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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達人專欄
「伊洛伊。」
「譬如說，妳很可靠、戰鬥很強、嘴巴很硬、其實非常溫柔，還有——」
「妳是暴躁龍。」
「大家，都回到媽媽的肚子裡去吧！」
「如果妳需要我，可以在任何一座電話亭換我上場。」
「不要讓自己也變成需要被帶回去的人。」
「塔吉——！」
「喂喂，我只是按部就班說點場面話而已，沒那麼好笑吧！」
-TheFile:24茶茶-
「妳好！我的名字是奧涅伊洛伊。當然，這個名字太拗口啦，所以叫我伊洛伊就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可以叫我喔，就這樣啦，下次見！」
ＲｅｒｏＲｅｒｏ電話亭的門在她身後闔上。
鮮紅舌頭沿著門縫蜿蜒退回，電話亭內的光逐漸沉下去，最後只剩一層薄薄的紅霧貼在格狀玻璃上。
伊洛伊站在Ｂｏｓｓ房間中央，雙手交疊於身前。
她的薄荷綠短髮微微蓬起，兩側那幾縷微捲髮絲隨著紅霧流動輕輕晃動。盤旋向下的小羊角在白色照明中投落出柔和陰影，粉紅雙眸則隔著鏡片般的空氣，依次打量零與真紅。
真紅沒有回應。
她的視線從伊洛伊的羊角落到胸口中央那枚醒目的藍色十字，再落到她手臂上的異能控制器束縛帶。最後，她看向伊洛伊身後的三隻小羊。
莫爾甫斯、方塔蘇斯與伊刻洛斯。
三隻小羊安靜地站在她身旁，毛色彷彿被夢境染成不同深淺的白。莫爾甫斯嘴裡叼著一枚細小的金色齒輪，方塔蘇斯不停踩著前蹄，伊刻洛斯則睜著一雙過於清醒的眼睛，盯著真紅不放。
「伊洛伊。」真紅說。
「答對了。」
伊洛伊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課堂上被點名的學生般輕輕晃了晃。
「真紅，薄荷前輩剛才有提過妳。」
真紅眉梢微動。
「她提了什麼？」
「很多呀。」
伊洛伊往前靠近，粉紅眼眸裡浮出一點頑皮。
「譬如說，妳很可靠、戰鬥很強、嘴巴很硬、其實非常溫柔，還有——」
「夠了。」
真紅語氣平靜，耳尖卻在白光下泛起極淡鮮紅。
伊洛伊眨眨眼。
「還有什麼？」
「不需要知道。」
「可是我已經知道啦。」
她笑得很自然，甚至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妳是暴躁龍。」
紅光仍未完全消失的Ｂｏｓｓ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零看向真紅。
真紅的血紅雙眸轉向伊洛伊，表情沒有變化，右手卻微微握緊。
「不要亂叫。」
「誒？不行嗎？」
「叫我真紅。」
「那我可以當例外嗎？」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說不行。」
伊洛伊歪著頭，像是得到了某個早已預料中的答案。她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蹲下來，摸了摸方塔蘇斯的頭。
「好嘛，那先不叫。」
真紅的眉頭稍微鬆開。
零則把視線移向Ｂｏｓｓ房後方。
通往下一階段的門已經完全開啟。門外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兩側牆面殘留著先前火災般的焦痕，地面則鋪著一層薄薄的灰。灰燼沒有隨氣流移動，而是安靜地聚在每一級階梯中央，像有人一路走過，卻沒有留下腳印。
電子看板上，第二階段通過的字樣正在閃爍。
「剩餘時間：四小時二十二分。」
真紅望向階梯。
「走吧。」
伊洛伊抬起手，三隻小羊立刻跟上。
「好的，暴——」
「伊洛伊。」
「真紅。」
兩人同時開口。
伊洛伊笑著舉起雙手。
「我知道啦，真紅。」
真紅沒有再糾正。
零走在最前方，銀劍並未收回劍鞘。她踏下第一級階梯時，灰燼底下忽然浮出一張張模糊人臉，嘴巴一開一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真紅龍尾往後一掃。
灰燼被捲起，臉孔立刻消散。
「這些不是異象。」真紅說。
「是殘留的記憶？」
伊洛伊蹲在第二級階梯，伸出食指碰了碰灰燼。指尖落下的瞬間，灰燼如水面般盪開，一段破碎的影像在其中浮起。
一間明亮的辦公室。
有人匆匆跑過走廊，懷裡抱著文件。廣播系統不斷重複著同一段話，聲音忽遠忽近，內容卻無法辨識。幾個人影停在樓梯口，抬頭看向某個不在畫面中的存在。
接著，所有人同時轉身。
影像被黑色吞沒。
伊洛伊收回手指。
「不是記憶。」
她的笑容淡了一點。
「是有人希望我們以為這是記憶。」
零停下腳步。
「妳能分辨？」
「夢境跟記憶不一樣。」
伊洛伊站起來，視線落到灰燼深處。
「記憶通常會忘記細節。夢境則會把不該存在的細節補得很完整。」
