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沖天烈焰，將長江北岸的夜空燒得猶如白晝。
南岸的劉備軍大營中，戰鼓聲猶如雷霆般密集擂響，全軍渡江追擊的命令已經下達。
張亦菲提著丈八馬槊，跨上戰馬，滿腦子都還是剛才警告關羽「絕對不准放走曹操」的畫面。她正準備死死盯著關羽，生怕這位重情重義的二哥在華容道腦子一熱，又把那個害她破產的罪魁禍首給放了。
就在這時，劉備披掛整齊，大步走出中軍帳，開始下達軍令。
「雲長！」劉備神色冷厲，指著地圖上的長江水網，「曹操在烏林大敗，若走陸路，必經華容道逃回江陵，我與周郎會率步騎從後方死命堵截。但為防曹操狡詐，想走長江水路強行突圍，我命你立即率戰船封鎖江漢要衝，絕不能讓曹操走水路逃脫！」
「領命！」關羽轉身點齊水軍，毫不猶豫地登船而去。
張亦菲坐在馬背上，看著關羽遠去的背影，整個人當場傻住。
「……等、等一下？」
她大腦瞬間當機。
二哥去走水路了？那華容道呢？華容道誰去追？！
還沒等她理清這混亂的歷史記憶，劉備已經翻身上馬，猛地拔出環首刀，刀鋒直指江對岸的烏林。
「三弟！你率我軍精銳步騎，隨我即刻渡江！曹軍已成驚弓之鳥，我們從陸路死死咬住他的後軍，一路追進華容道！絕不能給他半點喘息之機！」
張亦菲：「……蛤？」
她呆呆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飄：「華、華容道……是我去？！」
不是關羽去華容道埋伏嗎？不是關羽義釋曹操嗎？！ 搞了半天，原來要去華容道死磕曹操的，根本不是關羽，而是她自己和劉備？！
「還愣著幹什麼？殺過江去！」劉備一聲怒吼，大軍轟然出動。
張亦菲猛地打了個激靈。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股難以遏制的狂喜與殺意，瞬間衝上了她的腦門。
「哈哈哈哈！變成是我去了啊？！」
她仰天狂笑，那笑聲在火光中顯得無比猙獰。
「曹孟德！老天有眼啊！你想不到歷史會被我改變吧？」
「你的命，老子我今晚親自來收！」
……
半個時辰後，張亦菲率領的劉備步騎主力，在烏林登陸。
此時的北岸，早已是一片潰散的地獄。曹軍的連環船被燒成灰燼，無數旱鴨子北兵在江水中淹死。好不容易爬上岸的殘兵，又立刻迎來了張亦菲這尊猶如瘋魔般的殺神。
「殺——！」
張亦菲一馬當先，手中的丈八馬槊化作一條恐怖的黑龍。
她根本不需要什麼兵法，也不需要什麼陣型。胸中那股因為「海外資產被斷、跨國企業破產」而積壓了數月的怨氣，在此刻得到了最純粹、最暴力的釋放。
「還老子的金子！」
馬槊橫掃。
數名曹軍連人帶盾被硬生生砸飛出去。
「還老子的商路！」
又是一槊落下。
鮮血在雨夜中猛然炸開。
她率領步騎一路追殺，猶如瘋魔。
幾名試圖結陣抵抗的曹軍後衛，連人帶盾被她那股不講理的怪力硬生生砸飛出去，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
「擋我者死！」
她猶如一頭殺紅眼的暴龍，帶領著如狼似虎的步騎，在曹軍的後隊中瘋狂來回衝殺。那些早已被大火和瘟疫折磨得失去戰意的曹軍，一碰到這面寫著「張」字的大旗，瞬間崩潰，丟盔棄甲地朝著西北方向的華容道瘋狂逃竄。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夾雜著烏林戰火的焦味，冷冷地兜頭澆下。
張亦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與雨水，馬槊的鋒刃上還在滴著黏稠的血液。她率軍一路攆著曹軍的屁股，殺得極其痛快。
「跑啊！你再跑啊！」她興奮地大吼著。
然而，當她領兵翻過一座泥崗，看清眼前那條傳說中的「華容道」時，哪怕是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張大媽，也猛地勒住了戰馬。
她身後的數千步卒，也全都停下了腳步，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旁邊的親衛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眼前的華容道，根本不是小說裡那種兩側高山、中間乾爽的峽谷小路。
而是一片被暴雨和山洪沖刷得漫無邊際、極其泥濘的巨大黑泥沼澤。
狂風在荒草澤間呼嘯，天地間一片愁雲慘霧。冰冷的冬雨落在爛泥裡，積水深及膝蓋。
但真正讓張亦菲感到背脊發涼、甚至胃部開始劇烈翻攪的，是泥潭裡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泥。
那是一層用人命、肉體和鮮血，生生糊出來的「人肉地道」。
極目望去，幾里寬的爛泥地裡，橫七豎八地陷滿了人。
無數穿著曹軍甲冑的士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滿臉病容，有的看起來甚至還是個半大孩子——就那樣面朝下、背朝天，半截身子被死死埋在污泥裡。
他們身上覆蓋著雜草和枯木，而他們的後背、頭顱上，全是密密麻麻、深陷進骨肉裡的戰馬鐵蹄印！
