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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鸛雙少之章.2

作者:騎龜傳奇│2010-06-30 18:01:26│巴幣:0│人氣:338
甫回到冷府,冷霜瑾魂不守舍地走近冷府裡的東廂,「娘的……廂房。」
房內黯淡無光,霜瑾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雙手輕觸房門之際,身子竟開始微微顫抖。
「娘……」推開了房門,裡頭竟是乾淨的一塵不染,但是不管再怎樣地潔淨,終究是掩蓋不暸人事已非的空虛。
檯子上紙筆硯墨四寶聚齊,一旁還有整齊疊起的數本琴譜,冷霜瑾緩緩走近,拿起了那本再熟悉不過的琴譜,傲雪問梅。
『娘,瑾兒想聽聽娘弄三弦,您奏一曲好不?』
娃兒模樣的冷霜瑾依偎在娘親的懷裡,手裡捧著娘慣用的三弦白箏。
冷霜瑾的母親身形消瘦,略為慘白的面色勉強擠出一抹夕陽般的微笑,『瑾兒乖,想聽哪首曲子?娘這就奏上。』
母親的手很脆弱,骨瘦如柴地那種脆弱,只是輕輕撫過瑾兒瀏海的瞬間,從瑾兒深邃地黑眸子裡看見了幸福。
『就娘每次彈奏的那首……那首……』
瑾兒水汪汪地黑眸子直往上望著母親,小手玩耍地將三弦撥弄的嗚嗚咽咽,可是根本就不知曲名。
年約七、八歲的孩童的急切模樣真是教人疼惜,『瑾兒是指……傲雪問梅?』
不知為何,母親的吐息冷霜瑾只感到了一絲異樣,一絲說不出口的異樣。
『嗯,對,傲雪問梅。』
冷霜瑾似懂非懂地連忙點頭道,其實到底分不出是那首曲子,反正只要是娘親手奏出的曲子都是自己最愛的曲子。
冷霜瑾小心翼翼地翻閱問梅曲譜,一頁一頁,一點一滴,過去的回憶隨著律動的音韻在心底激盪,好似雪原裡那朵傲骨冰心的梅花,開在一望無際的雪原裡頭竟是如此淒艷。
「三弦白箏?」冷霜瑾緊捏著曲譜環顧四週,亟欲找出埋藏在回憶深處的三弦箏。
床底、床頭、橫樑、梳妝檯,幾乎快將整間廂房翻了過來,可就是找不着三弦白箏。
「哪去了?我記得三弦一直都是放在娘的房裡啊!」
幾刻間過去,冷霜瑾依舊遍尋不着,此時的心情彷彿熱鍋上的螞蟻開始灼燒,房門外頭多站了一人竟也渾然不知。
「你在找這個?」門外之人出聲,原來是冷霜琊。
「大哥?」抬頭一望,終於看見躺在大哥懷裡的三弦箏。
「方才我聽侍女們說你在娘的廂房裡翻箱倒櫃,我就知道你是在找這個。」
冷霜瑾放下了手中的問梅曲譜,趕緊踏步向前,「嗯!」爾後將大哥手中的三弦白箏接過。
冷霜瑾輕撫箏弦,就跟回憶裡頭的一樣,三弦白箏一點兒也沒變過。
「你也真是的,要找東西吩咐下人便是,瞧你一頭大汗的模樣。」
冷霜琊凝神聽著霜瑾的吐息,深怕二弟體內的真氣又要亂調。
「先坐下吧。」冷霜琊走近圓桌拉了張凳子就座,好整以暇地替二弟到了杯水,是說奇怪,廂房裡已無人住,可瞧房內的打掃卻是不見怠慢,茶水也是每日更換。
三弦箏被冷霜瑾抱的很用力,滿頭是汗地就座後問道,「娘的三弦白箏大哥你是從那兒找到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爹的房裡。」冷霜琊語落,將斟滿茶水的杯子推給了給冷霜瑾。
「爹的房裡?對呀!我怎麼忘記了。」冷霜瑾茅塞頓開,只覺自己愚蠢,這三弦白箏也是爹極重視之物。冷霜瑾接過了玉杯,一飲而盡。
冷霜琊起了身往櫃子走去,拿起了櫃子上的曲譜問道,「你會彈奏吧?傲雪問梅?」
