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在喚醒人本性上非常強大,但會有失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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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眼前這座小池顯得樸素得近乎原始。
沒有屋舍。
沒有裝飾。
沒有任何象徵權威或儀式感的布置。
只有水、樹與風。
曉米笑著回頭。
「姐姐說,這裡比較安靜。」
她指了指池水。
「而且水面很漂亮,適合聊天。」
語氣天真,卻意外地貼切。
小月再次看向那片水面。
倒映其中的,不只是層層樹冠與流動的雲影。
還有她們自己。
那麼問題來了。
薇薇安呢?
理論上,世界樹就在身旁。那龐大得近乎山嶽的樹幹便是她的本體。
但……總不可能真的對著那棵直入天際的巨樹說話吧?
就在小月思索之際——
「薇薇安姐姐來了!」
曉米忽然指向池子中央。
小月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不是外力造成的擾動。
而像是水本身,開始『呼吸』。
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池水中央逐漸浮現出淡淡光暈。光並不刺眼,而是柔和透明,像月色溶進水裡。
接著——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水中緩緩『站』了起來。
沒有濕漉漉的水花。
沒有破水的聲響。
就像那身影原本便存在於水面之下,此刻只是選擇顯現。
那是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女孩。
長髮微卷,膚色白皙,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她赤著腳踩在水面上,裙襬隨著微風與水紋輕輕晃動,卻不曾沾濕半分。
整個人給人一種活潑可愛的印象。
而且還有些……眼熟。
小月眉心微蹙。
那輪廓,那笑起來的弧度,那眉眼之間的神采——
就在她困惑思索著似乎曾在哪見過時——
一旁的曉米雙手插腰,語氣半抱怨半好笑地喊道「阿!薇薇安姐姐,妳怎麼老是變成我小時候的樣子啦!」
小月頓時恍然。
那孩子的外貌確實與曉米有些神似。
同樣明亮的眼神,同樣不受拘束的笑容,甚至連那微微翹起的髮尾都如出一轍。
水面上的小女孩歪了歪頭。
「不行嘛?」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撒嬌般的輕快。
隨後,她踩著小跳步,在水面上輕盈行走。每一步落下,都只泛起極淡的光紋,而非水花。
「那這樣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的外貌再次變化。
並非煙霧般的模糊,而是像樹葉翻面般自然流轉。髮色、眉眼、臉型在極短的一瞬間重組。
仍然是十來歲的年紀。
卻已是另一個人。
「哎?」
小月猛地睜大眼。
「那是……我。」
眼前的孩子,分明是她幼時的模樣。
那是連她自己都幾乎快要遺忘的記憶。
微短的頭髮,略顯倔強的眉眼,還有那時候總是故作冷靜、卻藏不住好奇的神情。
小月下意識捂住嘴。
她從未對任何人詳細提起過自己的童年。
可薇薇安卻能如此精準地還原。
那不是單純的模仿。
更像是一種讀取。
讀取她靈魂中殘留的『形象』。
「哦!這就是老師小時候的模樣呀!超可愛!」
曉米眼睛瞬間亮起,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水面上的小女孩。
「欸、等等——」
還來不及阻止——
曉米已經將「小月幼年版」的薇薇安摟進懷裡,毫不客氣地使勁猛蹭。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嘻嘻嘻——」
薇薇安被蹭得整個人東倒西歪,卻沒有半點抗拒,反而笑得清脆悅耳。
她的笑聲不像孩童的尖細,而是帶著某種清透的回音。
彷彿森林深處的風,穿過葉隙時的聲響。
小月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那是世界樹。
是能以意志覆蓋整片林地、支配無數生命的存在。
此刻卻被人抱在懷裡揉臉。
而她——
正在用自己的童年模樣,開懷大笑。
水面映出三人的倒影。
曉米、年幼的小月、以及真正的小月。
那畫面奇妙得令人難以言喻。
下一瞬——
薇薇安忽然轉頭,望向真正的小月。
那雙眼睛裡,不再只是調皮。
而是一種深邃得超越年齡的寧靜。
「這樣比較好說話嘛。」
她笑著說。
聲音依舊稚嫩,語氣卻帶著若有似無的從容。
小月抽了抽嘴角。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米歇爾國王當時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月老師,像妳這樣的人,肯定會被薇薇安那孩子拿捏得死死的。』
當時她還有些不以為然。
現在——
她似乎有點懂了。
眼前這位世界樹的意志,明明是能以一念調動整片森林、讓萬物俯首的存在。
卻偏偏選擇用這樣的姿態出現。
十來歲的模樣。
無辜的眼神。
還刻意變成她幼時的樣子。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親切』。
而是一種精準得可怕的策略。
薇薇安從曉米懷裡探出頭來,歪著腦袋看著小月。
「老師不喜歡嗎?」
語尾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點委屈。
那雙與她童年如出一轍的眼睛,此刻水光盈盈,像是只要再多一句重話,就會泛起霧氣。
小月的理智明明在警告。
這是世界樹。
這是足以左右生態、改寫平衡的存在。
然而身體的反應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下意識放輕了語氣。
「……不是不喜歡。」
薇薇安立刻露出燦爛笑容。
那笑,乾淨得不像算計。
卻又準確地落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踩著小步子走到小月面前,仰起臉。
「那老師會陪我聊聊天嗎?」
語氣輕輕的。
不像請求。
更像依賴。
小月明白了一件事——
薇薇安並不是用力量壓人。
她用的是『需要』。
那種看似單純、實則無法拒絕的需要。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是會抬頭看著你、會抓著你的袖子、會笑著靠過來的小女孩。
她的一切舉止都在讓人產生種錯覺。
彷彿自己才是強大的一方。
彷彿自己就應該保護她。
哪怕自己理智清楚知道——
真正被包覆在掌心裡的,或許是自己。
小月深吸一口氣。
她終於理解米歇爾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這位世界樹薇薇安——
真的很會撒嬌。
而且。
非常懂得,如何喚起別人的母性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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