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個實驗最後失敗了。金普利先生應該有聽說關於爆炸的事了吧?」
「夫婦二人因這場事故而愧疚,所以才會離國進修——這我已經知道了。」
「嗯,然後……」
「所以他們去了哪裡,伊芙小姐?」
金普利的發言,就像是沒在聽她說什麼似的,這讓伊芙琳面露困惑。
「嗚嗯……他們沒了消息,所以我也不清楚……」
「伊芙小姐,我們現在可是獨處喔?就不用特地再把謠言搬出來了。」
「……」
面對直勾勾的注視,金普利瞇起了眼,「在我看來,妳根本不會說謊。」
伊芙琳只是看著他,面色看上去如此的靜。
「米薩利夫婦去哪裡了?或者我應該說……」金普利的眼簾把目光壓的銳利,「伊芙琳•米薩利——他們是怎麼死的?」
即將落入平地以下的夕陽,將最後的光芒灑向地面,一縷光自簾子縫隙透了進來,照亮了伊芙琳的半身。
鼻子輕輕一吐,她捧起眼前的咖啡杯,水面上倒映著一雙無光的眸子。
「我殺了。用鍊金術殺的。」伊芙琳平靜地說,彷彿這件事稀鬆平常的如她此刻隨口喝的咖啡一般。
就像是終於映證了一直以來的猜想,金普利勾起唇角,也同她一塊啜飲咖啡。
在兩人不需真槍實彈卻又劍拔弩張的氛圍中,片刻的沉默給予適當的緩衝,彼此的心緒也在這短短幾秒內各有眉目。
「……妳相當冷靜呢,是因為早就知道我發現了嗎?」
「只能說是有預感吧。」
「也就是說是直覺囉?」
「直覺嘛……是又不是呢。」
伊芙琳面無表情的放下了咖啡杯,「因為我們……果然是同類人吧,因為我和你都是偽裝成正常人的異端,所以你才會發現的吧。」
要說是推斷,她也不過是感受到那雙藍眸眼底的瘋狂。要說是直覺,她卻也感覺到那些言行舉止間的算計。打從一開始,伊芙琳就注意到金普利與常人不同了。
她注意到他和自己實際上一樣與人們格格不入。
在伊芙琳這般斷言後,一向不會否定她思維的金普利倒是出乎意料的反駁了。
「我們可不一樣呢,伊芙小姐。」這麼說了以後,金普利就是又低頭啜了口咖啡。
既沒有接著闡述,也沒有進一步追問,他如此反常,叫伊芙琳忽地不敢把這個話題接續下去。
也許,她只是希望這件事的答案就這麼停在這裡即可。
停在,她和自身判斷確為異常的金普利其實是有所區別的這一點上。
「說起來,之前來調查的人之所以沒有發現妳的異樣,是因為妳並沒有說謊吧。」金普利輕輕搖晃手中的咖啡杯,看著水面隨之飄搖,「妳的認知與他人不同,妳也很清楚這一點,在這微妙的資訊差異下,大家都以為妳隱瞞了什麼,但其實不過是沒問到點上,而妳也就順勢沒有回答罷了。」
深知他說得沒錯,伊芙琳只是微微垂下眼簾。
那場秀麗的臉容依舊沒有什麼波動。
「所以說金普利先生是死纏爛打的類型呢……」
「這是完成工作必要的堅持喔。」
「一般人不會這麼直白的問別人是不是殺了人吧?」
「一般人也不會這麼直白的承認喔。」
像是被點醒似的微微瞪大眼睛,可看到金普利的笑臉,伊芙琳的面色又回歸平靜。
再一次的,每當從他身上找到他們倆相同的證據時,他的一言一行又像是在說她離他可差得遠了。
他總是會向她證明這一點。
「不過伊芙小姐,關於米薩利夫婦的去向——妳的認知又是怎麼一回事?」金普利雙手抱起胸來,「我並不覺得妳在說謊,但我實在不明白妳判斷的依據。」
稍稍頷首,伊芙琳直向他睜著沒有生機的眼,「人死去以後就剩下靈魂,至於靈魂去了哪裡,我確實不清楚。」
