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大勢已去
黑蒼戰城援軍衝入鎮淵戰場後，隊伍在南側殘破街道前方迅速收住陣形。數十名玄階行者身上的戰甲與鎮淵守軍相差不大，都是黑蒼戰城體系下的制式甲冑，唯一不同的是胸前徽章圖案。鎮淵守軍胸前是鎮淵哨站的徽記，而這支隊伍的徽章則屬於黑蒼戰城，線條更加簡潔銳利。
隊伍最前方，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沉穩，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莊重，身上淡紫色靈光並不張揚，卻讓周圍幾名玄階行者下意識安靜下來。站在他身側的，則是一名三十多歲女子，眉眼清冷，容貌耐看，周身紫藍色靈光內斂，火紅靈力卻熾烈得驚人，像是一團被薄薄甲冑收束住的火。
一名鎮淵傳令兵很快衝到兩人面前，聲音急促卻條理分明：「鎮淵城牆多處被狂魔攻破，普通使魔已經大量湧入城內。三隻血魔之中，一隻已被趙統領斬殺；趙統領目前正在攔截第二隻，沈副統領仍在牽制最後一隻。狂魔戰線仍未解除，大量玄階軍官正在各處阻止狂魔繼續破壞城牆。」
中年男人聽完，目光迅速掃過戰場。北面城牆多處坍塌，黑色潮水順著缺口灌入鎮淵；城外狂魔仍在咆哮，玄階軍官們分散在各段防線前方，靠著殘存火力與彼此配合勉強牽制。城內一側，紫色靈力與厚重土黃色光澤在破碎街巷上方不斷炸開，正與一股黑紅魔氣激烈衝撞；城外高空，紫藍色靈光與藍白寒意交錯成片，另一處地階戰場同樣還在持續。
「玄階小隊，支援狂魔戰線。」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沉穩得近乎冷硬，「優先保住仍可作戰的城牆段，協助鎮淵玄階斬殺狂魔。」
數十名玄階行者齊聲應下，隨即分成數支小隊，朝北側城牆與幾處破口方向疾馳而去。中年男人接著看向身側那名三十多歲女子，語氣依舊沉穩：「你去支援沈副統領，我去趙統領那邊。」
女子點頭，周身紫藍色靈光一閃，火紅靈力隨之驟然一盛。
「明白。」
話音落下，兩道地階氣息同時掠出。中年男人朝城內那片紫色靈力、厚重土黃色光澤與黑紅魔氣交錯的方向疾馳而去，三十多歲女子則踏空而起，紫藍色靈光裹著火紅靈力劃過夜色，直奔城外高空的紫藍色靈光與藍白寒霧。
就在援軍分散的同時，北側城門外不遠處，又傳來狂魔震耳欲聾的咆哮。
羅承岳與許敬川仍守在那裡。兩人身上都已經帶傷，羅承岳肩甲被撕開一道裂口，血跡沿著手臂滲下；許敬川左側衣袖幾乎被削去半截，握劍的手背也被碎石劃出幾道血痕。他們身後就是鎮淵北側城門，若這裡被攻破，更多使魔便會直接灌入城內主道。
一頭狂魔咆哮著衝來時，羅承岳踏前一步，手中那柄早已灼成熾烈火紅的長刀橫斬而出。刀身通紅如同被反覆冶鍊過的金屬，高溫扭曲著周圍空氣，剛一斬上狂魔垂落的手臂，厚重混沌魔氣便被燒得翻湧潰散。
許敬川腳尖在翻起的巨石上一點，整個人借力躍向半空，長劍周圍青色風靈力急速流轉。劍鋒順著羅承岳燒薄的魔氣切入，無數細密風刃瞬間從內部炸開，硬是將狂魔肩側撕出大片裂痕。那頭狂魔巨臂橫掃，許敬川在半空翻身避開，羅承岳則踩著倒塌牆石躍起，火紅長刀重重斬入牠頸下裂口，高溫沿著傷處灌入，黑氣像被點燃般瘋狂翻湧。
兩人一前一後從狂魔身側錯身而過，刀光與劍光交叉炸開，那頭狂魔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碎一片使魔後化作黑霧消散。
黑霧還未完全散開，又一頭狂魔已經緊跟著撞來。許敬川落地後順勢踏上斷裂石柱，身形再度拔高，劍鋒斜斜一轉，青色風刃交錯成一片，硬是削開牠胸前魔氣。羅承岳隨後沿著碎石坡疾衝而上，火紅長刀從側下方斬出，刀鋒貼著狂魔肋側一路撕開到肩頸。狂魔低吼著拍下巨爪，羅承岳人在半空避得稍慢，肩側被餘勁掃中，整個人斜斜墜向地面，卻仍咬牙將刀勢送到底。許敬川立刻從另一側補上最後一劍，風刃順著那道被高溫燒開的裂口灌入，將狂魔頸側徹底切碎。
兩人甚至還來不及調整呼吸，第三道龐大黑影便踩著混亂的使魔潮衝來，沿途不知道踏碎了多少使魔。許敬川臉色一沉，身形借著風勢向側方掠起，長劍在半空連斬數下，青色風刃先一步割開狂魔胸前翻湧的黑氣。羅承岳則迎著那道龐大身影衝上前，腳步踏過倒塌石柱，借勢躍至狂魔胸前，火紅長刀從下往上斬出，刀鋒貼著狂魔胸口一路撕開到喉間。