她指向其中一粒灰燼。
「看，那個人的左手戴著三枚戒指，可是右手卻有四根手指。」
零低頭看去。
灰燼中的影像已經消失，只剩下微弱紅光在階梯中央閃爍。
真紅側過臉。
「所以這座建築正在做夢？」
「也許吧。」
伊洛伊歪著頭，神情重新恢復俏皮。
「也可能是有人正在夢見這座建築。」
「差別？」
「被夢見的東西，通常比較容易壞掉。」
她說完便繼續往下走。
真紅跟在她身旁，始終保持半步距離。
零回頭看了一眼。
伊洛伊注意到了，微笑著問：「怎麼了？」
「妳和真紅以前認識？」
「算是吧。」
伊洛伊的視線沒有離開階梯。
「我知道她，她也知道我。只是不一定每次都記得一樣多。」
「什麼意思？」
「她記得我叫伊洛伊。」
伊洛伊抬手摸了摸頭頂的小羊角。
「我記得她曾經在夢裡迷路過。」
真紅冷聲道：「那不是夢。」
「可是妳當時身上長了翅膀。」
「異能失控。」
「所以就是夢。」
「不是。」
「好嘛，不是夢。」
伊洛伊答得很快，快到完全沒有讓步的感覺。
真紅看了她一眼。
伊洛伊朝她眨了眨眼。
「妳真的好可愛。」
「……。」
零聽見真紅的腳步停了一瞬。
「伊洛伊。」
「好啦好啦，不說了。」
然而她的語氣裡沒有半點悔意。
階梯盡頭通往一樓辦公區。
門尚未推開，裡面便傳出密集的滴水聲。
不是雨水落地的聲音，而像有成千上萬滴水從天花板同時落下，卻在碰到地面前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截住。
零將銀劍橫在胸前，推開門。
一樓辦公區比二樓更加寬闊。
原本應該作為接待區與文件處理區的空間，如今被大量辦公桌與隔間牆切割成一條條狹長通道。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部門標誌，前台櫃檯被雨水泡得發黑，幾台電腦螢幕同時亮著，畫面卻只有漆黑背景與緩慢下落的白色細線。
像一場被困在螢幕裡的雨。
天花板中央有一大片不自然的濕痕，水珠沿著牆面向上流，最後消失在吊燈內。
「左邊三條通道。」零說。
她抬起劍尖，指向右側。
「右邊四條，最後會在中央接合。分開搜索。」
真紅看向她。
「妳一個人？」
「左邊比較狹窄，適合我快速清理。妳和伊洛伊負責右側，保持她在妳視線內。」
伊洛伊舉起手。
「那我可以跟暴躁龍一起嗎？」
「伊洛伊。」
「真紅。」
「不要叫那個名字。」
「可是妳剛才也沒有真的生氣。」
「我現在正在考慮。」
「考慮生氣嗎？」
「考慮不幫妳清理異象。」
伊洛伊立刻轉身，雙手合十。
「不要嘛。」
她的聲音仍舊輕快，甚至有些撒嬌意味。
真紅本來已經移開視線，卻在聽見這三個字後停下腳步。
伊洛伊抬頭看她。
那雙粉紅眼眸內頑皮在一刻消失無蹤。
「不要走。」
簡短三個字，輕得近乎要融進滴水聲。
真紅看著她，沒有立即回應。
伊洛伊的手指慢慢收緊，像是害怕真紅真的轉身離開。三隻小羊也在她身旁安靜下來，連方塔蘇斯都不再踩動前蹄。
片刻後，真紅移開視線。
「……抱歉。」
聲音低得只有附近的人聽得見。
伊洛伊卻聽見了。
她的眼睛重新彎起，像是抓住了某個珍貴證據。
「還是暴躁龍最好了。」
真紅耳根瞬間紅了。
「先專心任務。」
「遵命。」
零看著兩人，沒有插話，只是將視線轉向左側通道。
「找到卡片後，在中央會合。」
「了解。」
伊洛伊帶著三隻小羊走向右側。
真紅跟上。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排排隔間後方。
零則踏入左側第一條通道。
辦公區的空氣比二樓更加潮濕。
她走出不到十步，左手邊的電腦螢幕便同時亮起。白色細線從螢幕上方落下，一條接著一條，最後逐漸組成文字。
「下雨了。」
零沒有停。
「有沒有帶傘？」
三面螢幕上的字同時改變。
「為什麼不帶傘？」
下一秒，前方辦公桌底下伸出一把黑傘。
傘尖貼著地面，沿著地毯一路拖行，發出濕黏聲響。傘後沒有身體，只有一團黑影被傘布拖著前進。
零抬劍。
傘面突然張開。
雨人從桌下瞬移到她面前，傘骨如同一圈鋒利鐵齒向她咬來。
零側身避過第一下，劍鋒削過傘柄。傘柄被削斷，雨人卻沒有消失，反而從斷裂處噴出大量黑水。黑水落地後迅速凝成三個人形，分別從左右與後方撲來。
她沒有回頭。
劍尖向後一刺，正中最靠近的黑影胸口。與此同時，她左腳踢翻一張辦公椅，椅背擋住右側雨人的傘尖。零順勢轉身，劍身由下往上挑，將那把黑傘連同雨人一起斬開。
第三個雨人從她腳下冒出。
零向前翻滾，手掌撐住地面，銀劍在滾動中劃出一道弧線。黑影的半邊身體被切開，剩餘部分卻鑽進地毯。
零落地時，已經抽出腰間一張薄金屬片。
她將金屬片插入旁邊的電腦主機。
所有螢幕同時熄滅。
辦公區裡的滴水聲停了。
短暫安靜後，牆角的影子開始扭曲。
零沒有看影子，而是抬頭看向天花板吊燈。水珠正從燈罩內部倒流而出，每一滴都在半空凝成微小的黑傘。
她立刻向右側衝去。
下一秒，成排黑傘從天花板墜落。