風雨中，甚至還能看見幾個沒死透的曹軍弱兵。他們半張臉貼在泥水裡，五指死死摳著泥地，嘴裡吐著血泡，發出猶如野獸瀕死時微弱的抽泣聲。
「救……救我……」
一隻殘破的手從泥漿裡伸出，隨即又無力地垂落。
張亦菲整個人僵在馬背上，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出來了。
這絕對不是戰敗後逃跑時發生的混亂踐踏。這是有組織的、極其殘酷的軍事命令。
曹操為了讓自己的馬能跑過去，為了讓他身邊最後那些精銳虎豹騎能逃命，竟然下令讓軍中所有生病、受傷、體力不支的弱兵，背著草木跳進泥潭裡當「活人肉墊」。
後面的騎兵，就這樣無情地踩著同袍的腦袋、踩著活人的脊樑骨，一蹄子一蹄子地碾了過去！
史書上那句輕描淡寫的「吏士蹈之，被泥溺死者甚眾」，在此刻化作了眼前這片血肉模糊的修羅場。
「嘔——」
張亦菲猛地偏過頭，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她以為自己經歷過廣陽之戰、徐州屠村、長坂坡大潰敗，已經看慣了亂世的死人。
但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她作為一個現代人最後的道德底線。
「這他媽……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嗎？！」
她雙眼通紅，死死咬著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拿自己人的命去填坑？！就為了自己逃跑？！
「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張亦菲在風雨中爆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嫌惡與震怒。
就在這時，後方的劉備也率領大軍趕到了沼澤邊緣。
看著眼前這幅宛如人間地獄的慘狀，劉備的面肌狠狠抽搐了兩下，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主公，過不去了！」副將臉色發白，急聲道：「前面的泥地，全被曹軍鐵騎踩爛了！那些墊路的士卒屍體和爛泥混在一起，人馬一踩就陷，我軍根本衝不過去！」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拔出佩劍，厲聲喝道：
「放火！」
「把這周圍所有的枯蘆葦、連同這片泥沼，全部給我點燃！截斷他們最後的退路！」
火把被紛紛扔進了沼澤邊緣的枯草叢中。借著風勢，烈火在雨中艱難卻頑強地燃燒起來，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然而，劉備看著遠方那道已經消失在泥沼盡頭的馬蹄印，握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
「太晚了。」
「曹孟德……果然狠絕。他連自己士兵的命都能拿來填路，終究還是讓他快了一步。」
劉備望著那片火海，咬著牙冷冷說道：「若我早半個時辰趕到這裡放火，他今日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張亦菲站在泥濘的華容道前，望著曹軍消失的方向，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
明明不一樣了。
關羽沒有來華容道。
來這裡的人是她。
追擊曹操的人是她。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和她記憶中的故事完全不同。
可是……
曹操還是跑了。
張亦菲死死盯著遠方，胸口劇烈起伏著。
「……為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茫然。
下一刻，她猛地握緊手中的馬槊，朝著曹操逃走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
「為什麼啊？！」
「歷史都已經被我改成這樣了！」
「為什麼你還是跑掉了？！」
聲音在風雨中的華容道上久久迴盪。
張亦菲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寒冷。
「……難道這破歷史是真的改不了的嗎？」
她望著漆黑的遠方，喃喃自語。
「還是說，我所知道的歷史，其實是有問題的？」
【作者碎碎念】
正史中，赤壁之戰後追擊曹操的，本來就是劉備，而不是關羽。
在那個時期，關羽主要負責統帥劉備的水軍。
至於張飛，依照當時的兵力配置與劉備的行軍路線來看，很可能就跟在劉備身邊，一起追擊曹操。
所以小說裡讓張亦菲出現在華容道，其實並不是脫離史實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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