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對伊芙琳而言,人不應與獸相提並論。
對伊芙琳而言,人不應與獸相融相合。
對伊芙琳而言,活物本應生氣勃勃。
對伊芙琳而言,死物本應槁木死灰。
合成獸對伊芙琳而言,始終,不知為何者何物。
「晚安,伊芙小姐。」
「……」
「也是呢,這麼大的動靜可稱不上安好……不,還是說——妳受傷了呢?這可不行啊……」
金普利帶著笑意朝她邁開步伐,「這一次——由我來替妳包紮吧,伊芙小姐!」
那顯然沒有打算隱瞞自己所作所為的態度,又或者說,並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的自然神態,讓伊芙琳在沉默片刻後才終於開口。
「為什麼……」
「嗯?」
「為什麼……要這麼做?」
打住腳步的金普利望著伊芙琳,他看著那張背光的臉一會兒,隨後笑意揚的更深,「不管是用詞、語氣還是表情,這句話都相當不協調呢,伊芙小姐。」
忽地,他展開雙臂,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兩掌一拍,旋即轉身猛地擊向地面,頓時藍光如雷般迸裂,一路襲向自黑暗之中張著大口飛撲而來的白髮合成獸,接著火光一閃,轟隆一聲,瀰漫在空氣中的除了濃煙以外,便僅有一次比一次還要來的腥臭的氣味。
「琳……琳……」
「喔?居然還活著?果然是特殊個體嗎?」
「琳……對不起……」
低頭看著爬倒在地的白髮合成獸因過重的傷勢而痛苦的抽搐著,卻仍拼命的呼喚著伊芙琳,這讓金普利走到他身前,而後單膝蹲下身來。
「原來如此,不是襲擊了伊芙小姐,而是在守護她嗎?都傷痕累累了還努力到這種程度,真是了不起!」金普利輕輕合起掌來,彷彿在祈禱似的,「但是——了解主人是你這個寵物應盡的職責……」他隨即單手朝地面一拍,在藍光之中露出了不悅的神情,「她不喜歡被稱為『琳』——難道你不知道嗎?」
又是一陣爆炸,尚未散去的煙霧變得更加濃厚,只不過這回不再有合成獸從中竄出,自黑煙中走出的,僅有遊刃有餘的金普利。
當最後一聲哀嚎逐漸消散在空氣之中後,他再度走回光亮之中,再次仰頭望向始終站在那兒的伊芙琳。
「好了,這裡再也沒有任何事物會傷害到妳了……」望著她面上的表情,微微垂下眼簾的金普利笑了,「妳喜歡這份賠禮嗎——伊芙小姐?」
他的嗓音很溫和,柔的像是要安撫那因此刻的心情而扭曲的面容。
伊芙琳的唇角勾的顫抖,那雙綠色的眸子瞪著的不是笑意,而是連陣陣黑煙襲來都藏不住的滿的罪惡。
「為什麼……?」
「哼嗯——看來妳確實喜歡這個禮物,甚至喜歡到都露出了這麼喜悅的表情……」
「……」
「這樣很好喔,如此有生氣的妳!只不過稍微有點太興奮了,問的問題有點多呢……」
面上沒有一絲不耐煩,金普利微笑著再次隻手按在胸口,「不過我很樂意為妳解答喔,伊芙小姐!」
沒有回應,亦沒有移動,伊芙琳僵在原地看著金普利再度循著階梯,彷彿揣懷著什麼興趣使然的心思刻意緩緩一階一階走向她。
「我們之間的談話總是很愉快,我所知曉的一切可都是妳告訴我的!」
「躂!躂!」
「合成獸被飼養的很好呢,妳是難以忽視他們曾經是人類的事實,所以一直在殺與不殺之間痛苦的掙扎著吧。」
「躂!躂!躂!」
「妳對全名的稱呼相當牴觸,跟米薩利夫婦還有這些合成獸的說法恐怕脫不了干係。但是我也因此能稱呼妳為『伊芙小姐』,我很高興喔!」
「躂!躂!躂!躂!」
一步步走近伊芙琳,直至來到她的下一階,金普利這才停住腳步並與她在咫尺間面對面。
「哎呀,我也真是的……」伸出右手來,他緩緩以指尖捧起她的臉頰,接著用拇指輕輕的為她抹去面上的髒污,「正因為清楚妳極有可能待在地下,所以我才沒有直接炸毀所有樓層,沒想到還是波及到妳了嗎?」
塵土一點一點的,在一次又一次撫弄之際來回沾染在大手和面頰上頭,那手好似打從一開始便不是為除去這些塵污,而是要將這張秀麗的臉上過分僵硬的神色一點一滴舒緩開來。
金普利半垂著的眼簾也擋不住來自上方出口的光芒,他緩慢的眨了下早已被點亮的眸,「我的工作可不包含傷害妳呢,伊芙小姐。」
無光的綠色眼瞳,映滿一個面色柔和的男人,伊芙琳這才像是回神般稍稍瞇起了眼睛。
她知道,要是他不留手的話,的確能夠動用鍊金術的力量讓所有樓層直接崩解坍塌,可他卻只是像剛才那樣遇襲的時候才動手,顯然如他所說那般,他考慮過絕不能直接摧毀地底的理由。
他的理由,就在那雙眼眸,就在指尖上頭。
死水般的綠之中,映出了天空般的藍。
「為了讓不喜殺人的妳能好好脫離那樣的高層的視野,要做可就得做到完美才行,原本留下的隱患實在太多了。」金普利注視著伊芙琳那恍惚的神情,他隨即停止摩挲,在輕輕勾起唇角之際讓掌心貼合她的面頰,「請務必把一切……交給我。」
