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黎明
黑蒼戰城援軍真正投入戰場後，鎮淵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局勢，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轉機。
城內那片紫色靈力與黑紅魔氣交錯的戰場上，趙統領手持單手巨斧，仍舊死死截住那隻血魔的去路。他身上的戰甲早已佈滿裂痕，肩側傷口還在滲血，可巨斧每一次揮出，紫色靈力便會裹著厚重土黃色土靈力在半空炸開，像一片又一片沉重山影橫亙在血魔前方，硬是讓牠無法再往林澈逃走的方向逼近半分。
血魔臉上的猩紅裂縫驟然亮起，死亡射線再次撕開夜色。趙統領巨斧橫在身前，紫色靈光自斧面展開，厚重土黃色土靈力凝成山壁般的屏障，硬生生接住那道黑紅光束。刺耳轟鳴聲裡，屏障表面被燒出大片裂痕，可就在血魔借著光束遮掩試圖側掠的瞬間，一道淡紫色靈光已經從城內破碎街巷上方疾馳而至。
黑蒼戰城總隊長趕到了。
他手中長槍一抖，淡紫色靈力沿著槍身流轉，深綠木靈力隨即自槍尖蔓開。那並不是憑空生長出的植物，而是由他自身靈力凝成的木質甲紋，層層纏上槍身，使整柄長槍像是覆上一層堅韌木甲。他沒有多說半句，踏空逼近血魔側翼，長槍刺出的瞬間，深綠木靈力在槍尖凝成尖銳木刺，直接釘向血魔胸前裂紋。
血魔猛地轉身，黑紅魔氣炸開，將那道木刺震得寸寸崩裂。可碎裂的木質甲紋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在淡紫色靈力灌入後迅速重組，又一次纏上槍尖。黑蒼總隊長借勢變招，長槍橫掃，深綠木靈力化作一層厚重木甲撞在血魔膜翼根部，逼得牠飛掠軌跡猛然偏開。
趙統領抓住這個空檔，腳下紫色靈力凝成支點，整個人踏空而上。巨斧斧刃深處的土黃色光澤驟然沉厚數倍，劈落時，周遭空氣都像被那股重量拖得一窒。血魔猩紅裂縫亮到極致，黑紅魔氣瘋狂翻湧，卻仍被那一斧斬中肩側。厚重土黃色土靈力沿著傷口鑽入，讓牠原本快到只剩殘影的身形出現一瞬滯澀。
黑蒼總隊長的長槍隨後貫入同一處傷口，深綠木靈力化作木質甲紋向內纏繞，硬是將那片潰散的黑紅魔氣撕開更大的缺口。趙統領再度揮斧，紫色靈力與土黃色土靈力一同爆發，巨斧從血魔胸前裂紋斜斬而過。血魔發出低啞嘶鳴，整具身軀在半空劇烈扭曲，猩紅裂縫一點點暗下去，最終化作大片黑霧崩散開來。
城外高空，沈副統領那邊的戰鬥也在同一時間迎來轉折。
他踏著紫藍色靈光凝出的短暫支點，在半空連續變向，雙短劍上的藍白色冰靈力已經將那隻血魔半邊膜翼凍得僵硬。可那隻血魔依舊兇悍至極，猩紅裂縫裡死亡射線連續掃出，硬是將大片冰霜撕碎。沈副統領臉色蒼白，呼吸也比先前急促許多，可雙短劍依舊穩得驚人，每一次交錯斬出，都會讓藍白色冰靈力重新附上血魔身軀。
黑紅魔氣再一次炸開時，一道火紅刀光忽然從側方斬入。
黑蒼戰城副總隊長踏空而至，黑紅長髮在火光中揚起，紫藍色靈光覆在身上，火紅靈力卻沿著長刀燃得極盛。她一刀斬下，刀鋒剛碰到血魔周身魔氣，火焰便順著裂口爆開，灼燒之力黏在黑紅魔氣上持續燃燒，硬是將那片魔氣燒出一道缺口。
沈副統領沒有錯過這一瞬間。他雙短劍交錯刺出，藍白色冰靈力沿著血魔胸前裂紋迅速蔓延，寒霜像鎖鏈一樣扣住牠的動作。血魔臉上猩紅裂縫猛然亮起，眼看就要再度撕開冰層，黑蒼副總隊長已經踏空斬至另一側。她眼神一凝，紫藍色靈光驟然收束，火紅靈力卻沿著長刀暴漲。
第二特性，炎刃。
刀鋒在一瞬間拉出一道薄而鋒銳的火線，直接切進冰霜尚未覆住的位置。那道火線沒有立刻炸開，而是沿著切口持續灼燒，硬生生把血魔周身翻湧的黑紅魔氣剖出一道裂口。
沈副統領眼神一冷，身上紫藍色靈光驟然收束，所有藍白色冰靈力在雙短劍之間凝成一點極寒光芒。
血魔察覺到危險，瘋狂震動膜翼，猩紅裂縫裡黑紅光芒急速聚集。可沈副統領已經踏空逼近，雙短劍交錯斬入牠胸前裂紋。他眼神一冷，身上紫藍色靈光驟然收束，所有藍白色冰靈力在劍鋒之間凝成一點極寒光芒。
第二特性，絕對零度。
藍白寒光爆開的瞬間，血魔整具身軀被冰霜徹底包裹。那凍結只維持了極短時間，冰層很快出現裂痕，黑紅魔氣從縫隙裡瘋狂湧出。可這一點時間，已經足夠。
黑蒼副總隊長長刀橫斬，火紅炎刃從冰層裂口切入；沈副統領雙短劍隨後交錯刺下，藍白色冰靈力在內部猛然炸開。血魔身軀終於支撐不住，凍裂的外殼與黑紅魔氣一同崩散，化作漫天黑霧消失在城外高空。