「原來如此,是這個角度啊……」金普利隻手摸起下巴,「怪不得在這方面找不出妳的破綻,因為妳說的一直是實話。」他在輕哼一聲後勾起了嘴角,「即便會暴露罪行也要貫徹這個原則,這可真是了不起啊,伊芙小姐!」
就連擰眉的變化都是如此輕微,伊芙琳靜靜看著金普利。
「所以……接下來你是要代表軍方滅口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檯面上的理由是我殺了人,檯面下的理由是我目睹了合成獸實驗吧。」
「只要選擇答應合作的話,這些都不成問題不是嗎?」
「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絕不可能與你們合作。」
伊芙琳捧著咖啡杯的手指捏的緊了些,「我是為了遠離那一切才會選擇殺了他們,我沒有理由再回到那種環境裡。」
無論舉動又或是說詞都是這般強烈,可金普利覺得那張臉雖不是沒有反應,卻也實在過於平淡。
和記憶裡每一次的笑臉盈盈相去甚遠。
「這就是妳表情淡漠的理由嗎?」
「嗯?」
「還是說平時本來就是裝出來的,現在的樣子才是妳的真面目?」
「啊啊……在說這個啊。」
右手輕輕摸起自己的臉頰,伊芙琳低下頭來,「說是假裝也不對,因為我也是真心希望可以在對的時候做出正常的反應,並不是虛情假意的想掩飾什麼。」
翹著腳,金普利的眸裡早沒最開始質問時的凌厲。
「這也符合妳的堅持呢。那麼——我能夠理解為妳在笑的時候的確是感到愉快的,只是在表達上也確實需要透過主動堆砌才能表現出妳內心的感受對嗎?」
「可以這麼說。和金普利先生說起話來特別容易呢。」
「我明白和常人有異的感覺,這對我來說並不難理解。」
「理解啊……」
不管是基於何種立場與目的,眼前的男人都是真真切切的在了解她所說的話和理念,這讓伊芙琳不由得產生了「或許能和他說說看」的想法。
或許,他能理解她的願望。
「我……還在學習如何像普通人一樣活著,死了就無法再學習了,而普通人也不會去殺人。」伊芙琳冷漠的神色閃過一絲暖流,「所以對不起,金普利先生,我無法答應你的危險邀約。」
就算他不說,伊芙琳也知道所謂「合作」絕不是什麼和平的差事。
會跟米薩利夫婦牽扯在一起的高層絕非善類。
「這麼說的話,已經殺了人的妳早已失去成為普通人的資格了……」壓低眼簾的金普利用食指比向她,「妳在逃避這個事實嗎,伊芙小姐?」
然而,她毫不猶豫的對他搖了搖頭。
「正因為殺過人,才更是明白這是絕對不能做的事。因為一般人是不會奪走別人性命的。」
「這不能改變妳已經無法成為妳口中所謂普通人的現況。」
「這就怪了呢,金普利先生不是說我的認知異於常人嗎?你能肯定我口中的『普通人』是什麼樣子的嗎?」
綠眸與藍眼對視,最終惹得冰冷的面容揚起一抹微笑。
「是我失禮了呢。那麼伊芙小姐……」連眼裡都帶著笑意,金普利收回了手,「對妳而言——『普通』究竟是什麼呢?」
雖如死物,可那雙眼卻又總能透出未曾放棄的直率。
「我還在追尋這個答案。」
「……也就是說剛才都只是為了維護自身行為的正當性在強辯而已嗎?」
「不是的。」
攤開雙手,伊芙琳看著掌心的鍊金術圖樣,「或許——我得用一生來找出這個答案。同為鍊金術師的金普利先生應該能理解的吧?停止追求進步和死亡無異,所以我既不能也不想死。」
一向與人喜愛對話金普利這回沒有回應,他只是正襟危坐的靜靜聽她訴說。
