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艾莉絲照例在天亮前起床——身體已經養成了習慣，太陽還沒露臉，人就醒了。趁著街道上人少的時候溜出東門，進樹林採藥。
但今天的採集跟昨天不同。她不是為了交任務，而是為了「樣本」。
她在昨天標註過的點位附近搜尋，又採集了幾株普通藥草，同時觀察外界藥草的狀態。普通藥草沒有任何變化，就是普普通通的野生植物——葉子有蟲咬的痕跡，有的還沾著泥土，看起來一點都不特別。
「好。這樣對比就出來了。」
中午的時候，她找了一棵大樹的樹蔭坐下，心念一動，進小世界查看變異進度。
藥草們已經完成了第二階段的變異。月光草的葉片不僅更亮了，還多了一層淡淡的螢光——放在陰影裡，能照亮一小片地面，像是有人在地上畫了一朵發光的雲。火焰花的花瓣從鮮紅變成接近熔岩的橙紅色，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縮了回來——燙的。鐵線藤的莖幹硬得像真正的鐵絲，她用盡全力才勉強折斷一根，斷面乾淨得像是被刀切過。
「變異程度比昨天更高了。」
她摘下第二株變異月光草，放進嘴裡。
這次感覺不一樣了。
葉片入口那一刻，一股清涼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順著喉嚨往下走——經過的地方都有一種「被洗過」的感覺。等那股清涼擴散到腦部的時候，她的瞳孔瞬間放大了一下。
整個世界，好像突然被調亮了。
原本有些昏沉的精神變得無比清明，思緒像是被擦乾淨的玻璃，連周圍的聲音都變得更加清晰——她甚至能聽到果樹葉片上水珠滴落的聲音。她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手指比剛才更穩了。
「這個效果，比昨天強太多。」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裡記錄：
「效力：精神類強化。不是永久，是暫時——大概持續幾小時。」
——正式分類：月光草＝精神清醒劑，效果明顯，適合長時間專注工作的時候用。下次如果需要熬夜看盤……不對，熬夜分析情報，就靠這個了。
她又吃了一株變異火焰花。
溫熱感從胃部升起，像是喝了一杯熱水，但比熱水要更深層——從身體內部往外擴散。她感覺血液循環加快了，心跳微微上升，指尖和腳趾都變得暖和。
「體溫調節類。在寒冷環境下可能很有用。」
分類：火焰花＝保暖劑兼興奮劑，冬天行動必備。
她又依次試了其他幾種：
星葉草——一股清涼從喉嚨延伸到全身，精神一振，感覺跟月光草類似，但更強烈。如果說月光草是「洗了一把臉」，那星葉草就是「整個人被丟進冰水裡再撈起來」——瞬間從頭涼到腳。
蛇涎果——唾液分泌突然增加，帶著一股隱約的麻痺感，舌尖像被電了一下。
這個，可能有微量毒性。但……微量似乎無害。以後要小心控制劑量。
風鈴花——泡水喝，味道清香，精神放鬆下來。跟月光草的「提神」效果相反，是「鎮靜」類。
什麼時候能用上？很簡單。你睡不著的時候，不會想喝咖啡。你焦慮的時候，不會想吃興奮劑。風鈴花就是那個「放下你的手機，好好睡一覺」的選項。這世界，永遠都需要鎮靜劑。
露水菇——水分充足，吃起來像清淡的果凍，吞下去之後，喉嚨和皮膚有一種被滋潤的感覺。
分類：保濕劑＋即食水袋。沙漠地形必備，長期行動必備。
蜜蠟菇——口感像蠟，吞下去之後，喉嚨和食道像是被蓋了一層薄膜。
分類：保護膜型。如果這層膜能抵禦酸性或者毒性的傷害，那這玩意就是戰略物資。
「所以變異藥草的效果是『累積』的。」她一邊咀嚼一邊想，「前一天吸收的還沒消化完，第二天的劑量會疊加上去。」
就像加倉。你第一天買十張，第二天再買十張，你的平均成本就會被攤平。如果這個「疊加」效應是真的……那連續吃下去，效果會被堆到一個很可怕的水平。
這個結論讓她滿意地點點頭。
「操盤手的直覺又對了。」
她退出小世界，繼續下午的採集工作。
傍晚回城的時候，她手裡多了十幾株變異藥草——這是她今天額外採集的「存貨」，準備找機會賣掉。
接下來的兩天，她過著規律得近乎機械的生活。
清晨出城採藥，中午進小世界觀察變異進度，傍晚回城，買一些便宜的乾糧，回旅館睡覺。
兩天裡，小世界裡的變異藥草越來越多。她開始有意識地「分批食補」——不是一次吃一大堆，而是每天吃幾株，給身體時間吸收。
分批下單，永遠不要一把梭。這是操盤手的基本素養。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化。
第三天早上，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比以前輕盈了。不是「感覺自己變輕了」的那種主觀感受——是客觀的。她伸手去拿床邊的水囊，發現自己單手就能提起來，而且還有餘力。
她試著在原地跳了跳。
身體躍起的高度比以前高了一截，落地時的衝擊力也明顯減小，膝蓋的負擔感消失了。她落在通舖的木地板上，腳掌接觸地面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又試了一次，故意用力跳——頭頂幾乎碰到房梁。
「力量和敏捷都有提升。」
她走出旅館，在街上快步走了幾步。風從耳邊掠過，腳步輕快得像在跑——但她其實只是在走。她甚至覺得，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像貓一樣跳上旁邊的矮牆，幾乎不需要助跑。
