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普利是個天才,天才總是孤寂
第七章
昏黃的光芒灑入店內,寥寥無幾的顧客被映的黃澄澄的,彷彿被提醒他們該歸家那般,無事的他們在享用完咖啡後一個個都開始起身收拾。
完成咖啡製作的伊芙琳將成品端到金普利面前,不過她並未直接將之呈到桌上,而是神色凝重的捧著托盤與他對視。
「金普利先生,如你所見……」這時,伊芙琳才從盤上取下咖啡並於此同時注視著他,「這是我的研究成果。」
金普利沒有迴避她那沉靜的眼,所以才能看見深埋在眼底的波瀾。
而他,一向喜歡引爆這些衝突。
「伊芙小姐,我實在不明白……」沒有伸手觸碰咖啡杯,金普利雙手抱胸的看著伊芙琳,「妳的鍊金術想必不是只能作用在咖啡上吧?為什麼屢次在審查時只交上咖啡?」
嬌豔的唇瓣微敞,旋即緊緊一抿,伊芙琳同時間目光中的期待也眨去。
「……金普利先生也認為我在開玩笑嗎?」
「不,我只是想了解原因。」
「如果是為了向上頭交差的話,我想不管理由為何結論都不會改變。」
見她的嗓音再次變得冷淡,金普利微微垂下眼簾,「……伊芙小姐,妳這是拒絕與我談話了嗎?」
門被拉開的鈴鐺聲作響、最後一組客人離去客人之際,伊芙琳回到了櫃檯,與金普利之間相距好幾張空盪盪的桌椅。
淡漠的神色刺的那雙藍眸彷彿都覺得冷,金普利緩緩眨了下眼,好似他能阻斷這份寒。
「考核並不困難,而我也不認為伊芙小姐無能。」他隻手托著腮幫子並瞇起眼來,「只要交出符合軍方期待的東西不就行了嗎?」
就如他所想那樣,他在如湖水般靜的眸子起了漣漪。
「沒有符合期望的是軍方才對。」
「喔?這是什麼意思?」
「……國家鍊金術師設立的目的應該旨在全方面的研究與進步對嗎,金普利先生?」
「是的。」
伊芙琳雙手捧著咖啡壺,半轉了身子又回過頭來,「對於他人認真研究的事物僅給出如此評價,這樣的軍方授予的資格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原來如此。妳提到咖啡時態度總是很強硬,把底線踩的很好呢。」金普利這麼說著,面上倒是多了幾分嚴厲的不解,「不過最初應試時軍方應該就表明了何謂『進步』,伊芙小姐這是明知軍國主義國家的底線,卻還執意套上不適合自己的身份嗎?」他的眉蹙得相當冷冽,「伊芙小姐——妳就沒有一點身為國家鍊金術師的自覺嗎?」
被這番話惹得才剛轉過身去的伊芙琳緩緩轉回一半的身,那雙綠眸依然如她的面容般恬靜。
如此的,像是風雨前的寧靜。
「金普利先生,你在執行任務時從沒繞過遠路嗎?」
「如果這對任務的達成有必要的話。」
「那麼我也是一樣的。」
伊芙琳抬頭觀望了自己的店一圈,「所有路途的選擇都是為了達成目標。金普利先生,國家鍊金術師對我來說只是路途而不是目標喔。」
隨她的視線一同掃視了店內一輪,金普利的厲色在理解過程中很快的減退。
「這麼說就能解釋妳似乎打著就是要被取消資格的念頭所做的反應了。」他微微頷首,「也就是說——現如今妳已經不再需要這個身份或者資源了吧。」
「金普利先生覺得我這麼做很卑鄙嗎?」
「我認為在達成個人追求上相當明智喔。」
「……我似乎能夠理解你說我們之間的對話很有趣的這件事了呢。」
笑意在靜雅的面上綻開的如那頭金燦燦的長髮一般,伊芙琳腦袋一歪、唇角一揚同時伸掌指向桌面上的咖啡,「但還請別冷落了我的咖啡,金普利先生!」
看著她這副神情,金普利面帶微笑的拿起來了咖啡杯向她致意,「那是自然。」
「那個……金普利先生……」
「怎麼了嗎,伊芙小姐?」
「已經到了閉店的時間呢。」
「我知道。」
「那麼……?」
滿面和善的金普利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在等妳下班。還是說,我應該到外頭等妳?」
圓滾滾的綠眸眨呀眨的,將那雙寫一向銳利的藍眼釋出的善意收入了眼底。
「金普利先生,我認為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我明白。不過我並不希望事情就這樣結束。」
「……沒想到你是死纏爛打的類型。」