傘尖將地毯刺出密集孔洞，數名雨人從傘下同時現身。零衝過第一排傘陣，身體貼著桌面滑行，銀劍接連斬斷三根傘柄。第四名雨人從她頭頂落下，她抬起劍鞘擋住傘尖，劍鋒則從下方穿出，刺進對方胸口。
黑影被釘在半空。
零旋身，將它甩向後方的雨人群。
數把黑傘彼此撞上，黑影因此短暫重疊。她抓住這一瞬踏上桌面，從最密集處越過，直接衝向走廊盡頭。
盡頭是一間資料室。
門牌上沒有文字，只畫著一把鮮紅雨傘。
零推門。
資料室內沒有辦公桌，只有一排排高度接近天花板的金屬檔案櫃。櫃門全都關閉，門縫裡卻滲出水。地面中央則擺著一只透明文件盒。
文件盒內躺著一張卡片。
卡面印著數字「１」。
零沒有立刻進去。
她看見檔案櫃的水流方向不對。
那些水不是向下，而是沿著櫃門邊緣向上爬，最後集中到最上方一格。那一格的門縫，比其他地方更黑。
她抬劍。
「出來。」
沒有人回答。
零將劍尖抵上文件盒，輕輕向前一推。
盒子滑出半米。
整排檔案櫃同時震動。
門板一扇接一扇打開，裡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又一把摺疊黑傘。傘面彼此相疊，像無數張正在張嘴的黑色嘴唇。
零向後退。
第一把傘從櫃內射出。
她側身斬斷。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緊接著飛來。零將劍尖壓低，先切斷最前方兩把傘的傘柄，再用劍背撞開第三把。傘尖擦過她肩膀，衣料裂開。
檔案櫃最上方傳來雨人低語。
「有沒有帶傘？」
零抬頭。
一隻巨大的黑影從櫃頂倒掛而下，手裡握著由多把雨傘拼合成的長槍。它猛然刺落，零往左側翻滾，長槍釘穿地面。
她順著槍身向前，劍刃貼著傘骨一路滑上。雨人試圖收槍，零卻用左手扣住其中一根傘骨，將自己的身體拉近，右手銀劍斜斬。
巨大黑影從中分開。
鮮黑水霧散落在空中。
零沒有停留，直接抓起文件盒裡的卡片。
「一號。」
資料室外，剩餘的雨人重新聚集。
零將卡片收好，轉身衝出。
另一邊，伊洛伊與真紅正穿過右側第一條辦公通道。
「右前方。」真紅說。
「看見了。」
伊洛伊抬起手。
莫爾甫斯張開嘴，一連串淡藍色夢境光彈從牠口中射出。光彈沒有直接命中雨人，而是打在前方玻璃隔間的四個角落。玻璃表面頓時浮出一層薄霧，原本遍布其中的倒影被霧氣扭曲。
兩名正準備從玻璃裡瞬移而出的雨人被硬生生卡在半途中。
身體像浮在水中的紙張，輪廓不斷晃動。
「現在？」
伊洛伊問。
真紅已經踏出。
她右拳先擊碎最左側玻璃，玻璃碎片飛散的同時，她抓住其中一名雨人的肩膀，將它從霧中扯出。對方的傘尖朝她胸口刺來，真紅側身避過，手肘壓住傘柄，膝蓋撞進黑影腹部。
雨人被撞得弓起。
真紅抓住它的頭部，猛地往地面砸下。
地毯震了一下。
另一名雨人剛從玻璃中脫離，伊刻洛斯便從旁邊衝出，用頭部撞向它膝側。夢境小羊的身體明明柔軟，撞擊卻讓雨人失去平衡。方塔蘇斯趁機被伊洛伊抱起，像一枚小型砲彈般朝雨人投去。
「去吧，方塔蘇斯！」
小羊在半空翻了一圈。
它落到雨人肩上，四蹄下浮出一圈粉色夢境符號。符號瞬間收縮，將雨人整個身體壓進地毯。
真紅走到最後一名雨人面前。
那名雨人的傘已經折斷，只剩下尖銳傘骨。它沒有逃，而是低聲重複：
「為什麼不帶傘？」
真紅一把握住它伸來的手腕。
「因為我不需要。」
她將對方甩向牆面。
黑影在撞擊中化成一灘水。
伊洛伊從旁邊走過來，捲起一縷薄荷綠髮。
「暴躁龍真的很可靠。」
「專心找卡。」
「我一直都很專心呀。」
「妳剛才在看我。」
「因為妳很好看。」
真紅腳步停下。
伊洛伊則像什麼都沒發生般繼續往前走，三隻小羊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
「伊洛伊。」
「嗯？」
「不要在任務中說這些。」
「可是這是事實。」
「事實也不代表什麼都能說。」
「所以妳承認自己好看了？」
真紅沉默。
伊洛伊回頭看她。
真紅抬手揉了揉眉心。
「妳真的很吵。」
「薄荷前輩說過，太安靜的人通常心裡藏著很多事。」
「她還說過什麼？」
「說妳其實很溫柔。」
真紅看向她。
伊洛伊笑著把手放到胸口。
「我也這麼覺得。」
真紅移開視線。
「前面有東西。」
伊洛伊沒有再追問。
右側第二條通道盡頭，一扇會議室門正緩慢開合。門內沒有燈，只有密集的滴水聲。真紅走在前方，先以腳尖抵住門板，再將門推開。
會議室裡，所有椅子都朝向牆壁。
牆面投影著一片灰暗天空。
天空中有黑傘一把接一把張開。
伊洛伊輕聲說：「這個房間在模仿二樓。」
「不是模仿。」
真紅看向牆面。
「它想讓我們以為自己還在二樓。」
「所以這是夢境？」
「妳剛才說過。」
「我說過很多事。」
伊洛伊走到牆前，伸手觸碰投影。
整面牆立刻浮出一道道裂縫。
投影中的黑傘停住了。
下一瞬，牆面上的天空向外凸起，一隻由雨水組成的手從裡面伸出，抓向伊洛伊。
