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揉著肩膀，忍不住抱怨說：「你這揍得也太大力了吧？」
「那是你自找的。」羅妃笑了笑說：「跟我來吧，拿點物資然後在這層樓隨便找一間住下，畢竟我們得在這裡待上好一陣子。」
「你們是在等國家的救援？」
「是啊，不然呢？」
方硯神情有些古怪地說：「你確定會有救援嗎？」
羅妃轉頭訝異地說：「難道不會有嗎？」
「你們有看電視嗎？上面一直宣傳的安全據點。」
「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我沒有特別去了解。」
「沒特別了解？」方硯有些無語地說：「這攸關生命的大事，你居然不好好去了解一下？」
羅妃聳肩，笑著說：「畢竟我就不擅長動腦嘛，這種事情我都交給江叔了，不過我記得他那時看到有說一句話，我覺得挺對的。」
「什麼話？」
「我們這麼多人，不可能全部人都平安到安全據點的。」
方硯陷入了沉默，對這言論說不出一點安慰的話。
「到了，進來吧，注意腳邊喔。」
羅妃推開走道盡頭的門，裡面堆放著許多清潔用品跟各種備品，一看就知道是百貨員工的倉庫，只不過現在倉庫中央地面擺著一張床墊與棉被。
「你……平時就睡這裡？」
「嗯？對呀，雖然東西多了一點、亂了一點，但習慣也挺舒服的。」
「不是……」方硯無法理解地說：「其他你就下來的倖存者，他們都住得比你還要好，這樣對嗎？」
「能休息就行了，我沒在乎這麼多。」羅妃踢了踢腳邊的一箱礦泉水說：「這個搬上，記得別跟其他人說，我也就剩兩箱了。」
方硯沒有動手，而是皺著眉頭說：「你分你自己的物資給我？那你喝什麼？」
「我一個人喝得少，每天出去蒐集物資也會拿不少，別擔心。」
回想這些天看到的狀況，方硯有些不可置信地說：「你等一下……別跟我說你每天都要負責外出搜索物資吧？」
「嗯？」羅妃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不然呢？這麼多人我不出去蒐集，要吃什麼東西？」
「那……那其他人呢？」方硯想起這些日子都只有在路上看到過羅妃，摀著額頭說：「你別告訴我，就你一個人在外出蒐集物資？」
羅妃還是一樣，擺出沒有任何不妥的表情點頭說：「嗯啊，怎麼了？」
「怎麼了……你這裡的人是怎麼回事？」
「行了，先別想這麼多。」羅妃將那箱水塞到方硯手裡，又隨手裝了一袋食物說：「我把一半的東西分你，如果不夠也只能先忍忍了，過兩天蒐集到了我在想辦法多給你一點。」
「不、不是，你──」
「接下來給你找點能睡覺的東西，跟我來。」
方硯放棄似地嘆了口氣，隨便將東西放到一間沒人的店面裡，快步跟著羅妃下樓。
過了半個小時，方硯抱著兩袋全新的棉被、一個快煮壺、一大綑紙箱、幾件嶄新的衣物，氣喘吁吁地回到了六樓。
「硯小弟，你這體能真的該鍛鍊一下了。」
「不……不用你說……」
與氣喘如牛的方硯不同，幫忙提著不少東西的羅妃連呼吸都沒亂，還能嘲笑一旁的方硯兩句。
羅妃拍了拍方硯肩膀，打著呵欠說：「那你好好休息，我要先去睡了。」
「等一下，你──」
「嗯？」
方硯看著疑惑的羅妃，考慮了一會後搖頭說：「算了，明天再說吧。」
「好喔。」
「你也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叫我。」
羅妃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睜大眼睛眨了眨，接著咧嘴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對方推開倉庫門消失，方硯這才拖著所有的東西，走進一開始選好的店面裡。
先是將店面裡探索了一遍，這時他才發現了一件事，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這他媽……是間女性內衣店？」
方硯站在店中央，因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而平靜地像即將坐化的高僧。
「紅的、白的、黑的、蕾絲的……哇──這是……簍空的？」
裝著嶄新棉被的袋子還沒拆開，方硯開始打量著架上的商品，不停發出驚呼聲。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對這個有興趣。」
店門口那愕然的聲音嚇了方硯一跳，他回頭發現羅妃正無語地看著自己，連忙揮著手開口解釋。
「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樣！」
「是嗎？」羅妃挑眉，看了眼方硯的手說：「那你要不要先把那件黑色蕾絲給放下？」
「這是有原因的。」
「你別說，我怕汙了我的耳朵。」
「你得聽，不准你誤會我的為人。」
羅妃滿臉嫌棄，像在看什麼髒東西似地說：「先說好，你要是說了什麼髒東西，我就把你吊起來掛在門口釣喪屍。」
方硯點頭，滿臉不屑地說：「等你聽完就會哭著跟我說誤會我了。」
羅妃沒說話，只是翻了個白眼，伸手擺出了「請」的姿勢。
深吸了一口氣，方硯──
立刻在心裡向系統提問了。