金普利只是勾起淡淡的淺笑,「貫徹始終是很美的,伊芙小姐。」隨後,他神色變得肅穆,「這一切都起因於失察,我可不能忍受。」他注視著伊芙琳,「我一向喜歡堅守意志的人,那樣的人不應該被曲解。」
聽此言愣了一會兒,伊芙琳很快別開了目光,「雖然很感謝你為我打抱不平,但應該要以我這個當事人的感受為主才對……」她無可奈何的笑著說,「對我來說他們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她是想著就此讓這個話題打住的,但是,眼前的男人似乎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不打算放棄。
「喔?真的是這樣嗎?」不等她回話,金普利接續道,「妳是原本就預計達成目的後就捨棄這個身份——還是衝突到自我堅持的關係才不得不放棄?」他對著剎那間面露遲疑的伊芙琳隻手按在胸口,「伊芙小姐,接下來是我個人的私心——我希望能向軍方傳達妳是促進國家發展的重要人選這一項事實。」
伊芙琳緩緩眨了眨透出不安的眼,「為什麼金普利先生……這麼積極的希望我續任國家鍊金術師呢?」
一絲和善未減,裡頭甚至參雜更多溫的金普利將唇角揚的更深,「這麼一來同為國家鍊金術師的我們就有更多合作的機會,我很期待我們未來的對話,伊芙小姐。」
再度瞪大眸子,伊芙琳隨後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彷彿在說金普利很難纏似的。
「就像我說的,軍方的要求我實在不擅長……」她無奈的拿著抹布繼續擦拭桌面,「關於合作的事,你可能得做最壞的準備了,金普利先生。」
見她繼續忙碌於清掃,金普利只是挑了挑眉。
「我記得妳的父母也和軍方合作過……」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往一旁滾,「就算和他們研究的方向不同也無所謂,他們就沒有帶給妳任何實用的啟發嗎?」
當他的藍眸再度對準伊芙琳時,只見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她就是普普通通的眨了下眼睛。
「是呢,他們原本就是隸屬於中央的科學家……」眼裡混有片刻的傷感,隨後伊芙琳直面金普利投射而來的目光,「不過也許是因為他們認為這與我無關吧,他們從未和我提過跟軍方合作的細節,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是怎麼應付上層的。」
她在強調自己無法續任同時,又很自然的表達對夫婦二人的工作並不清楚,這讓金普利頓時眼簾低垂。
關於米薩利夫婦二人一事,伊芙琳始終對他宣稱她所知甚少。
不過,比起那兩人的行蹤,現在金普利更感興趣的是讓伊芙琳留任國家鍊金術師,讓她成為「同伴」。
當然,他始終沒有背離他所熱衷的工作。
思索了一會兒後,金普利笑了,隨即他又開口搭話道,「伊芙小姐,要是我有辦法讓妳以其他方式獲得續任資格,妳願意進一步再和我詳談嗎?」
見這依舊不屈不撓之勢,再加上他的說詞,感覺他和先前來的調查人員愈發不同的伊芙琳眼簾低垂。
「金普利先生……如果想跟我說話就來店裡光顧就行了,我的咖啡是不會拒絕你的。」
「哎呀,聽起來咖啡都比伊芙小姐歡迎我來。」
「因為金普利先生從一開始就太可疑了。」
金普利沒有回話,他只是微笑的十分坦然。
看伊芙琳拿起掃把開始清掃,他也起身湊近詢問是否要幫忙,不過卻被她給婉拒了。
「但我實在過意不去,畢竟待得太晚的我打擾到妳閉店的作業了。」金普利向她微微鞠躬,「日後我會送上賠罪禮物的。」
那張臉上毫無歉意,伊芙琳意識到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被動的等待她的選擇,她連忙要阻止,卻被早規劃好的金普利掌握了所有主控權。
「金……」
「那麼再見了——伊芙小姐。」
「叮鈴鈴!」
他轉身同時還揮了揮手,旋即推門離去,留伊芙琳在身後欲言又止的。
看著窗外黑色長髮男子的背影,站在窗前的伊芙琳站得直挺挺的。
