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荒野上,幾十騎殘兵正不要命地往南方狂奔。
劉備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騎在馬上,身邊只剩下諸葛亮、張亦菲以及幾十名渾身浴血的親衛。身後的喊殺聲猶如附骨之疽,怎麼甩都甩不掉。
「主公,前面便是長坂橋了!」諸葛亮羽扇一指,語氣中透著一絲焦急,「過橋之後,便可借地勢稍作喘息!」
劉備點點頭,正欲催馬,忽然猛地一勒韁繩,回頭望向那群殘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子龍呢?!子龍何在?!」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覺,剛才還在亂軍中負責斷後的趙雲,此刻竟然不見了蹤影。
「子龍……莫非遭了毒手?」劉備聲音發顫。
「大哥,別管那麼多了!先過橋再說!」張亦菲急得大吼。後面曹操的虎豹騎可是一日一夜能奔襲三百里的怪物部隊,現在停下來找人根本是找死。
眾人跌跌撞撞地衝上長坂橋。劉備與諸葛亮等幾十騎率先過了河,張亦菲卻在橋頭猛地勒住了戰馬,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三弟!快過橋!」劉備在對岸焦急大喊。
「大哥你們先走!我……我還得等我的弟兄!」張亦菲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北面的荒野。
劉備在南岸急得直跺腳,正欲再勸,忽然,南面的荒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剛從死裡逃生的眾人猶如驚弓之鳥,猛地拔出兵器。難道曹軍的輕騎已經抄小路繞到前面包抄了?!
然而,從塵霧中衝出來的,並非青黑甲冑的曹軍,而是一小隊衣甲鮮明、裝備精良的江東護衛。
為首一人,身穿儒衫,頭戴綸巾。雖然因為長途奔襲而沾染了些許泥土,但在這滿地殘肢與鮮血的長板坡戰場邊緣,這人身上那股溫潤從容的「富貴氣」,簡直違和到了極點。
來人勒住馬韁,目光迅速掃過這群狼狽不堪的殘兵,精準地鎖定了披頭散髮的劉備。
他居然翻身下馬,在這兵荒馬亂的泥地裡,從容不迫地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
「江東魯肅,奉吳侯之命,特來尋豫州。」
他說話時氣息甚至還有些不穩,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衝過來的。
站在橋頭的張亦菲,回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江東名士,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靠北!這傢伙是瘋了嗎?! 這可是當陽!是曹操五千虎豹騎正在無差別屠殺的地獄最前線!你一個江東的文官,居然逆向衝進戰區裡來找人?!
劉備顯然也愣住了。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梟雄,立刻翻身下馬,有些狼狽地還了一禮:「備……正是劉玄德。不知子敬先生冒死至此,有何見教?」
魯肅看了一眼北岸那震天的喊殺聲,神色不變,語氣溫和卻直指核心: 「豫州如今新敗,家眷輜重盡失。肅敢問一句,豫州接下來,打算去投靠誰?」
劉備被問到了痛處,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答道: 「備與蒼梧太守吳巨有舊,正打算往南去投奔他……」
「不可。」魯肅毫不客氣地一口打斷,語氣中透著果斷與自信,「吳巨不過是個碌碌凡人,身在偏遠之郡,遲早被人吞併,豈能託付大事?如今我主虎踞江東六郡,兵精糧足,極敬賢禮士。豫州何不與我主結盟,共圖曹操?」
這時,一直站在劉備身後、滿身泥污的諸葛亮,眼睛瞬間亮了。他輕搖羽扇,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子敬先生所言極是。在下諸葛亮,字孔明。」
魯肅一聽,原本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了親切的笑容,一把拉住諸葛亮的手:「原來是孔明先生!我與你兄長子瑜乃是至交好友啊!」
於是,在長板橋南岸。劉備、諸葛亮與魯肅,竟然就這樣站在泥地裡,熱絡地展開了一場攸關天下三分、極度核心的戰地談判。
而此時此刻,被迫頂在長板橋斷後的張亦菲,正牽著那匹狂喘粗氣的胖馬,聽著背後傳來的「結盟」、「共抗曹賊」、「江東實力」等字眼,整個人在寒風中徹底凌亂了。
她看著對面北岸地平線上,那已經隱隱露出猙獰黑影的曹軍虎豹騎。
再轉頭看看身後,那三個正在火熱地「交換名片、拉攏關係、暢談未來公司願景」的男人。
張亦菲的嘴角劇烈地抽搐著,心裡發出了崩潰的咆哮:
「虎豹騎都要衝過來了!你們他媽的居然在後面開股東大會?!!」
幸好,這場「戰地股東大會」開得極有效率。確認了初步的投資意向後,劉備與魯肅等人迅速翻身上馬,準備繼續往南撤退。
臨行前,諸葛亮特地勒住戰馬,深深看了張亦菲一眼,語氣難得地透出一絲鄭重:「張將軍,斷後凶險,務必活著回來。」
聽見這個向來黑心的合夥人竟說出這般關切的話,張亦菲心頭一暖,眼眶正有些發熱。
卻見諸葛亮輕搖羽扇,慢條斯理地補上了下半句: 「否則,將軍手中那把丈八馬槊若是跟著遺失,按規矩,我只能從將軍未來的私鹽營利中全額扣除了。」
張亦菲:「……」 她剛剛泛起的那點感動,瞬間被狗吃了。
隨後,劉備等人絕塵而去,留下張亦菲獨自站在橋頭,心中把諸葛亮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遍。
前面是隨時會碾過來的五千虎豹騎,她那些負責押車的兄弟們現在也還不知所蹤!