一秒內幫我圓一個合理解釋，不然我今天就要社會性死亡了。
『正在分析……當前場所為女性內衣零售店，可利用資源：彈性肩帶、金屬扣環、內部鋼圈、可拆式襯墊、乾淨布料、衣架、展示架、假人模特兒。』
所以我該怎麼說？
『結論，您手中蕾絲款式實用價值較低。』
廢話！這還用你說！
「怎麼不說話了？不是要解釋嗎？」
方硯表現得鎮定，但內心卻狠狠一跳，他看著羅妃舉起手中的黑色帶蕾絲的女性內衣說：「你看到了什麼？」
羅妃笑了，只不過那笑容顯得有些危險，她雙手抱胸靠著店門口，看上去輕鬆的姿勢落在方硯眼裡，那是逃生路線被封鎖的意思。
「看見什麼啊？看見了……Ｃ罩杯？」
方硯搖頭，平靜地說：「在這個末世裡，你需要學會另一種視角，才能看見有用的東西。」
「那你看見了什麼？」
「彈力繩、堅固的扣環、鋼圈、乾淨的布料。」
「怎麼聽起來有模有樣的？」羅妃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說：「你確定這不是你現編的？」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啊？」
羅妃笑了笑，走近了幾步說：「然後呢？你還沒說完吧？」
方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系統不斷給出的對話，組織了言語後緩緩開口。
「女性內衣上的彈力繩可以在受傷時用作加壓止血，扣環跟裡面的鋼圈經過加工也非常有用，至於剩下的布料……」方硯將手裡的黑色蕾絲放回架上，嘆了口氣說：「這種末世裡，未來乾淨的布料會越來越稀少，但人只要一受傷就會需要用到，另外可拆式襯墊、運動型內衣的用處就更多了。」
「哼嗯──」羅妃拿起一件運動型內衣，在手裡捏了捏，好奇地說：「那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方硯看著羅妃手裡的運動型內衣，思考了一會說：「如果可以……應該會拿來做護膝跟護肘這些護具吧？」
「這種東西直接去運動用品店拿現成的不就好了？」
「你得明白不是誰都跟你一樣，能在喪屍群裡七進七出。」
「你說得也對。」
羅妃將運動型內衣放到方硯手裡，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硯小弟，問你個問題？」
「什麼？」
「那你剛剛拿黑色蕾絲內衣做什麼呀？」
方硯猛地回頭，望著羅妃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就是──」
「你剛拿這款啊──」羅妃拿起那件黑色蕾絲內衣，笑瞇瞇地說：「是無鋼圈、無扣環的綁繩款，那你在……研究什麼呢？」
「……」
「來吧，硯小弟，姐姐再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羅妃的笑容讓方硯有些害怕，她輕笑著說：「這可是看在你剛剛現編得不錯，特地給你的第二次機會唷，好好把握。」
我現在還有救嗎？
『請明確您的問題。』
我現在該說什麼可以不被揍一頓？
『適當的求饒或許可以將後果稍微減輕。』
你要不要直說沒救了？
『根據判斷，藍色妖精羅妃並不會對你造成不可逆的傷勢，恢復期會落在一天左右。』
被打的不是你說得輕鬆！有本事你出來替我被揍一頓！
『或許您可以考慮您曾說過的，人類最後的爛招。』
什麼？
『真誠。』
「我放棄。」
羅妃見方硯高舉雙手，納悶地說：「放棄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方硯生無可戀地說：「我就是好奇所以拿起來看看。」
「那你剛剛說的都是編的？」
「算也不算。」
羅妃沒在說話，方硯也認命似地閉上了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而他沒有等來沉重的拳頭，只感到肩膀被輕輕敲了一下。
「幹嘛一臉驚訝？」
「我以為要被揍一頓了。」
羅妃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般笑了笑，輕笑著說：「其實一半只是逗逗你而已。」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不喜歡別人騙我。」羅妃又敲了方硯肩膀，將一罐噴霧放在他手裡說：「緩解肌肉痠痛的，早點休息啊。」
方硯看著手裡的噴霧，沉默了一會才說：「我記住了，以後不會騙你。」
羅妃愣了愣，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忽然噗哧地笑出了聲。
「誰在跟你說這個了啊？再說我也不怕你騙我。」羅妃握緊拳頭晃了晃，看上去心情很好地說：「騙我揍你一頓就好了，怕什麼？」
見對方離開的背影，方硯先是笑了笑，隨即沉下了表情。
「你怎麼看？」
『請詳述您的提問。』
「今天這個地方對羅妃的態度你都看到了吧？你怎麼認為？」
『人性與人類關係相關問題，建議您啟用模擬人格助手「小丑」，以獲取最佳的建議。』
「小丑……再說吧。」
