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議事廳
林澈原本以為，戰後被叫去議事廳，氣氛一定會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畢竟昨夜鎮淵差點被混沌潮攻破，三隻血魔同時出現，城牆多處坍塌，死傷與失蹤人數到現在都還在清點，這種時候被總隊長點名叫過去，怎麼想都不會是什麼輕鬆場面。更何況他們這一行人根本不是自己走過去的，而是被醫療兵一路送到議事廳。
六隊眾人的狀況都算不上好，真正還能自己走上幾步的也沒幾個。韓靖胸前繃帶還滲著淡淡血色，許文洲左肩被固定，陳賀右臂吊著，阿遠肩膀和腿都包著，石頭整個人纏得像是剛從醫療隊布料倉庫裡滾出來，老吳左手也被固定住。一行人被醫療兵送著往議事廳去時，畫面看起來不像要去開會，倒像是醫療隊順手把整個六隊搬了過去。
路上，林澈還真發現老吳說得沒錯。包紮得像石頭那樣的人，不僅不少，甚至還很多。一路上被擔架抬過去的、靠在牆邊休息的、被同伴扶著慢慢走的，幾乎人人身上都纏著繃帶。有些人包著手，有些人包著腿，還有人連頭都纏了好幾圈，只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林澈看著看著，原本還想拿石頭開玩笑的心思也慢慢淡了些。
可他真正走進議事廳時，那點沉重又被另一種荒謬感撞了一下。
羅承岳與許敬川都坐在主位旁。兩人昨夜死守北側城門，又連續斬殺狂魔，傷勢自然不輕，可林澈沒想到，他們竟然也幾乎被包得像木乃伊。羅承岳肩側和胸前都纏著厚厚繃帶，臉色比平日蒼白許多，卻仍舊坐得筆直；許敬川握劍的那隻手更誇張，醫療隊似乎是怕他鬆手，乾脆連劍柄一起纏了進去，長劍就這麼被固定在他手裡。
林澈看著那柄被一起包住的長劍，沉默了片刻，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好傢伙，難道打完仗比誰包紮得最浮誇，是鎮淵的傳統嗎？如果真有這種比賽，許副總隊長估計已經提前鎖定冠軍了。
六隊一行人很快被安排在議事廳一側落座。主位上坐著昨夜那兩位統領，羅承岳與許敬川則在旁邊，另一側是黑蒼戰城來援的兩名高層。他們身後還站著不少玄階軍官，身上的制式戰甲與鎮淵守軍相近，只是胸前徽章不同，顯然都是這次隨援軍趕來的人。
林澈其實認不出這些人。昨晚他只遠遠看見兩位統領在天上跟血魔打得像神仙鬥法，至於黑蒼戰城那兩位，他更是半點印象都沒有。倒也不是他不想看，主要是當時他正忙著逃命。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立刻在心裡糾正了一下。準確來說，他那是在替其他人引開使魔與血魔，絕對不能單純叫逃命。
不過，坐在另一側的那兩人就算不說話，存在感也很難忽視。那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氣息沉穩，像是所有情緒都被收得極深，卻仍讓人本能不敢輕視；黑紅長髮女子眉眼清冷，神情看似平靜，卻有種隨時可能爆發的鋒利感。林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又是兩個能在天上打架的課金大佬。
他忍不住往陳賀那邊挪了挪，低聲問：「陳哥，這幾位到底是誰？我只認識總隊長和副總隊長。」
陳賀瞥了他一眼，聲音同樣很低：「主位上身形最高大的那位，是鎮淵總統領趙武山。旁邊那位看起來冷冰冰的，是鎮淵副統領沈寒舟。另一側那名中年男人，是黑蒼戰城城防軍總隊長顧青岳；黑紅長髮那位，是副總隊長夏明棠。至於他們身後那些，都是城防軍各小隊隊長，這次跟著援軍一起過來支援鎮淵。」
林澈默默把名字記下，目光又忍不住往那幾位身上掃了一圈。趙武山、沈寒舟、顧青岳、夏明棠。很好，昨晚那些課金大佬終於有名字了。
石頭靠在旁邊，聲音虛弱卻仍然忍不住插嘴：「稀有菁英，長見識了吧？」
林澈看了他一眼：「你先別顯擺，你現在比較像會議吉祥物。」
石頭剛想反駁，牽動傷口後立刻倒吸一口氣，只能悻悻閉嘴。陳賀眼皮都懶得抬，淡淡道：「你們兩個要不要乾脆躺著開？」
林澈很誠懇地道：「我同意。」
韓靖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開口，但那一眼已經足夠讓林澈把後面想說的話吞回去。
羅承岳看向眾人，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這次把六隊叫來，主要是為了昨夜混沌潮裡最異常的地方。」
議事廳裡安靜下來。
羅承岳的目光掃過六隊眾人，聲音低沉卻清晰：「混沌潮爆發前一段時間，鎮淵巡邏區域內，使魔潮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最初只是小股使魔變多，可後來不少巡邏隊的回報都顯示，使魔出現的位置與移動方向越來越集中。我和許副總隊長整理過後才發現，牠們的行動不像單純遊蕩，更像是在搜索某樣東西。」