就在她急得胃痛之際,地平線的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只見十幾輛裝滿金銀財貨的馬車,在發狂的馬牽引下,奇蹟般地出現在她眼前,朝著橋頭狂飆而來!
「來了來了!老子的錢保住了!」張亦菲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這時,亂軍之中忽然閃出一道極度耀眼的白光。
一名白袍銀甲的戰將,單騎從曹軍的重重包圍中殺出。他渾身浴血,猶如一尊殺神,懷裡緊緊護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而他手裡提著的,是一把寒光流轉的丈八馬槊;胯下騎著的,是一匹四蹄雪白、神駿無比的純黑寶馬!
張亦菲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馬背上。
趙雲衝到橋頭,見到張亦菲,滿臉狂喜地大喊:「益德兄!雲幸不辱命!」
「那……那是什麼?!」張亦菲指著趙雲,聲音都在發抖。
趙雲連忙低頭,小心翼翼地掀開戰袍的一角,露出懷裡的嬰兒,語氣中滿是激動與自豪:「益德兄,這是我們的小主公阿斗啊!雲方才殺入重圍,終於將小主公救回來!曹軍勢大,雲只能先護小主公突圍…… 至於夫人,已由幾名親衛趁亂護送往漢津口方向去了,只是如今亂軍四散,雲也不知她們是否已成功突圍…… 」
「我不是說這個!」張亦菲打斷趙雲的話,目瞪口呆地指著他胯下,「我是問你騎的那匹馬!那匹『烏雲踏雪』怎麼會在你那裡?!」
趙雲愣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老實回答:「喔,這匹寶馬啊……是關將軍臨走前,看雲的戰馬疲憊,特地借給雲代步的。」
空氣,死一般地寂靜。
張亦菲低頭看了看自己胯下這匹跑得直喘粗氣的軍隊公發胖馬,再抬頭看看對面的趙雲。
手持她當初送給他的「丈八馬槊」;
胯下騎著她賭輸給二哥、日行千里的寶馬「烏雲踏雪」。
這傢伙全身上下的神裝,竟然全他媽是從她這裡出去的?
「益德兄?你怎麼了?為何眼眶泛紅?」趙雲看著眼角抽搐的張亦菲,關切地問道。
「……沒事,沙子進眼睛了。」張亦菲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揮了揮手,「大哥就在前面,你趕快帶著小主公跟上去吧!」
「多謝益德兄斷後!」趙雲感激地一抱拳,策馬如飛,衝過了長坂橋。
趙雲剛過橋,張亦菲的「黃金車隊」也終於轟隆隆地衝上了橋面。
然而,這座年久失修的木橋,平時走些步兵也就罷了,哪裡承受得住十幾輛裝滿純金與重物的「重型車輛」經過?
當車隊最前面的幾輛馬車已經衝過橋頭,可後半截仍擠在橋中央時,橋底的木樑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喀嚓——轟!!」
一聲巨響,長坂橋從中斷成兩截!
幾輛還沒來得及過去的馬車連同上面的親衛,瞬間跟著斷裂的橋板一起砸進了河裡!
「我的錢——!!」
張亦菲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到岸邊。幸好,長坂橋下的河水並不深,水流雖然湍急,但也只到成人腰間。
「別管車了!人活著就行!趕快把落水的馬牽上來!快點!」張亦菲急得在岸邊直跳腳,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落水的親衛們狼狽爬上南岸。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北面的地平線上,湧現出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狂潮。曹操麾下最恐怖的精銳——五千「虎豹騎」,宛如一道黑色的死神之牆,帶著漫天殺氣殺了過來。
張亦菲看著那黑壓壓的敵軍,頭皮一陣發麻。
「阿澄、阿翔!你們帶十個人,護著已經過河的一半財產先走!去追大哥!」
張亦菲猛地拿起跟諸葛亮借來的丈八馬槊,眼神瞬間變得猶如護食的惡狼般兇狠。
身邊,只剩下了二十餘名騎兵親衛。
「剩下的人,跟我留下來!」她轉頭看向隊伍裡那幾個曾經跟過張達、箭術極佳的親衛,「你們幾個,帶著弓弩去兩邊的樹林裡埋伏!給我聽好,不管對面是誰,只要有人敢涉水過河,就給老子一箭射死他!射完就換位置,別讓他們摸清我們有多少人!」
「屬下遵命!」親衛們立刻散開,隱入橋後的密林之中。
安排妥當後,張亦菲帶著十餘騎,騎在那匹軍用胖馬上,大剌剌地站到了斷橋的尾端。
她的前方,是被阻隔在斷橋對岸、正猶疑不定的五千曹軍精銳。
初冬的寒風吹過河面,捲起肅殺的塵土。
為了守護自己那幾車正在逃跑的棺材本,這位被逼入絕境的「現代大媽」,終於徹底爆發了這具猛將肉體裡的無上凶威。
她倒豎虎鬚,手中馬槊直指對岸的五千鐵騎,氣沉丹田,發出了一聲響徹長坂坡的千古狂吼:
「張益德在此!!」
「來輸贏啊———!!」
對岸的曹軍鐵騎竟真的齊齊一滯,無人敢第一個踏入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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