「說真誠是真誠,說狡猾也是真狡猾……」她瞇起眼睛,「金普利先生是個相當危險的男人啊……」
然而,她難以否認自己更習慣與這種人為伍。
每當意識到這一點,安心與不安就會再次於心底翻攪的她煩悶,於是她便不想了,現下她更該注意的是金普利身後的軍方究竟要她做什麼。
伊芙琳始終認為軍方對她的國家鍊金術師資格如此寬容的原因跟米薩利夫婦有關,不過資格即將被撤銷的理由也是因為她並未展現出如夫婦那般的研究成果。
這個國家對國家鍊金術師的認可,向來都是結果而非潛力。
在她的態度毫無改變時軍方竟轉而派人向她談「合作」,這讓她不由得懷疑金普利口中的軍方究竟指的是誰。伊芙琳也想過可能是某個看法不同的大人物選擇拉攏像她這樣的人,又或是金普利出於他那所謂的「私心」促成了到訪,只不過在幾番交談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加明白現況,還是被弄得更加猶疑。
伊芙琳她,越是對話越是認定金普利並沒有說謊。而這過分的坦白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因為這等同要她承認就連與她說話很開心這一點他都發自肺腑。
那她這一方又有沒有說謊——這麼想著,伊芙琳將掃把擱置在一旁、伸手將窗簾拉起。
窗戶玻璃被簾子遮擋前的那一刻,映照出的是表情全無的臉容。
「不,一如既往的沒有呢。」輕輕吐著近乎機械的平淡嗓音,伊芙琳就這麼從窗前離去。
剎那間察覺什麼而轉身的金普利,此時僅僅只是看到了拉上的簾子而已。
可他或許就算不看也知曉,一個生了鏽的天秤正在開始傾斜。
「平常的確沒有機會與人深談呢……」重新拿起掃把,伊芙琳一面清掃一面喃喃自語道。
有關鍊金術的一切並不是什麼廣泛流通的知識,有些民眾甚至會覺得那是奇蹟,平日裡能和她聊上幾句鍊金術的人根本不存在,尤其能成為國家鍊金術師者已然是國內金字塔頂端的菁英,同樣作為其中一員的伊芙琳看待事理的角度也不可避免的與尋常人不同,身為每日面對眾多顧客的老闆娘,她只得配合著大眾總談些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那些不絕於耳的婚配話題也是由此而來。
對她來說,金普利固然危險,可卻也新鮮。
「下一次來的時候……他會說些什麼呢?」修長的睫毛半覆,方才的昏黃彷彿有一絲被鎖進綠眸裡頭。
明知金普利的另有圖謀,但就因為他總是很認真聽取她的想法,伊芙琳捫心自問後實在無法直接對他生厭。
那正是他與米薩利夫婦二人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地方。
她深信自己能夠妥善金普利,就像處理米薩利夫婦那樣,只不過她需要一點時間。
稍微長一些,稍微,再晚點結束他們之間的關聯也未嘗不可。
畢竟面對異常時她才會覺得自己正常一些。
仔細回想一下
突然發現跟金普利對談的人真的都撐不了太久
要嘛是像邁爾斯那樣覺得一跟他講話就火大
要嘛是像愛德那樣多跟他談幾句就覺得他腦袋有問題
歸根究柢是金普利講話的時候也蠻愛戳別人的
又或是講一講會開始把自己異常的那一面翻出來
不過當別人接受不了他異常那面的時候
剛好都會有事情讓這個話題中止
像是伊修瓦爾殲滅戰期間因為鐘聲響了所以金普利就不再跟馬斯坦古他們辯論
或是命令愛德刻下血之紋章時也只是簡單說理念還有自知異常接著就帶過了
不管是藉金普利之口讓話題結束還是有事情打斷
都呈現出他不介意表現自己的異常、不介意讓人意識到他是怪咖
但也不會因為別人不理解他就多加解釋
把自己想說的講完後對方不理解就算了
而伊芙卻能跟他聊這麼久
沒有露出強硬的抗拒或不理解
還丟出問題讓他思考
在這個比傲慢還要傲慢的人面前
這個17歲少女既能跟上他的思維又不至於老油條到可以壓過他
我想金普利應該會喜歡跟這樣的人說話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結束了
感謝各位的等待與觀看
我們下次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