即便是一向神色冰冷的男人,他的肌膚也是溫熱的。
即便是一向想法異常的女人,她的心跳也是正常的。
就連唇瓣好似都因心尖的顫動而跟著發抖,伊芙琳在緩緩的一張一合後才終於開口問道,「那麼……我應該要為此付出多危險的代價……?」
「這個嘛——說的也是呢,等價交換可是基本……」說的像是打算思考一般,可金普利卻只是在微微一笑後接續道,「不過我剛才也說了,請妳把一切交給我……」
伊芙琳看著他收回了觸碰自己臉頰的手,隨後小心翼翼的又捧起她的指頭,將之好好安放在他的掌心。
「妳所期望過上的普通生活,將因為被我這麼一個異類插足而無法徹底實現,這樣的風險與這樣的結果,如果妳能問心無愧的接受的話,就能避免死亡這個最糟糕的可能性,這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抉擇。」
「是呢,看樣子我……已經無法回頭了啊……」
「喔?」
生存固然是金普利看重的,不過一直以來伊芙琳都給予了相當堅持於自我的答案,此番如同出於無可奈何的回應,雖說於情於理都是能夠被接受的,也不會改變金普利打算協助她的意志,但他的確更希望看見她死守自身原則的模樣。
那副神態,始終是他心甘情願注視著她的理由。
「為什麼說這是風險呢?」
「……!」
「普通人的一生……不也會瘋狂個幾回——做出幾次和大眾不同的決定嗎?」
方才因爆破而產生的濃煙,隨著不斷朝上方出口湧動,至此刻為止,已稀薄的得以自倆人的身側散去,彷彿撥雲見日一般,金普利這才終於清晰的看見了伊芙琳的真意。
湖水似的眸,如胸腔內的鼓譟一般粼粼的閃動著。
溫婉的面容,此刻揚著的是比過去都還要淺的笑容。
金普利當即便明白,那是比過往任何時刻都來得真摯的笑容。
那才是,「伊芙」微笑的模樣。
垂下眼簾遮擋瞪大的眼睛,金普利在輕笑之際拉起她的手,如同旋舞一般的順勢走上一階並來到她身側。在伊芙琳扭過頭來以前,他以左手按住她的左肩並於傾身貼近她耳朵時握緊了她的手。
「很好,伊芙小姐,這個決心非常好喔……」金普利的聲音聽上去很輕,又帶有壓抑過什麼似的顫抖,「那麼——只剩下一件事要確認了……」他在她耳邊低語道,「除了合成獸以外——其他的妳什麼也不知道,沒錯吧?」
伊芙琳很清楚,身後的男人溫柔的將自己限制在不方便施展鍊金術的姿勢,彷彿剛才的問題除了肯定以外再無其他答案。
他總是如此危險,總是,如此真心。
無論他出於什麼樣的考量,伊芙琳都不打算再去想了。
此刻,她只需要遵從自己那顆正跳動著的心即可。
那是她所希望的,亦為金普利所求的。
「除了戰鬥訓練以外,我都被關在牢房裡……」一面感受從身後、肩頭、掌心傳來的溫度,伊芙琳一面接續道,「我從未看過合成獸的實驗過程,事實上,我只知道那是人與野獸的混合體,就連確切的材料也不清楚。」憶起那一切的她低下頭來,「我完整學習過的只有鍊金術……不,實際上就連研發的過程我也沒有親眼見過,只是透過那兩個人傳授的研究結果了解到鍊金術的原理,又在熟悉了理解、分解、再構築的作用規則後習得了鍊金術。」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畢竟我是人體兵器啊,不需要知道額外的事情。」
就像是為了繼承米薩利夫婦畢生心血而存在的殼,不過伊芙琳也明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很清楚的。
忽地,肩上的包覆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遮蔽她視線的大手。
「妳的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輕輕替伊芙琳闔眼,金普利在她耳邊低語,「因為我看到的不過是一個擁有相當精湛的咖啡製作手藝的女性而已。」
她本就以製作咖啡為傲。
她本就不認為自己是兵器。
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她這些事實。
沒有任何人,知曉這些本該理所當然的事實。
伊芙琳緊緊抿起雙唇,就好像用力過猛似的導致渾身發顫。金普利見此狀,隨即小心翼翼的帶著她在階梯上坐下。
他的手,依然覆在她的雙目前,依然,穩穩的拉著她。
「好了,在前來察看爆炸原因的憲兵抵達以前,請稍微休息一下吧,伊芙小姐。」
「我不要緊的……」
「是因為想起不愉快的回憶嗎?還是說,因為不喜殺人卻又見了那樣的景象所以感到痛苦?妳的眼神相當疲憊喔,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露出像是和什麼纏鬥許久的表情。」