真紅一把扯住她後衣領，將人往後拉。雨水手掌擦過伊洛伊臉側，狠狠拍在地面上。水泥地被拍出一個深坑。
「謝謝。」
伊洛伊站穩後，低頭看著真紅抓住自己衣領的手。
「可以再抓久一點。」
真紅鬆手。
「不可以。」
「那至少不要放開。」
「妳再說一句，我就讓妳一個人走。」
伊洛伊沉默了。
這次沒有笑。
真紅往前踏出一步。
身後忽然傳來伊洛伊的聲音。
「不要走。」
真紅動作一頓。
那聲音與剛才不同。
沒有撒嬌，也沒有玩笑，只是單純得近乎脆弱。
真紅回頭。
伊洛伊站在會議室中央，三隻小羊圍在她身邊。她的粉紅眼睛看著真紅，裡面沒有半點惡作劇神色。
「不要走。」她又說了一次，「我不想一個人。」
真紅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想起夢境裡那個迷路的自己。
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任何人能把她從失控邊緣拉回來。那時候，是一雙小小的羊角從霧裡探出來，然後一個輕快的聲音說：妳怎麼又跑到這裡來啦？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異能造成的幻覺。
但伊洛伊記得。
也許那不是夢。
也許有人真的來過。
「我不會走。」
真紅低聲說。
伊洛伊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就算我一直叫妳暴躁龍？」
真紅閉上眼。
「任務結束前。」
伊洛伊笑了。
「那就說定了。」
她伸手勾住真紅的小指。
真紅本想抽開，卻在碰到那股溫度時停住。
兩人的小指短暫交纏。
很快便分開。
可是伊洛伊已經重新恢復了笑意。
「暴躁龍最好了。」
真紅臉頰微熱。
「先專心任務。」
「遵命。」
會議室牆面的雨水手再次襲來。
這一次，伊洛伊沒有後退。
莫爾甫斯先一步抬頭，連續射出夢境光彈。光彈撞在雨水手掌上，沒有炸開，而是凝成數層半透明的夢境薄膜，將手掌包裹起來。
伊洛伊向前踏出。
她伸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薄膜內的雨水忽然變成無數漂浮的羊毛。
原本具有攻擊性的手臂被柔軟白毛填滿，動作立刻變得遲鈍。真紅抓住這個機會，衝到牆面前，右拳重重落下。
牆面投影連同裡面的雨水手一併碎裂。
那道灰暗天空像被打碎的鏡子，化成大片光屑。
光屑落地後，露出一張貼在牆後的白色卡片。
卡面印著數字「２」。
伊洛伊伸手取下。
「二號。」
真紅掃過房間。
「還有一張。」
「第三條通道。」
她收起卡片，剛要離開，會議室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零從左側走廊掠過，銀劍劃開一名雨人後，順勢踩上牆面翻過辦公桌。她抬頭看見真紅與伊洛伊，立即停下。
「找到了？」
「二號。」
「我拿到一號。」
零將卡片展示給她們看。
伊洛伊舉起二號卡，粉紅眼睛亮了起來。
「那我們只差三號。」
真紅望向零身後。
「妳那邊的雨人變多了。」
「左側通道正在重新排列。」
零走近，指向辦公區中央。
「原本三條通道現在變成兩條。牆面在移動，會把異象往我們所在的位置集中。」
「是因為卡片。」伊洛伊說。
她把二號卡放在掌心，卡片邊緣浮起一圈極淡夢境光。
「拿到卡片的人會成為這層空間的固定座標。」
零看向她。
「所以它們會追著卡片來。」
「不只異象。」
伊洛伊抬起頭。
牆壁另一端傳來沉重拖行聲。
一下。
一下。
像有人正拉著巨大金屬物件，在辦公區深處緩慢前進。
真紅向前半步，擋在伊洛伊身側。
「先找到三號。」
零點頭。
「右側第三通道。」
三人同時轉身。
隊伍沿著逐漸收縮的辦公區前進。雨人不斷從螢幕、玻璃與積水裡出現，卻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分散包圍。真紅負責壓制近身異象，伊洛伊利用夢境光彈限制牠們的移動，零則用高速劍術切開最危險的攻擊路線。
三人的配合幾乎不需要溝通。
伊洛伊讓莫爾甫斯連續射擊，將前方一整排玻璃變成霧面。真紅立刻撞入霧中，雙拳連續擊落兩名雨人，再以龍尾掃開右側傘陣。零從她身後穿出，銀劍貼著真紅肩側掠過，斬斷正準備從真紅背後凝形的黑傘。
「謝謝暴躁龍！」
伊洛伊喊道。
「我不是在幫妳。」
「那就是在幫我呀。」
真紅沒有回應。
她的速度卻更快了。
右側第三通道的盡頭是一間開放式接待室。
接待室中央放著一張半圓形櫃檯，櫃檯後方的牆面掛著公司標語：
「使命必達。」
字體被水泡得歪斜，其中「必」字的中間多出了一道不自然的紅線。
櫃檯上放著第三張卡片。
卡面印著數字「３」。
四周沒有雨人。
也沒有陷阱聲。
真紅沒有靠近。
「太安靜了。」
伊洛伊抱起方塔蘇斯。
「安靜通常代表有人正在屏息。」
零觀察櫃檯。
卡片底下壓著一張透明薄膜，薄膜連向牆角的一台老式電話。電話聽筒懸在半空，通話線卻沒有接到任何地方。