三隻血魔，至此全部被斬殺。
血魔威脅解除後，黑蒼戰城的玄階精銳也已經全面接住狂魔戰線。那些原本只能由鎮淵玄階咬牙牽制的龐大黑影，開始被重新分割、圍殺。羅承岳與許敬川守在北側城門前，配合趕來的玄階小隊，又接連斬開兩頭逼近城門的狂魔。火紅長刀燒穿魔氣，青色風刃撕開防禦，黑蒼玄階則從兩側補上攻勢，讓那些龐大身影再也無法靠近城門。
其他方向的戰場也逐漸發生變化。原本被狂魔逼得支離破碎的防線，在援軍加入後終於有了重新組織的餘地。玄階軍官們從各自苦撐的區域裡抽出空檔，開始與黑蒼精銳互相配合。靈弩與靈能砲雖然所剩不多，仍被訓練兵拼命維持運轉，刺目的靈能光束與箭雨不再盲目傾瀉，而是專門替玄階行者清開狂魔周圍的使魔。
一頭狂魔倒下，龐大身軀砸入黑潮，撞碎大片使魔後化作黑霧消散。
接著是第二頭。
第三頭。
當最後幾道巨大輪廓相繼崩散時，鎮淵城牆上下沒有立刻響起歡呼。所有人都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化，只是握著武器，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片仍然翻湧的黑色潮水。
普通使魔還有很多。
牠們仍在街巷、破口與殘存牆段之間嘶吼衝撞，仍有守軍被撲倒，仍有人被醫療隊拖下戰場。可隨著血魔與狂魔接連被斬殺，那股原本近乎瘋狂的攻勢，終於開始出現鬆動。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城牆上的一名訓練兵。他握著靈弩，原本已經準備迎接下一波黑影，可遠處那群使魔卻忽然停了下來。牠們身上的黑氣翻湧不定，像是失去了某種明確牽引，短暫徘徊後，竟然開始轉向荒原。
「牠們……在退？」
可很快，更多人看見了。城外黑潮開始向後流動，城內那些闖入街巷的使魔也不再一味往鎮淵深處鑽去，而是陸續轉身，沿著破口與倒塌牆段退回荒原。守軍一開始甚至不敢靠近，只能握著武器跟在後方，直到確定牠們真的正在離開，才有人顫抖著喊出聲。
「混沌潮退了！」
這一次，聲音終於傳開。
羅承岳站在北側城門前，火紅長刀垂在身側，胸口仍在劇烈起伏。他抬頭望向荒原，看著那片黑色潮水一點點遠離鎮淵，緊繃了一整夜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些。許敬川站在他旁邊，臉色蒼白得厲害，卻仍望著遠方，半晌都沒有說話。
城內某處破碎街巷裡，林澈趴在厚石背上，整個人幾乎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厚石也累得直喘，四蹄踏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終於不再狂奔。林澈聽見遠處傳來的喊聲，艱難地抬起頭，看見那些原本追得他滿城跑的使魔，正一隻接一隻往荒原方向退去。
他努力舉起拿著長劍的那隻手，像是還想對著那些退去的黑影補上一劍，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很快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累壞了。
林澈趴在厚石背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艱難地嘟囔了一句。
「這次就先放過你們。」
陳賀、阿遠、石頭、老吳被醫療隊安置在城牆下方的臨時救護點，身上滿是灰塵與血跡，誰都沒有力氣再起身。韓靖與許文洲也在更遠處接受簡單處理，兩人傷勢同樣不輕，只是勉強還能坐直，看向同一片荒原。剛抵達不久的黑蒼援軍開始協助清點戰場，訓練兵扶著傷員坐在殘牆旁，醫療隊仍在破碎城牆之間來回奔走。
遠方荒原盡頭，第一道晨光終於刺破夜色。
滿城煙塵被晨光照亮，破碎城牆、倒塌街巷、滿地兵刃與血跡，都在那片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直到這一刻，林澈才忽然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活下來了。
鎮淵，守住了。
第四十九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