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與南宮兄妹走在人行道上,準備前往西旺商店街的卡滋卡滋屋享用美味的咖哩。隨著三人走過馬路,原本熱鬧的商店街忽然變得空空蕩蕩,一層非常稀疏的薄霧從四面八方蔓延至整條商店街。
看著側邊巷弄裡傳單的隼一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奇怪,這支電線桿和旁邊的店家,我們剛才是不是已經走過一次了?」
亞特微瞇雙眼,原本輕鬆的神情微微收斂,隱隱察覺到周圍空氣中流動的靈力出現細微的變化。
「你沒有看錯,我們確實重複走在同樣的地方。」與隼一牽著手的南宮惠率先開口,奶聲奶氣的語氣裡透著超乎常人的冷靜與肅穆:「我想我們是陷入某人佈下的迷陣之中了。」
自從雅典娜的神聖靈魂進入這具幼稚園小女孩的身體後,雖然因為靈魂破損而失去了絕大多數的古老記憶與神力,但身為「智慧女神」的本能與驚人的閱讀解析能力,依然很好地補足了知識上的缺陷。
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她便以驚人的速度看完社區圖書館內近半數的藏書。
閱覽過的書籍從現代神秘學到東方古籍文獻,因此瞬間就辨認出了眼前的異狀——這是典型的道家法術。
佈陣,指修道者利用符籙、陣旗或是周遭地形地理如樹木、建築、水流,將靈力注入特定方位以改變局部空間的技術。
陣法一旦運轉,便能形成一道獨立於外界微型領域,非破陣者難以脫逃。
迷陣則是其中一種陣法類型,它並不會直接造成物理傷害,而是透過扭曲陣中人的五感與空間認知,使其陷入「鬼打牆」的循環。入陣者無論怎麼往前走,都會在無意識中被引導回原地,被困在這片空間之中。
南宮惠抬起淡紫色的雙眸,冷冷地看向巷口那片被不自然霧氣籠罩的轉角:「陣法的目標就是我們。」
亞特掏出手機,嘗試通過連接網際網路的數位地圖查看自己的當前位置。
瀏覽器顯示的網頁卻一片空白,只有未連線網路的轉圈符號,手機的右上角同樣顯示沒有信號。
亞特的笑容帶上幾分陰冷:「很好,事情開始有意思了。」
噹——噹——
亞特聽到銅鑼的敲擊聲,下意識轉頭望向後方街道的迷霧,回頭時南宮兄妹已經消失不見。
噹——
鑼聲越來越近,隱約還能聽到沉重的鼓聲,忽然一道嗩吶的吹奏聲接續響起。
起霧的商店街遠處,走來一隊人的身影。
隨時間一分一秒前進亞特也看清那群人的樣貌。
這隊人馬共有十來人,披白布與粗麻組成的孝服,領頭的人拉著招魂白旗,後頭跟了一台牛車,牛車之上放著中式的長型棺材。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人與牛隻的臉部全部都是以墨水顏料畫上去的,慘白的皮膚充滿紙張的褶皺痕跡,儼然就是一群模樣怪異的紙紮人!
走在領頭人後方的金童玉女臉上穿著藍色與粉紅色的東方古服,手上捧著古劍與摺扇,以墨水畫出的笑容詭異至極。
隨著最後一聲沉重的鑼鼓聲落下,整座迷霧街道徹底歸於寂靜。
那輛由紙紮水牛拉著的車架,精準地在距離亞特約三十公尺的前方停駐。
沉重的黑漆棺材劇烈晃動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木材摩擦聲,似乎有什麼力大無窮的凶物正急著要破棺而出!
棺蓋在劇烈的晃動中,被硬生生推開了一條指頭寬的縫隙,一股黏稠、陰冷且帶著強烈腐臭味的黑色煞氣頓時從縫隙中溢散出來。
亞特「嗯?」了一聲。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棺木上方蒸騰的黑色氣息,那是靈力濃度極高的靈瘴與陰氣的混合氣體。
來到蓬萊後看過不少部東方電影的他,對棺木裡的東西早已有所猜測——這具棺木裡頭躺著一具實力接近高階惡魔水準的「殭屍」。
東方的「殭屍」與西方的喪屍不同,殭屍是人死後的怨念、仇恨與不甘等負面情緒積壘在胸腔喉道之間未能散去,加上屍體停放在陰氣極重、風水大凶之地,屍身經年累月汲取地脈陰氣與日月精華而達到不腐,所養成的凶物。
就在那陰風陣陣、黑氣衝天,棺材板即將被裡頭的青黑利爪掀飛的瞬間,殘影閃過,一隻穿著黑豹名牌跑鞋的腳,狠狠地朝棺材板踩了上去!
砰的一聲巨響,那塊剛被推開一條縫隙的沉重棺材板,硬生生被強行壓了回去,甚至將棺木縫隙冒出的黑氣都給打散。
亞特雙腳踩在棺材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不斷劇烈震動的木棺,沒好氣地說道:
「出來幹什麼?給我回去躺好!」
面對想跳出來咬自己的死屍,他可沒有什麼紳士風度或騎士精神。
明明知道這東西一旦出棺會是個極大的麻煩,誰會像那些恐怖電影的愚蠢主角一樣,傻傻地站在那兒等對方爬出來追自己?