聽到大哥這麼一問,自己先是一愣,而後又道「不會,但我可以學。」
就怕這個二弟精神頹喪,見到冷霜瑾的神色恢復,冷霜琊的心理也稍稍放下了擔子笑道「那就好,過幾天我差欲老在城裡給你找個琴師如何?」
冷霜琊拿著曲譜回到了座位上,重新替二弟的空杯再斟上一盞茶。
「嗯……嗯!」冷霜瑾有些失神地傻傻回應。
琴師?冷霜瑾不自覺地將"琴師"兩字和今日在書舖遇上的笑姑娘做了聯想,如麻雀輕盈的倩影登時縈繞在冷霜瑾的心頭。
「怎了?身子又不適了?瞧你失神失神的。」冷霜琊問。
「嗯?沒……沒有,只是想起今日在書舖遇上的人罷了。」冷霜瑾拿起了斟滿茶水的玉杯,雙頰難掩紅潤。
「人?」冷霜琊先是鷹目如炬地直瞪著二弟,好似要將二弟給看穿一樣,惹得霜瑾好不自然。
「是女孩子?」冷霜琊的目光雖故作疑惑,但口氣可篤定了。
「嗚!我……」冷霜瑾的眼睛睜的老大!手上的玉杯都抖出了茶來,對於大哥看穿人心的本事暗自叫絕!「"大……大哥怎麼知道的?"」冷霜瑾道。
「很容易,你告訴我的!」冷霜琊笑道,二弟真是單純的可以,這麼容易就被套出了話來。
「大哥你……」被套出話來的冷霜瑾一時訝然,面紅耳赤地怨道「怎……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不可以?我是你大哥,當然要替你多多注意姑娘人家才是,告訴大哥是哪家的姑娘?可配得上我們冷家溫文儒雅的二少主?」冷霜琊佔了便宜還在賣乖,連珠砲似的不斷出言戲弄著可憐的二弟。
「大哥!」冷霜瑾放聲喚道,瞪視著大哥的目光算不上憤怒。
「好好好!不逗你了!」冷霜琊拿了另一只玉杯,斟茶道,「只是你最少得同我說她叫什麼名字吧?」
「我拒絕。」冷霜瑾小口啜飲一口茶,心緒逐漸恢復平靜後道。
冷霜琊似乎沒將二弟的話給聽進去,「她的相貌如何?沉魚落雁?還是傾國傾城?」舉起替自己斟滿茶水的玉杯。
冷霜瑾一聽,則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哥。
「瞧你這模樣,那姑娘肯定是仙女下凡囉?」冷霜琊同樣故作疑問地口氣篤定。
冷霜瑾沒有開口,但是臉上已經寫著「大哥你怎麼知道?」七字。
「很容易,第一,你雖然甚少離開過冷府,但又不是頭一次見到女孩子。第二,家裡的侍女們雖無傾國傾城那般的艷容,也都還算得上貌美如花,可過去以來我卻不曾看過你如此動心,所以我猜測那姑娘一定是仙女下凡的姿色。」冷霜琊道的斬釘截鐵,而後一飲而盡。
「嗯……」冷霜瑾不可置否,笑無痕的確是有著一身令人如痴如醉的姿色,但真正讓自己念念難忘的卻非是此因。
「改天帶我去找那個姑娘吧,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拿些主意。」冷霜琊道,連目光都在淺笑。
「她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玉鸛城又這麼大,我如何知曉她住在哪裡。」
冷霜瑾這話別說是大哥,即便再笨的笨人也不會相信。冷霜瑾放下茶水已空的玉杯,而後往擺在桌上的問梅曲譜伸去之時,留意到了大哥百般懷疑的目光像一艘人事已空的空船一直停泊在自己身上。
「大哥還是快點去練功吧,闖四奇棍陣的時日不是將近了嗎?」冷霜瑾只好插了開話題,如能把大哥趕走當是甚好。
冷霜琊沒有回應,兀自以打量的目光凝視著二弟,暗自思量,『看來二弟應是打死都不會同我說了。
還以為大哥想著什麼失了神,一把拿起問梅曲譜在大哥的面前猛晃,嘗試將失神的大哥給晃醒。
