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營地邊緣，凱恩突然停下。
「等一下。」
聲音很輕，語氣突然變了。
艾莉絲也停下腳步，銀色馬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她沒問「怎麼了」——她已經看到了。
草叢深處，兩點綠光。
然後是四點。然後是六點。
越來越多。
綠光在黑暗中浮動，像一片會呼吸的螢火蟲海。但每一點綠光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狼。不止一隻。
艾莉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前世看過動物頻道，狼是群體作戰的動物。一隻狼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而這群綠光的密度，至少十幾隻。
「……進帳篷。」凱恩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不容拒絕。他沒拔劍，反而用身體擋在艾莉絲前面，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把她往後推。「快走。不要出聲。」
艾莉絲沒逞強。她轉身就跑，赤腳踩在草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音——這技能不知道是這具身體自帶的，還是她自己學會的，總之她跑起來像一頭小鹿，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
她跑回營地邊緣，沒進帳篷，反而在帳篷外的陰影處蹲下。
從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凱恩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綠光在他四周浮動，越來越近。最近的一對綠光離他不到五步。
營地裡其他人也醒了。有人驚叫，有人舉著火把衝出帳篷。
「狼！有狼！」
「快！把火點起來！」
車伕們手忙腳亂往火堆裡加柴。火光猛一下亮起來，把周圍照得通明。
狼群在火光邊緣停下。
艾莉絲這才看清——七隻。七隻灰毛狼，體型比她前世電視上看過的大上一圈，肩膀幾乎到成年人腰部那麼高。其中一隻特別大，毛色發灰帶白，應該是頭狼。
牠站在狼群最前面，兩隻綠幽幽的眼睛盯著營地。
牠沒有立刻衝過來。
牠在觀察。
艾莉絲的腦子瞬間開機。
——牠在試探。看營地的人數、裝備、火力配置。如果我們表現得慌亂，牠就發動進攻。如果我們表現得穩，牠可能會退。
她看向凱恩。
凱恩沒慌。
他拔劍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刻意展示給頭狼看——我不是軟柿子。但他站的位置剛好堵住營地門口，無論狼群從哪個方向衝，他都能第一時間迎上去。
「不要亂動！」凱恩的聲音在夜風裡響起，不大，但很穩，「拿火把的人靠後排！弓箭手準備！」
商隊裡兩個弓箭手已經彎弓搭箭，箭尖對著頭狼。
胖商人躲在馬車後面，臉色發白，嘴裡不知道在唸什麼。
火光跳動。
狼群和營地對峙。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頭狼的耳朵動了動。然後牠發出一聲低沉的嗥叫，轉身就走。
其他狼跟著轉身。
一隻、兩隻、三隻……綠光一盞盞消失在草叢深處。
營地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凱恩把劍收回鞘裡。他轉頭，朝艾莉絲蹲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莉絲還蹲在帳篷外的陰影裡，雙手抱著膝蓋，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嚇壞的小女孩。
但她沒有哭。
凱恩走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沒事了。」
聲音比平常還輕。
艾莉絲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但沒有淚。她看著凱恩，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凱恩哥哥，」她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好厲害。」
凱恩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但比今天任何時候都接近笑。
「……進帳篷睡吧。」他說，「我繼續值夜。」
艾莉絲乖乖點頭，鑽進帳篷。
但在帳篷簾子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剛才那副「被嚇壞的小女孩」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躺在粗糙的毯子上，看著帳篷頂，腦子飛速運轉。
——頭狼沒立刻攻擊，說明狼群不是餓到必須冒險的程度。牠在試探，代表牠們的領地不在這附近——路過的，或者，是被人驅趕過來的。
——被人驅趕……
她瞇起眼睛。這世界，狼群被人為驅趕到商隊必經之路附近——意味著什麼？
她沒有答案。但把這個可能性記在心裡。
等帳篷外徹底安靜下來，她才心念一動，進小世界。
金色光幕包圍著她，熟悉的田地出現在眼前。小麥長到膝蓋高，金黃麥穗在乳白色光芒下搖曳。番茄苗掛滿綠色小果，再過一兩天就熟了。
她走到金蘋果樹下，樹上又結了幾顆新果，紅艷艷的，像寶石。
摘一顆，咬一口。
清甜的味道再次充滿口腔，身體暖洋洋的，一股微弱能量在體內流動。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吸收這股能量——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吃完果子，收好果核，走到麥田邊，摘了一株麥穗在手指間轉。
這是前世的小習慣——思考時轉筆。現在沒筆可轉，改轉麥穗了。
「整理一下。」
她對著空氣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凱恩。十七歲。劍術有底子，但藏著。對胖商人是忍，不是怕——剛才狼群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站到最前面堵住營地入口，不是躲起來。這種人要嘛有俠氣，要嘛以前是軍人出身。不管是哪種，都是能用的棋子。」
她把麥穗換到另一隻手。
「但他對胖商人是『忍』，不是『反抗』。也就是說，他有把柄在胖商人手裡——或者家裡有難處，得靠這份工撐著。這種人不能硬拉，要順著他的情緒來。今天教他『看腳下三步』那句話，他聽進去了。這就是一個微小的入口。」
她把麥穗放下，抬頭看那片乳白色的天空。
「胖商人。油膩、自信、想壞事但還沒膽壞事。剛才狼群來的時候他躲在馬車後面——這種人最好對付，嚇一下就會縮。今天凱恩擋在我和他中間那一下，應該已經讓他收斂了。但到鎮上之前，要再確認一次。」
她瞇起眼睛。
「還有狼群。頭狼的試探太有耐心了——不像是餓壞的野獸，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過來的。如果這世界有人專門用狼群襲擊商隊……」
她沒繼續說下去。可能性太多，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她打開商城。
面板浮現——
【小世界：神隱方舟】
等級：Lv.1
積分：230
土地：1畝（荒地）
設施：水井×1、果樹×1
時間流速：1:1（與外界同步）
她盯著230這個數字。
簡易木屋要100積分。買了，她可以在小世界裡過夜，不用擔心外界任何危險。但買了之後只剩130，萬一遇上緊急狀況就不夠用。
——資產配置的基本原則：保留足夠的現金流，別把所有資金押在單一標的。木屋隨時能買，但積分用光就沒了。
她退出商城，檢查田地，澆水，然後盤腿坐在果樹下。
月白色光灑在她身上，把銀髮照得像綢緞。她閉上眼睛，繼續自言自語：
「明天到白石鎮。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先找冒險者公會——情報流通最快的地方，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得搞清楚這世界的傭兵體系怎麼運作，任務怎麼接，賞金怎麼拿。」
「再找落腳處——便宜、安全、不引人注意的優先。太貴住不起，太破容易被盯上。」
「然後是長期規劃——升級小世界、種田、囤資源。金蘋果的體質強化效果還要再測，最好弄清疊加上限。還有那個狼群的事……」
她睜開眼睛。
「一步一步來。」
她退出小世界，回到帳篷。帳篷外很安靜，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的狼嚎——狼群還沒走遠，只在營地周圍游弋。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就到白石鎮了。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她要在那裡站穩腳跟，收集資訊，積累資源。
——四十年的老狐狸經驗告訴她，這世界，沒人一開始就是莊家。但只要會算，遲早能坐到莊家的位置。
她嘴角微微翹起，對著空氣，帶著一點自嘲：
「記住，妳是一個十四歲的蘿莉。十四歲的臉，四十年的算計。」
這句話在黑暗的帳篷裡迴盪了一下，被蟲鳴聲淹沒。
她閉上眼，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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