「繼續吃下去，會變成什麼樣？」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開始值錢了。
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值錢。
第四天早上，鎮中心一家藥草店剛開門的時候，一個銀髮的小女孩走了進去。
艾莉絲站在櫃檯前，背包裡裝著三株變異月光草和一株變異火焰花，心跳穩定，表情天衣無縫地呈現出「迷路小女孩找到藥草店」的純真感。
藥草店的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抬頭看了艾莉絲一眼，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只是淡淡問：「小姑娘，要買什麼？」
「老闆爺爺，」艾莉絲露出那個十四歲的天真笑容，聲音脆脆的帶著甜甜的尾音，「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收不收藥草？」
「收。」掌櫃點頭，「什麼藥草？」
「月光草，還有火焰花。」
她從背包裡拿出一株變異月光草，輕輕放在櫃檯上。
掌櫃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猛地湊近，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老大，快貼到那株草上面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月光草，翻來覆去地看——先看葉片，再看葉脈，又湊近聞了聞，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這是……」
他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姑娘，妳這月光草是哪裡採的？」
「東門外的樹林裡啊，」艾莉絲眨眨眼，語氣無辜到不行，「我之前迷路走到那邊，發現有好多這種草。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就採了一些。」
她說「迷路」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在描述今天天氣。
掌櫃又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那株月光草，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姑娘，」他的語氣變得客氣了許多，連稱呼都換了，「妳這幾株草，老夫出五十銀幣一株。月光草是三株，火焰花一株，總共兩百銀幣。妳看怎麼樣？」
艾莉絲眨眨眼，心跳沒有一絲波動。
五十銀幣一株。好，先不算總價，先算單價。五十銀幣是什麼概念？之前凱恩跑商隊護衛，一趟不知道幾天，才賺幾個銅幣。我挖一株草就頂他好幾天的工資。這價格如果不是天價，他不會連「迷路」這種事都懶得追問。
但她沒有還價。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著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甜甜一笑：「好呀，謝謝老闆爺爺！」
掌櫃數出兩百銀幣，動作很快，像是怕她反悔。她把兩百銀幣收進背包，沉甸甸的，心裡那個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
兩百銀幣，等於兩枚金幣。在這個世界，一個普通農家女孩一年可能都賺不到這個數。我四天就賺到了。
——但問題是——太順了。
她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老闆爺爺，我過幾天還會來採，到時候再賣給你喔！」
「好好好，」掌櫃連連點頭，笑容堆在臉上，像一朵盛開的菊花，語氣親切到不行，「小姑娘，妳要是採到好東西，儘管拿來。老夫這裡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嗯！」
她蹦蹦跳跳地走出藥草店，銀色的馬尾在陽光下甩出一道弧度。
走到門外的時候，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假裝在門口的攤販前看東西，蹲下來「綁鞋帶」。
她的鞋，根本沒有鞋帶。
這個動作給了她三秒鐘的時間，用眼角餘光掃了一遍周圍。
藥草店門口，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對面的書攤前，翻著一本書——但他翻書的姿勢不對。他沒有在看書，他的視線穿過書頁上方，落在她的方向。
灰色的外套，普通的長相，站在人群裡絲毫不顯眼。
「……」
艾莉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綁好「鞋帶」，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往街道另一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