秀髮也因此垂到了我的皮膚上,髮絲的搔癢伴隨著刀尖緩緩劃過皮膚的痛楚,最終利刃割過了我的臉頰而停在嘴角。

  「所以所以……」刀尖隨著她眼眸微微瞇起,探入了我微張的雙唇間。

  「請喜歡人家好嗎?政宗同學。」

  我想,我是沒辦法說出那句『我喜歡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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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2 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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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4 16:00

Uilo
路過
很喜歡的劇情~
只是剛好心臟不太夠力......

03-04 16:51

六道紳士
妹妹表示:我會保護哥哥一輩子的

03-04 18:19

井爵
翠葉壞掉了@@

03-04 18:49

天樞D奧古斯特布麗
翠葉病嬌了,這可比梨文把衛真的腦子融一融再吃還可怕啊~~~!!!

03-04 19:02

軍火師
病嬌‧‧‧此行為已經跳脫這個詞的範疇了‧‧‧這是瘋了‧‧‧
話說自身的小說或許可以重寫了──人物照舊,內容寫作風格或許改一改。

03-04 19:46

victor
和情人節那篇風格完全不同,但人物性格沒太多改動,很有平行世界的味道,厲害!

03-04 20:54

ĆÄŤ (ง ᐛ )ว
內疚與自責是會有的,但是最基本的問題在於--

「阿婆,妳為什麼要闖紅燈呢?」

03-05 00:35


好棒的文章喔~我一定要跟您一樣努力創作~也多給我點指教吧~感恩~http://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548979

03-06 20:20


好棒喔!!!
要繼續加油喔!!!

03-08 20:45

是歲食人
好可怕QAQ

03-11 09:17


0.0

03-28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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