電話突然響了。
叮鈴——
伊洛伊的粉紅雙眼微微瞇起。
「不要接。」
電話鈴聲停止。
下一秒，櫃檯後方傳出一個稚嫩聲音。
「有人嗎？」
真紅抬手，示意兩人停下。
「有人嗎？」
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薄荷的聲音。
「可可？」
零的瞳孔瞬間收緊。
電話聽筒緩慢轉向她。
「可可，妳在哪裡？」
聲音柔軟、明亮，甚至帶著薄荷一貫的元氣。
真紅向前一步。
「別聽。」
零沒有動。
電話另一端傳來薄荷輕輕吸氣的聲音。
「可可，我找不到妳了。」
伊洛伊伸手碰了碰零的手背。
「不是她。」
零指尖微動。
她知道。
薄荷不會用這種語氣叫她。
真正的薄荷即使害怕，也會先努力把聲音撐起來；她會說「可可，我沒事」，會說「妳先去做該做的事」，不會用一個陌生得近乎空洞的聲音說自己找不到她。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
聽見又是另一回事。
電話裡的聲音繼續說：
「可可，妳為什麼不回答？」
真紅的手落在零肩上。
「那不是薄荷。」
零閉上眼睛，將呼吸壓回穩定。
她抬起銀劍。
沒有走向電話。
而是斬向電話線。
劍鋒落下，透明薄膜與電話線同時斷裂。
電話聽筒墜落。
「可可！」
薄荷的聲音在最後一刻驟然變得尖銳。
電話機爆裂。
大量黑水噴出，接待室四周的牆面同時張開無數黑傘。雨人從櫃檯、地板與標語後方蜂擁而出，數量遠超前兩個區域。
真紅迎面撞上最前方的黑影。
她一拳打穿雨人的胸口，另一手抓住旁邊傘柄，將對方甩向右側。伊洛伊抬起雙手，粉紅光芒在指尖匯聚成兩道弧線。莫爾甫斯持續射擊，方塔蘇斯與伊刻洛斯分別撲向左右，將雨人的腳步限制在夢境光圈內。
零則衝向櫃檯。
三號卡片正要被黑水吞沒。
她踏上櫃檯邊緣，身體前傾，銀劍先斬開撲向卡片的黑影，再用劍尖挑起卡片。卡片飛到半空，她伸手接住。
後方一把黑傘猛然張開。
傘尖直刺她後心。
真紅想要趕過去，卻被三名雨人同時纏住。她以肩膀撞開一個，龍尾掃落第二個，第三個卻已經逼近零。
伊洛伊的聲音驟然響起。
「零！」
方塔蘇斯被她一把扔出。
小羊在半空化成一道粉白色光團，撞向雨人。雨人的身體被撞偏，傘尖擦過零的外套，刺入櫃檯。
零回身一劍。
雨人連同傘柄一起被劈成兩半。
三張卡片聚齊。
接待室後方的牆面無聲分開，露出一條通往Ｂｏｓｓ房間的長廊。
與二樓不同，這次長廊兩側沒有紅燈。
只有一格一格泛著綠光的老式電視。
每一台電視螢幕上，都顯示著同一張臉。
海獺般的圓臉，頭部卻是一台老舊電視機。
塔吉多。
螢幕上的灰色雪花一閃。
一雙冰冷電子眼睛同時睜開。
「塔吉。」
數十台電視一起發出尖銳聲音。
「塔吉多。」
零將三張卡片插入長廊盡頭的門。
門板向兩側滑開。
裡面是一座比先前更大的空間，像將整個一樓大廳與辦公區硬生生挖空後，重新拼成一個封閉舞台。
天花板懸掛著大量斷裂電纜，電纜末端接著老式電視機。電視機在空中搖晃，雪花畫面隨搖擺角度變化，將整個空間切割成不連續的綠色光帶。
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磁磚，磁磚縫隙裡流動著彩色電磁波。
正中央站著塔吉多。
它的身軀比資料中更加臃腫沉重。
圓滾滾的海獺身體被破舊修理工圍裙包住，腹部向前凸起，腰間掛滿各種扳手、鉗子、齒輪與不明金屬零件。它的雙臂粗大得近乎不成比例，右手握著一把巨型機械扳手，左手則拖著一條連接著電視機的粗大電纜。
它抬起電視頭。
螢幕先是雪花。
接著浮出鮮紅圓圈。
真紅立即向前。
「散開！」
她的話音剛落，塔吉多便高舉機械扳手。
圓圈紅光越來越亮。
扳手重砸。
零向左閃避，真紅向右躍開，伊洛伊則被伊刻洛斯撞向後方。巨型扳手砸落地面，黑白磁磚大面積龜裂。震波沿著裂縫爆開，幾張靠近地面的電視瞬間炸裂。
真紅落地後沒有等待，直接衝向塔吉多。
她從右側切入，避開扳手回收路線，拳頭重擊塔吉多腹部。臃腫身軀向後晃動，腹部卻像厚重橡膠般吸收了大部分力道。
塔吉多低頭看她。
螢幕上的紅圈消失，十字紅光取而代之。
「塔吉——！」
尖叫聲爆發。
音波以塔吉多為中心向外擴散，彩色漣漪肉眼可見，所過之處電視機與牆面同時震動。真紅被音波正面撞中，身體向後滑出數米，龍尾在地面拖出一道深痕。
零抬劍格擋。
音波無法被斬開，只能從劍身兩側分流。即使如此，震動仍透過劍柄傳進她手臂，讓指尖微微麻痺。
伊洛伊蹲下來，雙手護住耳朵。
三隻小羊則被粉紅夢境光包裹，沒有受到音波完全影響。
「不能彈刀。」伊洛伊說。
「那就閃避。」
零踏著黑白磁磚前進。
塔吉多的電視螢幕重新閃爍，紅圈再次浮現。
這次它沒有立刻揮下扳手，而是向前踏了一步。沉重身軀讓地板震動，腹部掛著的金屬零件互相撞擊，發出雜亂聲響。它的左手猛然拍向自己的肚腩。
大量金色光點從腹部噴出。