「等我闖過了四奇陣再給你找個琴師好了。」冷霜琊突然架開了二弟猛晃的曲譜,說完了話便起身走至房門口,「若你改變心意要帶我去找那位令你著迷的美姑娘……」冷霜琊暗自勾起俊朗不已的竊笑。
「不勞大哥費心,先去想想對四奇陣的對策吧!」
冷霜瑾似是已經習慣大哥的捉弄,自顧自地將三弦撥的嗚嗚咽咽,亂七八糟。
半晌過去,在東廂持續陪著冷霜瑾的,是幾個不斷重複且不能稱為琴音的琴音,「娘去世如此之久,爹雖搬出了廂房,可還是命人每日打理東廂不得怠慢。」
略為淺白的手指胡亂在三弦之上跳動,只能憑著記憶中母親彈琴的身影作為依據,冷霜瑾雖是模仿的有些味道,但是琴音卻是不見其效。
「好像真的有些困難。」
何止是有些,簡直困難到一個極至!冷霜瑾一向就是天資聰穎,悟性甚高,不論學什麼東西都可在短期之內便能得心應手,唯獨現在懷中的三弦白箏,冷霜瑾東摸摸西摸摸不自覺地摸了幾近一個時辰都還摸不出個頭緒。
在三弦之上跳動的指尖逐漸從笨拙轉為優雅,挑撥琴弦的力道也漸漸由沉重化為輕盈,依照冷霜瑾甚高的悟性,僅憑藉模糊的回憶竟是照樣能模仿地有聲有色,神形體態也終於漸入了佳境。
「我不明白……」冷霜瑾的眉梢逐漸緊皺,「我真的不甚明白。」
冷霜瑾不明白,為何三弦除了一直發出悲鳴嗚咽之外,自己就是不能夠奏出優美的琴音。
力道的掌握,扣弦的技巧,雖然從未習過琴藝半分的冷霜瑾對此皆是一竅不通,但總也不會連個真正的琴音都奏之不出吧?
「莫非是這三弦白箏壞了?」
冷霜瑾停止撫弦,思索著其他的可能性。
「還是……我沒想起那個步驟?」闔上了雙眼,冷霜瑾暗自思量,母親撫著三弦白箏的模樣,鏡花水月地在東廂重現過往。
睜開了雙眼,彷彿回到了十年之前,一名身形消瘦的清秀女子,玉白地雙手在三弦箏上頭輕盈輪動。
雪落紛飛,紅梅輕綻,令人感到放鬆柔和的曲調化作雪原清風,拂拂掠動飄蕩在東廂裡頭的六角冰晶。
冷霜瑾捧著三弦,如夢泡幻的霜雪落在身上竟是冰冷到如此的真實。
女子抬頭,對著坐在凳子上的霜瑾露出淺淺一笑。
「娘……
眼眶逐漸泛紅,身子並沒有因母親這一笑而停止微薄的顫抖,「為什麼和以前不同?」冷霜瑾緊捏著弦頭。
「為何同樣都是您奏出來的傲雪問梅……而我現在卻感到以往不曾有過的寒冷?」
其實在冷霜瑾的心裡頭是明白的,曲奏寒冷是因為孤寂,因為奏曲的人不在,因為奏曲的人,不再。
潺潺落下的淚水在冷霜僅的臉上刻出一道道淚痕,順著雙頰滑落,一滴一滴地打在三弦之上。
面前的回憶如同海市蜃樓地消失,冷霜瑾緩緩拭去了淚痕,雙手重新按於三弦之上。
闔起雙眼,扣指輕撥,跳動的琴弦竟奇蹟似地奏出了第一個真正的弦音!
「原來如此,怪不得娘每次在撫琴之後都會疲憊不已……
指尖再撥!第二聲琴音猶如冰晶破碎,然緊跟在破碎之後的是冷霜瑾的上額沁出一絲冷汗。
「要想真正彈奏三弦白箏……
指尖三撥!第三聲琴音彷如寒風呼嘯,強勢掠動了房間裡頭的所有擺飾,扣在弦上的雙手竟也不自覺地開始微微顫抖。
「必須灌入……
顫抖的越加劇烈的雙手勉強地撥出第四聲琴音!三弦跳動所發出震撼宛若冰河破封,大地搖動!
「灌……灌入……灌入自身的……的真氣……
雙眼睜開,深邃的黑眸一同上吊,扣在三弦之上的雙手也不再顫抖地放了下來,看不到,聽不見,原本就已是孤寂的房間頓時陷入了更深一層的黑暗。
乒乓一聲!冷霜瑾竟大失血色地倒臥在廂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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