亞特從原主李依月與自已一年來獲得的常識做出推論:東方殭屍與西洋民間對吸血鬼的看法類似,殭屍的棺材既是它躲避陽光時棲身的場所,同時棺材也會限制住它的活動,非到不得以它不會主動打破棺材。
被亞特這一腳強行打斷了出棺儀式,整座送葬隊伍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伴隨著陣陣刺耳的竹籤摩擦聲,所有披麻戴孝的紙紮人、前方領頭的金童玉女,甚至連那隻拉車的紙紮水牛,脖子全都以一種打破人體工學的角度僵硬地扭轉過來。
十幾對用粗糙墨水畫出的死白眼睛,齊齊面向還踩在棺木上的亞特。它們那塗著鮮紅染料的嘴唇以一種詭異的弧度上彎。
即便是地獄惡魔,亞特也被這些紙人的動作給噁心到了。
★
【迷陣,另一端】
就在銅鑼聲響起的一瞬間,三人所在的空間被迷陣硬生生割裂開來。
當隼一警惕地回過頭時,身旁早已沒了亞特與格拉錫的身影。
四周籠罩著一層稀薄卻濃不開的白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紙灰與線香燃燒後的刺鼻味。
整條商店街死寂得令人發毛。
「亞特?」
隼一連叫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自己在空曠街道上迴盪的殘音。
空氣中的溫度急遽下降,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竄背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氛圍,隼一深吸一口氣,將手緊緊握住了妹妹南宮惠的小手,試圖給彼此一點安全感。
「小惠,別怕,亞特應該只是跟我們走散了,我們邊找邊往前走。」
南宮惠淡紫色的雙眸平靜地掃過四周死寂的景象,任由隼一牽著她的小手,隨後開口以童音提醒:「隼一,注意周圍,我們還在陣法裡,在這裡遇到的未必是人類。」
兩人頂著濃霧帶來的壓迫感沿著人行道前進。走過幾家鐵門拉下的餐館與服飾店後,前方路角出現了一間亮著藍、白色螢光燈的便利商店。
在這樣宛如廢墟般的恐怖濃霧中,那座亮著燈的超商簡直就像是黑夜裡指引方向的燈塔。
隼一頓時心中升起喜悅,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去,只見櫃檯後方似乎站著一位穿藍白制服的人形身影,他的上半身剛好被貼在玻璃上藍色的「霜淇淋買一送一海報」給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孔。
能在這裡看到「店員」,隼一大喜過望,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連忙拉著南宮惠快步推門而入。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咚——!
輕快活潑的超商進門音樂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顯得無比刺耳與詭異。
「請問有人在嗎?我們跟朋友走散了——」
隼一邊喊邊繞過門口的霜淇淋海報,視線移向櫃檯後方的瞬間,嘴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此時南宮隼一終於看清站在收銀機前的那道身影,根本不是什麼店員——
那近似人的背影是一具等身大小、身穿粗糙超商制服的紙紮人!
它的皮膚白得如宣紙,雙頰貼著兩塊顏色亮到極度不自然的紅色圓形貼紙,眼睛與嘴巴等五官全是用黑墨水粗糙地勾勒出來。
隨著門鈴聲響起,紙紮人的脖子發出「沙——沙——」如竹籤摩擦般刺耳的乾裂聲,僵硬地轉過頭來,用那雙墨水畫成的死魚眼睛,陰森森地盯著隼一。
紅色的墨水繪製而成的嘴唇彎曲成一個誇張且詭異的弧度,彷彿正對著他無聲嘲笑。
「……靠!」
隼一受這古怪的東西注視,感覺頭皮發麻,一身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把抱起南宮惠轉身,跟瘋了似地衝出便利商店。
叮、叮叮叮…叮、叮……
身後再次響起門鈴聲,但隼一根本不敢回頭。
他氣喘籲籲地逃回街道中央,警惕地環顧四周,然而這一看,卻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不知何時,整條商店街的每一個角落,都多出了無數道悄無聲息的身影。
停在路邊的轎車駕駛座上、二樓住宅半掩的陽台上、防火巷幽暗的轉角處、甚至連公車站牌旁邊,全部站滿了跟便利商店裡一模一樣的紙紮人!
它們有的穿著便服,有的穿著西裝,甚至還一名女性紙紮人正推著紙作的嬰兒車。
幾十上百雙用墨水點畫出來的死寂眼睛,在此刻同時轉過頭來,從四面八方、由上而下地圍繞著南宮兄妹,在稀薄的白霧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模一樣、陰森詭譎的蒼白笑容。
恐懼與未知刺激隼一不停分泌腎上腺素,他掏出桃木劍提高警戒,準備硬拚一把,只要有一隻紙人敢撲過來就砍一隻!
此時,天上飛來一隻鴿子,朝著南宮惠直面而來。
「小惠!」
「不須擔心,這是我的信使。」南宮惠一邊抬起右手臂接住鴿子,一邊奶聲奶氣地說。
隼一仔細一看才察覺這是一隻正常的鴿子,通體潔白鴿子叼著一隻橄欖枝,鴿子拍拍翅膀輕柔地停駐在南宮惠抬起的右手臂上,發出咕咕叫聲。
身為雅典娜的南宮惠,作為她象徵的鳥類是鴿子與貓頭鷹,在她旗下的貓頭鷹能解答深奧的知識,而信鴿具有在淺層靈界快速穿行找到寄件人與收件人的能力,先前她將能召喚信鴿的哨子交給亞特。
只見停在南宮惠手上的鴿子咕咕兩下後開始口吐人聲:「來找我,我遇到一隻實力不弱的殭屍,正在壓制對方。」
聽完亞特的留言,南宮惠快速分析起現狀:「在亞特與我們分離後遇到殭屍,他正在與殭屍對抗,一時半會沒辦法離開,所以利用我的信使來找我們。」
「他是希望我們能透過信使定位找到他。」
隼一聽得一愣一愣,最後只吐出一句:「不愧是小惠!」
【待續】
(作者:冰鳩 /巴哈姆特 連載)
作者的話:進入中式迷霧小鎮可以解鎖紙紮人全家桶
雖然是連假後了,附上用ai生成的中秋烤肉圖~大家中秋快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