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女神說能斬,那就斬給你看!
「開裂吧。」
他猛地睜眼,赤瞳如血,對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刀刃落下、然後狠狠勾起。
——想像自己,號令著森羅萬象。
霹!
一聲玻璃碎裂般的異響。
疾馳而來的賽拉菲爾,硬生生被那異象止住了腳步。
無論是面前的空氣、石塊,亦或是光線,全數在這一刀的軌跡中遭到強行「抹除」。
失去了支撐的結構發出悲鳴。數百噸的巨大石塊崩解滑落,砸出轟然巨響。
三人與賽拉菲爾之間,硬生生被劈開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貝琳妲已被驚得張大了嘴,吃了一大口灰。
「老爸……竟然把這種東西藏在倉庫?」
看著眼前這一幕,辛恩嘴角抽動,哭笑不得。
「辛恩!」貝琳妲驚呼。
一艘銀白的艦影自廣場方向疾駛而來,巨鯨般衝破煙塵,即將穿橋而過。
機會只有一次。
辛恩納刀入鞘,一把抱起夜彌。
「啊!」
不由分說向甲板躍下,毫無準備的夜彌不禁驚叫出聲。
砰!
兩人重重地落在甲板上,夜彌還來不及抱怨,便被辛恩扔下,隨後——
噗!
跟著躍下的貝琳妲,也精準地落在了他的懷中。
「接得好。」貝琳妲環著他的頸子,獎勵似地拍了拍頭。
「榮幸之至。」
確認三人登艦的瞬間,魚鰭般的銀翼劃出一道冷冽的月弧,朝著廣場方向低空掠去。
狂風捲起,站在斷橋盡頭的賽拉菲爾,長袍在暴風中獵獵作響。
與甲板上的辛恩遙遙相望,錯身而過的剎那,彷彿鏡像般映照著彼此截然不同的命運。
「再怎麼樣,這個距離也跳不過來吧?」
貝琳妲仍掛在辛恩的胳臂上,槍口準星卻始終不敢離開那個白色的怪物。
「過不來的。」辛恩直直盯著另一個自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艦橋內,舵手熟練地壓低艦首,巨大的船身在空中畫出一個違背常識的銳角,重新懸停於觀艦式看台的正上方。
出航、接應、迴轉、復位。
一連串戰術機動,這艘船僅花了五十六秒——那是同級二代艦二十分鐘才能完成的極限操作。
「好驚人……」小約拿死盯著紋絲不動的高度計,聲音微微發顫,
「這船的升降,竟然完全無視風場。」
「因為是靠乙太爐的絕對輸出提供浮力啊。」雖然明白原理,哈達德卻看著儀表板上的讀數直冒冷汗,
「但是要維持這種出力,爐心的能量源到底是……」
砰!
艦橋艙門被粗魯地推開,所有人不約而同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被貝琳妲像當戰利品般推進來的夜彌。
女神滿臉嬌羞,全身上下僅裹著一條倉促扯下的布簾,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
阿爾馮斯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被拉卡達一掌重重地拍在後腦勺上。
「歡迎回來,女神大人。」 艦組員們仍守著崗位,卻紛紛回頭致意。
那是他們奮戰的理由。
阿爾馬扎團,絕不拋下任何一人。
那是從前任船長穆罕默德傳承給辛恩,銘刻在每匹狼骨血裡的鐵則。
「船長,已經就位了,下令吧。」
大副一把將佔著艦長席的阿爾馮斯拎了起來,為新生的狼王騰出了王座。
辛恩笑著,與錯身而過的阿爾馮斯碰了拳,隨即大咧咧地坐下,手指懸在廣播鈕上方,突然轉頭問了一句:
「是說,這艘船叫什麼來著?」
觀艦式看台上,帝國的將領與皇帝還未從震驚中回神,便見那艘原本駛向斷橋的新銳艦,竟如鬼魅般折返,此刻正懸在他們頭頂,投下巨大的陰影。
「陛下,請退避!」 禁衛軍護著皇帝退出看台,而頭頂那頭鋼鐵巨獸卻在此時發出了咆哮般的廣播:
「——看台上的人員,一個也別動!」
「觀艦式還沒結束呢,就請各位貴賓看到最後吧。」
廣播中,少年的嗓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脅:
「否則,我艦將全速下降,碾碎看台!」
雷納德朝皇帝使了個眼色,達米西安咬著牙,無奈地點了點頭。
獅子的預判精準得令人發寒。
賊人的脫身計畫極其大膽——利用新艦強大的垂直升力,把皇帝當作人質,在眾人頭頂直接爬升至防空砲射程之外。
在皇帝脫離墜落範圍前,縱使帝都擁有再密集的防空火網,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砲都不敢發。
「很——好,都給我原地待著。」
賊首一聲令下,那熟悉的少年嗓音卻讓雷納德渾身一震。
是辛恩。
這小子……竟然闖出這等滔天大禍?
他萬沒想到劫艦者竟是自己的親姪子。複雜的情緒讓身經百戰的他表情微微抽搐。
他們的逃脫計畫是完美的。前提是,沒有被雷納德早一步識破。
圍捕網已經撒下,這艘尚未載彈的新銳艦,插翅難飛。
——難道,真的非得親手將阿奎亞的兒子送上絞臺?
混亂的腦海中,閃過的是辛恩那張無所畏懼的笑臉、阿奎亞年輕時的模樣,還有……
他抬頭,望著那艘冠以姐姐之名、承載著帝國野心的鋼鐵枷鎖冉冉升起。
黛菲娜。
如果是妳,會怎麼做?
滋——
廣播的電流聲再次響徹廣場,伴隨著引擎低沉的轟鳴,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獸。
「這裡是本艦船長。」
少年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會場,帶著一股令人牙癢癢的輕鬆寫意。
「我說啊,『黛菲娜皇后號』這名字是誰取的?實在太饒舌了。」
艦橋上,哈達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大副更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居然還在糾結這種事?
辛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話筒,俯瞰著腳下螻蟻般的帝國權貴,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弧度。
「把皇冠摘了吧。從現在起,這艘船就叫——」
「『黛菲娜』!」
不叫皇后,也不加敬稱。就像是在呼喚一位重獲自由的少女。
「黛菲娜,全速爬升!」
隨著辛恩一聲令下,小約拿猛地推下節流閥。
乙太爐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嘯,原本壓在眾人頭頂的巨大陰影,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推力。
狂風捲起,看台上的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貴族們驚慌失措地按住帽子,卻無人敢下令開火。
地面上,雷納德僵在原地,望著那道直衝雲霄的銀光。
「黛菲娜……」
那一瞬,倒流的時光中,他看見了年少習劍時一臉不情願的阿奎亞;
而黛菲娜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的茶桌邊,隨意翻著手中的帳本,微微笑著,看著兄弟倆。
陽光灑在她淺褐的髮梢上,染成淺淺金黃……
他默默垂下了頭。
引擎震耳欲聾的轟鳴在他耳際,聽起來竟像是某種枷鎖碎裂的清響。
「好名字。」
雷納德緊閉起雙眼,在風中藏起了那幾乎湧出的情感,低聲呢喃。
作為家人,他認可了辛恩。
但是接下來
——就是男人與男人間的勝負了。
他目光穿透了雲層,鎖定了那艘自以為逃出生天的獵物。
「逃得掉的話就儘管試試吧,」
冷聲的低語中,湛藍的雙眸已不見一絲溫情:
「就讓我……再擊潰你們一次。」
***
作者的話:
圖多到快死掉。
為了再畫一次黛菲娜我還是肝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