偽造金幣如雨般升上半空。
接著墜落。
金幣落地的瞬間，黑白磁磚被染成黯淡金色，一片減速力場迅速擴散。零的腳步立刻沉重下來，環合能量像被無數細針同時抽走。
「別踩金幣！」
伊洛伊提醒。
她抬手，莫爾甫斯連續射擊。夢境光彈撞在金幣力場上，沒有摧毀金幣，而是讓幾枚金幣短暫飄起，露出一條窄路。
真紅從窄路衝過。
她踏著尚未落地的金幣向前，速度依然驚人。塔吉多揮動扳手，她低身滑進其攻擊範圍，雙手抓住塔吉多的圍裙，整個人借腰力翻起，膝蓋撞向電視頭下方。
「塔吉！」
塔吉多的頭部向後仰。
真紅剛要落地，左側電纜便像鞭子般抽來。她側身閃過，電纜抽裂地面，數台電視受到牽引，從上方墜落。
零的銀劍連續揮動。
第一台電視被斬成兩半。
第二台電視向她噴出電磁波，她翻身避過。
第三台從側面撞來，她以劍鞘抵住外殼，將它推向塔吉多。
電視撞上塔吉多肩側，發出一陣刺耳雜訊。
塔吉多的螢幕出現短暫雪花。
「它的電纜和電視是同一個系統。」零說。
伊洛伊抬起頭。
「那就把夢塞進去。」
「什麼？」
「把它夢見的東西換掉。」
伊洛伊站到三隻小羊中央，雙手向前伸出。莫爾甫斯、方塔蘇斯與伊刻洛斯同時低下頭，三道不同顏色的夢境光線連成一片，射向塔吉多背後懸掛的電纜群。
光線接觸電纜的瞬間，電纜內湧出的不是電流，而是大量影像。
一間間辦公室。
無數人影。
被扭曲的辦公桌與文件。
塔吉多原本的形象，在某個畫面裡只是坐在電視旁邊的海獺，替人修理壞掉的機器。它肥胖、笨拙，卻沒有敵意；有人將一杯飲料放到它身旁，它便抬起電視頭，螢幕上顯示出一個簡單笑臉。
下一個畫面，所有人影消失。
電視螢幕只剩雪花。
伊洛伊的聲音放低。
「有人把它的夢拆掉了。」
塔吉多突然發出暴躁尖叫。
「塔吉！塔吉多！」
電纜群瘋狂甩動，將空中的電視機全部拉向伊洛伊。
真紅轉身衝回。
她一腳踢碎最接近伊洛伊的電視，另一手抓住電纜，卻被電纜上的高壓能量震得手臂發麻。第二台電視從旁撞來，真紅抬臂格擋，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行。
「真紅！」
伊洛伊伸手。
粉紅光芒從她腳下擴散，將真紅周圍的空間變得柔軟。真紅的身體撞上夢境光幕，力道被卸去大半。
她站穩後看向伊洛伊。
「不要分心。」
「我只是救妳。」
「我知道。」
「那妳可以說謝謝。」
「謝謝。」
回答得太快。
伊洛伊怔了一下。
真紅已經轉過身，再度迎向塔吉多。
伊洛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揚起。
「暴躁龍說謝謝了。」
「伊洛伊！」
「我知道，我知道，專心任務。」
塔吉多螢幕上的紅圈再次亮起。
這次，紅圈不是在正面，而是在它頭部中央快速收縮。
真紅停下。
「它要重擊。」
「扳手在右側。」
零快速判斷。
「它的肩膀先動。」
塔吉多高舉扳手，機械關節發出刺耳摩擦聲。
真紅與零同時壓低重心。
扳手落下。
零沒有閃開，而是迎著扳手落點衝去。她的銀劍在最後一瞬刺向機械扳手與塔吉多手腕連接處，劍鋒準確卡進一個微小的凹槽。
扳手落勢被硬生生偏開。
巨大金屬物砸在零身側，爆發出的衝擊將她整個人掀起。她在空中翻身，落地時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絲血。
真紅則利用扳手偏開的空隙，踏上扳手背面。
她從金屬表面奔向塔吉多的右腕，右拳連續落下。第一拳砸裂外殼，第二拳讓關節凹陷，第三拳將一條纏繞在腕部的電纜打斷。
塔吉多的機械扳手脫手。
轟然砸地。
塔吉多的螢幕爆出一片雪花。
「現在！」
伊洛伊抬手。
三隻小羊同時發動夢境射擊。莫爾甫斯維持長時間連續光彈，將塔吉多周圍的電纜逐一固定；伊刻洛斯踏著夢境光圈衝上塔吉多左側，咬住一條電纜往下拖；方塔蘇斯則再次被伊洛伊扔出，整個身體化成粉鮮紅彗星，撞向塔吉多的電視頭。
塔吉多向後踉蹌。
伊洛伊趁機衝到它面前。
她的雙手在胸前交疊，粉紅光芒如心跳般一下、一下亮起。
塔吉多的螢幕重新浮現十字紅光。
「塔吉多——！」
尖叫聲比先前更強。
音波直接轟向伊洛伊。
她沒有躲。
夢境光芒包裹住她與三隻小羊，卻在音波接觸的瞬間被撕開一道裂口。伊洛伊的身體向後滑，鞋底在磁磚上擦出兩道白痕。她臉色微微發白，卻仍站在原地。
真紅想衝過去。
「別過來！」
伊洛伊咬牙喊道。
真紅停了一瞬。
「妳在做什麼？」
「等它的聲音結束。」
音波漣漪一層接一層擴散。
伊洛伊的夢境光罩幾乎完全碎裂。她的手臂上控制器束縛帶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粉紅光從縫隙中洩出。
「伊洛伊！」
零喊道。
「我沒事！」
伊洛伊抬起頭，粉紅雙眼直視塔吉多的電子眼睛。
「只是一個尖叫而已。」
音波終於停下。
塔吉多的螢幕上的十字紅光逐漸熄滅。
就在它準備重新舉起左手時，伊洛伊的夢境光芒瞬間反向爆發。