林澈心裡微微一緊。
羅承岳繼續道：「當時我和許副總隊長都無法確定原因，直到昨夜混沌潮爆發。戰場上曾經出現過一道七彩雷霆，那道雷霆亮起後，不只是普通使魔，就連三隻血魔都像是同時發現目標一樣，對那道七彩雷霆產生了反應。」
許敬川接著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些：「根據多數目擊者所言，當時六隊也在朝那個方向移動。更有人看見，林澈是從七彩雷霆亮起的位置附近，被血魔一路追擊。」
林澈眼角微微一跳。
什麼被追擊？我要是不跑，根本不會有追擊的情況發生，所以主動權可是在我身上。
羅承岳看著六隊眾人，沉聲道：「關於這一點，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六隊瞬間安靜。
韓靖沒有說話，許文洲也沒有立刻開口。陳賀眼神微微一動，阿遠低頭看著自己的長棍，石頭眼珠子轉了一下，老吳則像是什麼都沒聽見。林澈看著這一圈熟悉的反應，心裡頓時更慌了。
這群人怎麼全不說話？
他們不說，難道要他說？
林澈硬著頭皮抬起頭，表情盡量誠懇：「有沒有可能，那其實是極光？」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陳賀慢慢轉頭看向他，眼神像是在問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老吳閉了閉眼，像是決定暫時不承認自己認識這個人。阿遠看著林澈，表情複雜得很，似乎很想提醒他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石頭則低著頭，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顯然是在憋笑。
林澈硬著頭皮繼續道：「或者是很多人的流華同時爆發，夜裡火光太亂，看起來就變成七彩了？」
沒有人接話。
林澈看了石頭一眼，靈光一閃：「也有可能是石頭忽然突破了，變成超級石頭。」
石頭一愣。他本來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莫名停住了。超級石頭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有點蠢，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有點帥。
老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會真在想吧？」
石頭立刻道：「沒有。」
陳賀冷冷補了一句：「你剛才明顯心動了。」
石頭：「……」
林澈見氣氛似乎被帶偏了一點，連忙趁熱打鐵：「還有一種可能，使魔放屁。我曾經看過使魔放彩虹屁，雖然不確定是不是那隻，但混沌生物嘛，什麼奇怪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這一次，連顧青岳身後幾名黑蒼戰城玄階軍官都沉默了。
羅承岳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林澈察覺情況不妙，連忙抬起手，藍黃色雷電在指尖竄動了一下：「你們看，我就是普通雷靈力。昨晚肯定是所有人都看錯了。」
話音剛落，那道雷電忽然往旁邊跳了一下，正好電到石頭纏滿繃帶的手臂。
石頭整個人一顫，當場喊了一聲：「靠！」
議事廳再次陷入沉默。
林澈默默收回手，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羅承岳看著他們，聲音明顯沉了下去：「你們還有心情開玩笑？」
韓靖和許文洲同時嘆了口氣。那一瞬間，兩人竟然罕見地生出一種想假裝自己不是六隊隊長與副隊長的念頭。林澈也立刻坐直了些，整個人安靜得像剛才那些話都不是他說的。
羅承岳看向韓靖：「韓隊長，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韓靖沉默片刻，才道：「總隊長，我也不知道。我和文洲趕到的時候，林澈已經在被追著跑，我們只來得及救他。」
林澈張了張嘴，很想糾正主動權其實在自己手上，可看了一眼羅承岳的臉色，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許文洲點頭道：「我看到的情況與隊長相同。」
羅承岳又看向另外幾人：「陳賀，方志遠，石正雄，吳紹謙，你們來說說看。」
陳賀：「……」
阿遠：「……」
石頭：「……」
老吳：「……」
四個人沉默得整齊到近乎詭異。
第五十一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