「連活下去這種基本的權利我都得拼命爭取,可是人生來就應該擁有這一切才對,所以——我只是從那兩個人那裡奪回一般人都有的東西罷了。」她輕輕握起拳頭,「但只要和普通人接觸就能明白我和他們的不同並不只是對生存的渴望而已。就連天生異常還是後天所致都不清楚,不過這足以讓我想要了解常人的生活了。」
此時,金普利挑了挑眉,「就算撇除國家鍊金術師資格,擁有這般國內菁英能力的妳和常人應該無法劃上等號才對。」
「『普通』的定義,至今其實也沒有標準答案吧。」伊芙琳將臉頰靠在右掌中並緩緩掃視店內的其他座位,「資質平庸的人就是普通人嗎?隨波逐流就是所謂的正常嗎?如果菁英有了不擅長的事,那麼他就成了平凡人嗎?我認為異常跟正常是可以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當中的,不管是哪一種異常……」她又重新將目光向前投射,「金普利先生和那兩個人不也……都能在這個社會上適應的很好嗎?」
私底下殺人如麻的米薩利夫婦二人,對外可是人人稱頌的慈善家。至於金普利,伊芙琳雖尚未見識到確切的證據,可她總是隱隱約約從他身上感受到和夫妻倆相似的特質。
一定是因為如此,她才會暗自希望他們是不同的。
「只要了解這個社會運作的規則,想要融入其中就不是什麼難事。」即便語氣不如先前質問時那般冷峻,可金普利的目光再次充滿審視,「伊芙小姐不也因此以咖啡店老闆娘的身份活著嗎?」
妳也不過是在偽裝罷了——伊芙琳深知他的言下之意,不過,她也並不打算否認。
「就像你說的那樣,只要了解規則就能融入其中,我也是利用了這一點呢。不過——融入也分深淺的吧?金普利先生和那兩人的程度就已經有所不同,但你們同樣都只是偽裝出正常的表象,而我則是連內心都渴望普通。」伊芙琳緩緩眨了下綠色的眸子,「正因為有常人的那一面,所以性命被那兩人威脅的時候,我才會想要活下去。也因為我擁有異常的那一面,所以我和那些被做成合成獸的普通人不同,我有反擊的能力。像這樣的我能夠成為什麼樣的『普通人』呢?對這種未知可能性的追求,不就是作為鍊金術師最基本的好奇心嗎?」
彷彿就是這份好奇,如陽光般將死水似的眼眸點亮,在剎那間,讓金普利見識到何謂正常與異常的相融。
作為鍊金術師的他的確對未知的可能相當好奇。
無論,那是出自什麼樣的可能性。
雖然楔子大家就知道米薩莉夫婦是伊芙殺的了
不過其他人都不清楚呢
之前有提過
我是刻意讓伊芙跟金普利大量對話的
因為通常跟金普利講話的人沒辦法撐太久
金普利該說是有自己太過易於常人想法呢?
還是該說他確實有利用這點來實現言語操控
結果伊芙看起來似乎能跟他周旋這一點我認為效果會很好
金普利是個相當尊重他人相異之處的人
跟他一樣異常的人似乎至少在劇中就沒有找到
於是我就想嘗試寫寫看有辦法跟他同頻的伊芙
雖然思考能同頻
但各方面來說伊芙跟金普利又是很不一樣的人呢
在這章才跟大家說明伊芙認知的問題
所以稍微提醒一下大家
伊芙說的話一直都有受到這些規則約束喔
我想金普利也會更加謹慎地看待她回話裡的可能性了呢
對於總喜歡探測人家的堅持又或是改變的咱們原則教官來說
我認為伊芙的所作所為不會是扣分項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結束了
感謝各位的等待與觀看
我們下次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