狂魔發出震耳悲鳴，龐大身軀向前傾倒。許敬川腳下風靈力一炸，整個人再次拔高，最後一劍精準刺入喉間裂口，風刃在裡面轟然爆散。那頭狂魔終於支撐不住，巨大的身軀砸在城門外側，隨後一點點化作黑霧消散。
三頭狂魔接連倒下，北側城門前方終於短暫空出一片戰場。羅承岳落回碎石地面，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火紅長刀仍舊灼熱得讓空氣扭曲。許敬川站在他身側，長劍微微下垂，臉色也比平時蒼白許多，卻仍死死盯著黑霧後方。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還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候。
城內另一側，林澈正騎在厚石背上，朝著正規軍氣息較多的方向狂奔。厚石四蹄幾乎踩出了殘影，沿著倒塌街巷一路穿行，時不時從半塌屋牆旁邊擦過，嚇得林澈只能死死抱住牠的脖子。
身後的爪抓聲還在逼近。
林澈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難看得不行。那些使魔像是認準了他一樣，明明血魔已經被持斧統領截住，卻還有一大片黑影順著街道追了過來。
「你們還追！」林澈咬牙罵道，「等老子哪天也課金課到能在天上飛，第一個回來收拾你們！」
厚石根本不管他說什麼，只顧著往前衝。林澈差點被牠顛得咬到舌頭，還不忘回頭補上一句：「現在算你們走運！老子還沒找到哪裡可以課金！」
遠處忽然有幾道鮮明流華衝入街口，將追在最前方的幾隻使魔斬成黑霧。林澈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拍厚石脖子：「那邊！那邊人多！」
厚石像是也看見了那幾名正規軍，立刻調轉方向，朝那片還算穩定的戰線衝去。幾名正規軍剛聯手斬開街口使魔，抬頭就看見林澈騎著岩蹄馬朝這邊狂奔，身後還拖著一大片黑影，臉色當場變得難看起來。
「你不要過來！」
「啊啊啊啊啊！」
「去追別人啊！」
喊歸喊，那幾名正規軍反應倒是一點不慢，幾乎同時轉身就跑。林澈張了張嘴，正想說自己也不是故意的，遠處地階戰場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他臉色一僵，立刻轉頭望向持斧統領所在的方向，只見一道黑紅色死亡射線沿著破碎街巷橫掃而過，所過之處，本就滿目瘡痍的戰場再次被撕開大片裂痕。射線幾乎擦著厚石後方掠過，若不是厚石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鑽進一處斷牆陰影裡，林澈恐怕連人帶馬都要被捲進去。
林澈死死抓住韁繩，直到那股刺骨寒意從背後掠遠，才僵硬地轉回頭看向前方。
「算了，不看了。」他喃喃道，「看多了容易折壽。」
黑霧深處，兩名永夜者安靜望著鎮淵方向。
戰場上的一切變化，都落在牠們眼中。黑蒼戰城援軍抵達後，原本已經被撕得支離破碎的人類防線重新多出幾分支撐，許多玄階援軍迅速補上搖搖欲墜的狂魔戰場，將幾處幾乎要徹底崩開的防線重新穩住。
更重要的是，人類又多了兩名狀態完整的地階。原本已經被血魔鐘聲打散的士氣，也因那支援軍重新聚起了一點。城牆上、街巷裡、破口旁，許多原本只能咬牙苦撐的人都像是忽然看見了喘息的縫隙，手裡的武器再次握緊。
其中一道斗篷身影望著鎮淵方向，低聲道：「血魔被阻，位置消失，援軍抵達。」
牠停頓片刻，斗篷下那張噙著笑意的嘴角慢慢收斂。
「看來大勢已去。」
另一道身影緩緩抬手，翻湧的黑霧隨之向後收攏。
「撤吧。」
三隻血魔是牠們親手催化而成，已經耗去不少魔氣。周圍翻湧的黑霧比最初稀薄了些，連那些仍未踏入戰場的狂魔，都不再像先前那樣源源不絕地向前湧動。這場混沌潮仍然龐大，卻已不再值得牠們繼續把自身力量投入其中。
如今鎮魔雷的氣息消失，人類援軍又正式入場，繼續消耗下去，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代理人。
牠們沒有再看鎮淵。黑霧緩緩退向更深的荒原，而遠處戰場上的使魔、狂魔與血魔仍在廝殺，並沒有因永夜者離去而立刻停止。
第四十八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