方硯嘆了口氣，將紙箱與棉被整理了一下，在店裡最裡面的角落躺下，聽著樓下隱隱約約的聲音，近一周以來第一次安穩地陷入了夢鄉。
隔天，熟睡中的方硯被叫罵聲給驚醒，他伸手抓住放在一旁的羊角槌起身，但猛然起身讓方硯感到暈眩，休息了一下才晃著腦袋、抹了把臉下樓。
「江總管，你可不能這樣！我奶奶的藥不能再拖，她已經斷了兩餐的藥了！」
「小鬼你滾一邊，我家現在的才重要！我老婆月事要來了沒衛生棉怎麼過？」
「江總管啊，羅妃可是答應我孫子，要給他找生日蛋糕的，這可不能食言啊！」
「羅妃，你今天必須把昨天沒蒐集的食物補上！看看大家因為你的疏忽遭了多少罪！老人小孩都因為你全都餓著肚子！」
方硯來到一樓，看著所有人都圍著一塊白板，上面除了食品藥品以外，還寫著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生日蛋糕、玩具、機車、飾品、電腦……」方硯眉頭緊皺，不明所以地喃喃自語：「這都什麼跟什麼鬼啊？」
昨天咄咄逼人的大叔也在人群中，其餘倖存者隱隱以他為頭，正圍著羅妃跟江叔質問跟痛罵。
方硯在人群邊緣靜靜聽著，很快也聽出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板與上面寫下的物品。
江叔正滿臉困擾地拿著小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不時與周圍的人爭執個一兩句，至於羅妃則站在一旁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雙手插著腰打了個呵欠。
「這傢伙……該說她神經大條還是心理素質好？」
羅妃這時注意到了方硯，立刻揚起了笑容向他打了個招呼，而其他人也順著羅妃的目光看了過來。
「你是昨天那小子？」昨天與方硯起衝突的大叔，這時打量他一陣後露出笑容，態度和藹地說：「你剛來還不知道吧？跟你介紹一下，這是需求板。」
「需求板？」
「是啊，你需要什麼就在上面寫下來，隔天那江總管就會依照重要程度排序，讓羅妃出去蒐集。」大叔拉著方硯來到需求板前，笑瞇瞇地說：「當然，如果你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也可以投票給上面既有的選項，這樣重要程度的排序也會提高，到時候找到東西分配時也會分你一份，不錯吧？」
方硯看著白板，許多物品後頭畫著正字，立刻就理解了投票的意義。
「懂了，也算是種少數服從多數對吧？」
「年輕人理解的就是快！」大叔笑著拍了拍手，朝方硯伸出手說：「昨天我們稍微有點誤會，我姓陳！跟其他人一樣叫我一聲陳叔就好，小哥怎麼稱呼啊？」
方硯沒有看陳叔，只是盯著白板說：「我有一個問題。」
一旁的羅妃歪了歪頭，江總管則開口說：「你說，我來回答你。」
「為什麼只有羅妃一個人出去蒐集物資？」
這句話讓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沉默，但很快陳叔就反應過來，大笑著說：「小哥你說什麼笑話，除了羅妃誰還有這能力可以出門蒐集物資？外面可是一堆喪屍啊！」
「啊？」方硯忍不住冷笑，譏諷地說：「所以你這是什麼意思？說自己是沒能力的廢物嗎？說你們這九十幾個人都是廢物，都得趴在羅妃一個人背上吸血？」
「……小鬼，對你親切一點就得意忘形了嗎？」陳叔臉色變得猙獰，他惡狠狠地說：「誰有辦法像那女人一樣，既然她做得到，那就由她來負責外出蒐集物資不是很合理嗎？」
「怎麼？羅妃她出門就不是冒著生命危險？」方硯不屑地說：「你的命就是命，別人就該死得為你拼命？」
「你──」陳叔猛地抬起手，卻立刻止住了動作，神色有些心虛地看了羅妃一眼，氣憤地低吼：「行啊，你這麼能說，那之後就由你跟著羅妃一起外出，你敢嗎？」
方硯有些無語，有些無奈地說：「你以為我在外面混了多久？而且我本來就打算外出，自己需要的物資自己蒐集，倒是你做得到嗎？」
這句話剛說完，方硯就看見羅妃露出意外的神情，同時看上去也有些開心。
陳叔語塞，過了一會才氣急敗壞地大喊：「這裡的規矩一直是這樣做的，你一個新來的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是啊，你也就只能說這種話了。」方硯拍了拍白板，冷冷地說：「再說了，這些需求是什麼鬼？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找玩具？生日蛋糕？你們這些人怎麼不寫喪屍解藥好了？」
方硯環顧所有人，只見眾人眼中或多或少帶著些許敵意，只有羅妃與江叔的眼神不同。
面對這群倖存者越發露骨的敵意，方硯扯著嘴角發出冷笑。
叫小丑出來。
『啟動模擬人格助手，代號「小丑」。』
『喔──我許久不見的使用者，在這一刻我有無數的話說，但你知道我最想說的是什麼嗎？』
有屁快放。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你們的小丑回來了──』
……又來了。
『想我嗎？』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