塔吉多周圍所有電視螢幕同時亮起。
但畫面裡不再是雪花。
而是一片柔軟的草地。
草地上，海獺型的塔吉多坐在陽光下，電視頭的螢幕顯示著一張笨拙笑臉。幾個看不清臉的人影圍在它旁邊，將工具遞給它。
那是一個沒有尖叫、沒有電磁波、沒有金幣的夢。
塔吉多僵住了。
伊洛伊輕聲說：
「那才是妳原本的夢吧？」
塔吉多的螢幕上，鮮紅電子眼睛劇烈閃爍。
「塔……吉……。」
「別怕。」
伊洛伊向它伸出手。
「回去就好了。」
塔吉多的身軀突然猛烈震動。
下一刻，牠的右手緊握住重新凝聚出的巨型玩具槌。
槌面比一個人還要大，上面畫著褪色的黃色星星。螢幕上的紅圈瞬間亮起，槌子在高處蓄積力量，像要將整個夢境一併砸碎。
零看見了。
「伊洛伊，退！」
伊洛伊回頭。
她的腳下被金色偽造金幣力場纏住，移動比剛才慢了半拍。三隻小羊被夢境電纜牽制，無法立刻返回。
巨型玩具槌落下。
伊洛伊抬起雙手，粉紅夢境光在身前聚集。
光盾只撐住了不到一秒。
塔吉多的力量直接壓碎光盾，槌面朝她頭頂砸下。
真紅衝了過來。
「伊洛伊！」
她沒有思考。
黑紅龍尾先一步掃開方塔蘇斯與伊刻洛斯，身體則在最後關頭撞入伊洛伊與玩具槌之間。她抬起雙臂，硬生生接下那一擊。
轟——！
地面以真紅為中心塌陷。
巨型玩具槌砸在她肩背，衝擊將她整個人向後轟飛。她撞穿兩層牆面，最後重重摔在Ｂｏｓｓ房間側牆。
牆面凹陷。
碎石如雨般落下。
真紅的身體被大量灰塵覆住，黝黑長髮散亂垂落，血色從額角一路流到下頷。
「真紅！」
伊洛伊的聲音第一次真正失去笑意。
她快步衝向牆邊，卻被塔吉多左手的電纜再次攔住。零趕到她身旁，一劍斬斷電纜。
「先處理Ｂｏｓｓ。」
「可是她——」
「她還活著。」
零沒有回頭。
她已經看見真紅的手指動了一下。
「先相信她。」
伊洛伊咬住下唇。
她看向牆邊。
真紅沒有回應，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卻仍然存在。
「……好。」
伊洛伊站回零身旁。
她抬手，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浮出的水光。
三隻小羊重新回到她身側。
塔吉多的螢幕再次閃起紅圈，失去玩具槌的右手逐漸凝聚出一把更巨大的機械扳手。
伊洛伊看著它。
粉紅雙眸裡的柔和徹底消失。
「妳把我的暴躁龍打傷了。」
零側過臉。
伊洛伊的三隻小羊同時站成一列。
夢境光芒從牠們腳下升起，逐漸覆蓋整個Ｂｏｓｓ房。
「大家，都回到媽媽的肚子裡去吧！」
伊洛伊雙手在胸前比出一道粉紅愛心。
莫爾甫斯、方塔蘇斯與伊刻洛斯同時躍起。
三隻小羊在半空中化成三道不同色澤的夢境光束，光束彼此交疊，形成巨大而柔和的愛心形狀。
伊洛伊雙手向前一推。
粉紅愛心光線轟然射出。
塔吉多試圖舉起扳手防禦，莫爾甫斯的連續射擊卻先一步封鎖它的手臂；伊刻洛斯化作一道白光纏住它的電纜；方塔蘇斯則直直撞上塔吉多的電視頭。
巨大的粉紅愛心穿過塔吉多胸口。
沒有爆炸。
塔吉多的身體從被光線穿透的位置開始消失，像一場被擦掉的惡夢。臃腫身軀、破舊圍裙、機械扳手、電纜與金幣力場一同化為粉鮮紅光塵。
它最後的螢幕只剩下一片柔和白光。
「塔……吉……。」
聲音不再刺耳。
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對某個終於找回來的夢說晚安。
下一秒，塔吉多徹底消散。
Ｂｏｓｓ房間恢復寂靜。
伊洛伊站在原地，雙手仍維持著向前推出的姿勢。三隻小羊從半空落下，莫爾甫斯落在她肩上，方塔蘇斯踩到她頭頂，伊刻洛斯則落進她懷中。
伊洛伊沒有接住牠們。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牆邊的真紅身上。
「真紅。」
沒有回應。
她快步跑過去，跪在碎石前。
真紅被撞進牆面，身上的衣服多處破損，肩背受到重擊，額角的血仍在流。她沒有進入紅龍型態，卻也因此完全承受了那一槌。
伊洛伊伸手碰上她的臉。
「暴躁龍，醒醒。」
真紅的睫毛沒有動。
伊洛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妳不是答應我不走嗎？」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真紅的額頭。
「妳不可以說話不算話。」
零走到她身後。
系統廣播在此時重新響起。
『恭喜隊長零與同行者伊洛伊，成功擊倒一樓辦公區Ｂｏｓｓ，第三階段完成。』
機械女聲帶著愉快語調，彷彿根本沒有看見牆邊昏厥的真紅。
『依照規則，隊伍將進行成員離隊與新成員加入程序。請隊長零先選擇一名隊員離開隊伍，再等待下一位同行者。』
伊洛伊抬起頭。
「讓真紅離開。」
零看著她。
伊洛伊抱住真紅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她不能再戰鬥了。」