原本不理解他的舉動,此刻伊芙琳才意會到他替自己闔眼的理由。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認似的繼續倚在他的身側,而金普利也沒有進一步追問,他就是把這段沉默視作肯定的答案,接著便任由她閉目養神。
「無論是爆炸還是合成獸的真相可都不能洩漏出去……」金普利早有預備那般不急不徐的說,「『嘗試實驗結果引發了爆炸』這樣的理由——妳應該很熟悉才對。」
他們目前的關係和實驗一樣,他倒也沒說錯——閉著眼睛的伊芙琳這麼想著,隨後便輕輕對金普利點了點頭。
這個計劃也不過就是讓她故技重施而已,這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困難。
然而,金普利接下來的嗓音聽上去卻略帶苦惱。
「雖然我也很想替妳出面說明,不過大晚上的一個男人出現在獨居女性的家中,就算我不被懷疑成製造爆炸的元兇,也會讓妳的名譽攤上不必要的嫌疑吧。」
「….…我沒關係的,但要是金普利先生擔心的話,直接逃走不是比較簡單嗎?」
「我本來確實打算這麼做,但是……」
將手又按回伊芙琳的肩上,金普利垂眼注視著她面上修長的睫毛,「妳露出了無法自己一個人待著的表情喔,伊芙小姐。」
雖是沒有睜開眼睛,不過伊芙琳仍是驚得稍稍挑起了眉。
她很清楚自己方才由於罪惡感與解脫感交織導致神態不大對勁,然而,她很快理解金普利會這麼說或許不僅僅只是因為看到這個而已。
「還是說——妳希望我現在就離開?」
「不……請就這麼待著吧。」
「好的。」
微微睜開的眼依舊如湖面的波光,在藍色的眸裡熠熠生輝著。
之前有討論過金普利對人造人方的知情程度還有時間早晚
我後來翻網友討論才知道漫畫伊修瓦爾期間金普利是有跟馬可醫生見過面的
馬可對賢者之石的發言會讓我覺得能像這樣穩定產出賢者之石感覺是從他開始才有的
但實際上最初製造賢者之石的就是燒瓶小人
理論上沒有馬可人造人方也做得出賢者之石
也許是因為馬可有資訊差吧
也或許他有在製造賢者之石的領域上改良過什麼?
但無論如何我覺得既然愛力克兄弟都能在書中讀到賢者之石
金普利提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甚至是知道真正的材料也是有可能的
頂多就是他實際理解使用方法與威力的時間點是伊修瓦爾戰爭期間
而參與或者對人造人相關事情知情的時間點一樣未知
畢竟金普利似乎只有在考國家鍊金術師時有裝乖
其餘時間都很做自己
漫畫有明確表現出金普利在伊修瓦爾期間的發言讓部屬害怕
我看他是沒少在從軍期間展露異端的部分
我想人造人方之前就發現他思想異常並打算吸收他來做事是很有可能的
雖說講了這麼多
結論還是一樣不知到金普利何時成為人造人方知情者就是了
還有
我個人認為根據古利德跟他的快樂合成獸夥伴們的情形
我總覺得合成獸其實一直不是人造人方會想嚴密控管的東西
我的意思是
當然一樣不是能隨便讓人知道的
不過畢竟通常這種存在也不會想讓人知道
所以也不會去聲張
大概算是「沒被發現就不管你」的狀態
而伊芙這邊的合成獸跟古立德的夥伴還有合成獸大叔他們那種不同
大概是介於妮娜跟他們之間
如果是純野獸根本不會有害怕自己身分被知道的問題
這種的風險就比較大一點
不過白髮合成獸就是因為仍保有人類的記憶與知識所以跟前面舉例的那些合成獸一樣會怕自己的存在被知道
不會主動暴露在容易被軍方發現的地方
大概就也不會觸發需要被清除的那種警戒
米薩利夫婦本來就研究這個、官方也是知情的
所以伊芙握有這個情報跟休斯推斷出國家練城陣所以必須馬上死的那種等級根本差太多
再加上她本身等同是主動投入軍方(國家鍊金術師)
合成獸大叔們也是作為軍人在活動
所以伊芙其實也算是已在軍方的掌控之中——金普利要的就是這個結論呢
以前寫其他同人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己好像常常在尾數為0的章節放一些大的
後來要嘛無意識又這麼幹了
要嘛就是想到好像有這種傳統所以就故意配合了
而且其實本來就差不多又要無意識演變成那樣
只是把字數跟內容更精確地稍微調整進尾數為0的章節內
總之鋼鍊這次也是呢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結束了
感謝各位的等待與觀看
我們下次再見囉ヾ(≧▽≦*)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