「系統要求的是隊員離隊。」
「所以，讓她離隊。」
伊洛伊聲音輕柔，沒有一絲退讓。
「我不想看她帶著傷繼續戰鬥。她已經替我擋過一次了，我不能再讓她留在這裡。」
零沉默了一下。
看著真紅昏迷臉龐，也看著伊洛伊緊緊扣住真紅衣角的手。
薄荷把零交給真紅。
現在，零把真紅交還給伊洛伊。
零點頭。
「好。」
她轉向系統鏡頭。
「真紅離隊。」
『成員真紅已離開同行隊伍。』
白色光線從地面升起，包覆住真紅與伊洛伊。
伊洛伊急忙抱起真紅。
三隻小羊立刻分別咬住真紅衣服一角，莫爾甫斯與伊刻洛斯在兩側支撐，方塔蘇斯則跳到真紅肩上，用小小身體維持她的頭部不向後垂落。
伊洛伊將真紅抱得很穩。
她的身形看起來纖細，卻沒有半點搖晃。
「妳回休息室後，先找薄荷。」
伊洛伊點頭道：
「我會的。」
「幫我轉達一句話。」
「什麼話？」
「告訴薄荷，不要勉強自己。」
伊洛伊看著她。
零握緊銀劍，聲音比平時更低。
「告訴她，請她相信我。」
伊洛伊的目光柔和下來。
「好。」
她垂下眼，看著懷裡昏迷的真紅。
「零，我希望－妳也能夠相信我們。」
「我會的。」
伊洛伊走向ＲｅｒｏＲｅｒｏ電話亭。
走到門前時，她忽然停住，回頭看向零。
「如果妳需要我，可以在任何一座電話亭換我上場。」
「知道了。」
「這不是客套話。」
「我知道。」
伊洛伊伸出右手推開電話亭門。
鮮紅光芒從亭內湧出，將她與真紅，以及三隻小羊一起包圍。
鮮紅舌頭纏上伊洛伊腰側，輕輕將她們往電話亭深處帶去。
伊洛伊最後看了零一眼。
「零。」
「嗯？」
「不要讓自己也變成需要被帶回去的人。」
零沒有回答。
伊洛伊笑了一下。
「那麼，等會兒見。」
電話亭門闔上。
紅光迅速收斂。
十秒後，休息室中央傳來沉重的落地聲。
薄荷猛然回頭。
她幾乎在看見真紅的瞬間衝了過去。
「果果！」
伊洛伊抱著昏迷的真紅從電話亭裡走出來，三隻小羊跟在腳邊。
薄荷的腳步在距離兩人不到一步的位置停下。
她看著真紅額角的血、破損的衣服與沒有睜開的眼睛，赤紅雙瞳驟然縮緊。右手無名指上的銀白薄荷葉戒指被她攥進掌心，戒面壓入皮膚。
「她怎麼了？」
「替我擋了塔吉多的攻擊。」
伊洛伊回答。
薄荷抬頭看她。
「果果她...會醒來嗎？」
「一定會的。」
伊洛伊說得很肯定。
「她只是暫時昏過去。她答應過我，不會走。」
薄荷咬住嘴唇。
下一刻，她伸手抱住真紅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從伊洛伊懷裡接過來。
「果果，對不起……。」
真紅沒有回應。
薄荷低下頭，額頭碰了碰她的手背。
「妳才剛來，就受傷了……。」
小吱的全息投影依舊沒有恢復。
休息室裡只有機械設備運作的低鳴，以及薄荷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伊洛伊看著她，輕輕將手放到薄荷肩上。
「她有保護好零。」
薄荷閉上眼睛。
「我知道。」
「她也有保護好我。」
薄荷睜開眼。
伊洛伊的粉紅雙眸裡帶著很淡的笑意，卻沒有平時那麼淘氣。
「所以，現在輪到我們保護她。」
薄荷點頭。
「嗯。」
她將真紅抱得更緊一些。
「果果一定會醒來。」
伊洛伊看向螢幕。
「她會的。」
休息室外，通往下一階段的門再次開啟。
系統沒有等待休息室裡的人整理情緒。
黑色螢幕升到零面前。
一個全新的頭像正在生成。
輪廓先是模糊的。
接著，浮現出一名男性身影。
短髮、筆直站姿、肩線銳利，剪影右側像是掛著某種大型武裝裝置。頭像下方沒有姓名，只有一行正在閃爍的代號：
「Ｅ.Ｔ.Ｄ.六隊」
零站在電話亭旁，銀劍垂於身側。
她看著頭像逐漸清晰。
下一秒，電話亭門自內側推開。
一名男性從紅霧中走出，先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後向零伸出手。
「妳好，我是E.T.D六隊的卡厄斯。很高興認識妳，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察覺到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便無奈地收回手。
「喂喂，我只是按部就班說點場面話而已，沒那麼好笑吧！」
下回預告:「至於玻璃窗……玻璃窗我會賠的！」
２０２６０７１７我們正式取得角角者ＫａｄｏＫａｄｏ認證作家身分，謝謝鑒定師。
故事中融入了淡淡的百合情感，適合喜歡溫馨中帶有冒險探索、日常中藏有往昔傷痕鑒定師。我衷心冀望您會喜歡零與薄荷的故事、能夠撫慰、給予您內心上些許寬慰。
最後，我們謝謝讀者您閱覽完畢這篇文章，若是您喜歡我們的文章歡迎訂閱追蹤我們或打個賞GP，您的每一個肯定與賜教都是促進我們撰文創作重要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