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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奇幻試寫】《共感者不祈禱》第五章:替他祈禱的人 -下

shino | 2026-05-06 13:15:48 | 巴幣 0 | 人氣 30


《共感者不祈禱》

第五章:替他祈禱的人 -下



湯攤還在。

只是快收了。

傍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靜,攤主正把剩下的湯倒進一個深色陶罐裡。

白煙從鍋裡升起。

鹽、香草、煮過的青菜,還有一點肉骨熬出的油脂味。

希諾爾站在遠處,腳步停住。

那股味道靠近他的瞬間,他胸口又疼了一下。

這次比白天更明顯。

不是傷口疼。

而是某個被壓住的記憶,試著從裡面推門。

艾洛注意到他的反應。

「可以描述嗎?」

希諾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攤主的手。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手。

指節因為長年工作有些粗,指甲邊緣沾著淡淡的香草碎屑。

她用木勺攪動鍋底時,動作很熟。

木勺碰到鍋沿。

叩。

很輕的一聲。

希諾爾整個人忽然僵住。

畫面閃過。

不是這條街。

不是這座城。

是一間很小的屋子。

屋外下著雨。

灶台前有人背對著他,袖子捲到手肘,正在攪一鍋湯。

那人說:

「不要只等水滾。」

「水快滾之前,聲音會先變。」

年幼一些的自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太大的木勺。

他看不見那人的臉。

只能看見那人的手。

很穩。

很暖。

指節上有一道細細的舊傷。

希諾爾猛地吸了一口氣。

艾洛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看見什麼?」

「手。」

「誰的?」

「不知道。」

「男的女的?」

希諾爾閉上眼,試圖抓住更多。

但畫面像濕掉的紙,一碰就爛。

「不知道。」

「還有?」

「舊傷。」

艾洛立刻記下。

「位置?」

希諾爾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然後伸手指向食指第二節。

「這裡。」

艾洛寫字的動作停了一瞬。

「你確定?」

「確定。」

「很好。」

她立刻在小冊上圈起來。

希諾爾皺眉。

「這很好?」

「具體細節比情緒可靠。」

「可是我只記得手。」

「手比『感覺很熟悉』有用。」

艾洛看向湯攤。

「走近一點。不要吃,不要接東西。」

希諾爾點頭。

兩人走到攤前。

攤主抬起頭。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臉上有些疲憊,但眼神不壞。

「不好意思,快收了,只剩一點湯底。」

艾洛說:

「不買。我們想問事。」

攤主看了她的外派記錄員徽記一眼,神情立刻拘謹起來。

「我沒有違規吧?」

「目前沒有。」

「目前?」

希諾爾忍不住看艾洛。

「你這樣問誰都會緊張。」

艾洛沒有理他。

希諾爾對攤主說:

「我們只是想問,這鍋湯的做法是誰教你的?」

攤主愣了一下。

「湯?」

「嗯。」

「這是普通外城湯。每家差不多都會做。」

希諾爾心裡微微下沉。

艾洛問:

「裡面有香草?」

「有。灰葉草,一點鹽,骨湯,有時候加青菜。」

「灰葉草哪裡來的?」

「南街藥草舖。便宜。」

希諾爾看著鍋。

他知道攤主沒有說謊。

這鍋湯也許真的很普通。

可是那個聲音不是普通的。

那聲叩響。

那個舊傷。

那句水聲會先變。

攤主看著希諾爾,忽然說:

「你是不是不舒服?」

希諾爾抬頭。

「沒有。」

「你臉色很白。」

艾洛立刻接話:

「他不接受食物。」

攤主愣住。

「我還沒說要給。」

「先說清楚比較好。」

攤主看艾洛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學院的人都這樣?」

希諾爾嘆氣。

「目前看起來是。」

艾洛看著他。

攤主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氣氛稍微鬆開。

她把陶罐蓋好,說:

「如果只是問湯,南街藥草舖的老闆可能知道得比較多。灰葉草不是每個地方都這樣用。」

希諾爾抬眼。

「不是每個地方都這樣用?」

「嗯。外城這邊會加一點去腥,也有人說能讓病人比較吃得下。」

艾洛立刻問:

「病人?」

攤主點頭。

「老一輩的說法啦。以前城西有間小療養屋,會煮這種湯給病人喝。不過那地方很久以前就關了。」

希諾爾胸口猛地一緊。

療養屋。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碰到了某個鎖孔。

沒有打開。

但發出了聲音。

艾洛注意到他的反應。

「位置?」

攤主想了想。

「城西舊橋附近吧。靠水那邊。」

希諾爾和艾洛同時沉默。

舊橋。

就是剛才神殿白衣人出現的方向。

也是希諾爾聽見「不要祈禱」的地方。

攤主看了看兩人。

「怎麼了?」

艾洛問:

「那間療養屋叫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我母親說的。」

「你母親還在嗎?」

攤主的表情微微暗了一下。

「前年走了。」

艾洛的筆停了停。

「抱歉。」

攤主搖頭。

「沒事。她以前常說,那間療養屋裡有個很會煮湯的人。病人不肯吃東西時,只要那人煮,多少都會喝一點。」

希諾爾的喉嚨有些乾。

「那個人……手上有傷嗎?」

攤主愣住。

「什麼?」

希諾爾伸出手,指向自己的食指第二節。

「這裡。有一道舊傷。」

攤主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你怎麼知道?」

希諾爾沒有回答。

艾洛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攤主猶豫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聽來的故事。

「我母親說,那人手上確實有傷。好像是以前救人時被什麼燙到,還是割到,我記不清了。」

希諾爾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

一下。

比街道上的所有聲音都清楚。

攤主繼續說:

「不過那人沒有名字。」

希諾爾抬頭。

艾洛也抬頭。

攤主被他們的反應嚇了一下。

「我是說,我母親沒說過名字。她只說大家都叫那人——」

她停住。

艾洛立刻說:

「不要說。」

攤主愣住。

「為什麼?」

艾洛的聲音很冷。

「因為那可能是稱呼,不是名字。」

攤主似懂非懂。

希諾爾卻明白了。

如果那個人真的和他有關,那個稱呼可能會變成新的鉤子。

也可能不是鉤子。

但現在不能冒險。

希諾爾看著攤主。

「那間療養屋還在嗎?」

「房子應該還在,但荒廢了很久。城西那邊晚上不太安全。」

艾洛問:

「為什麼不安全?」

攤主壓低聲音。

「神殿的人偶爾會去那附近。」

希諾爾問:

「神殿?」

攤主點頭。

「聽說那間療養屋以前和神殿有關。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關了。有人說裡面死過很多病人,也有人說不是病人,是名字。」

「名字?」希諾爾低聲重複。

攤主有些不安。

「只是傳聞。我也不知道真假。」

艾洛合上小冊。

「夠了。謝謝。」

攤主看著希諾爾。

「你真的不要喝一點嗎?我不收錢。」

艾洛立刻看向希諾爾。

希諾爾也感覺到那句話裡沒有惡意。

只是善意。

單純的善意。

可他想起艾洛說過:

不要把善意誤認成制度。

也不要把食物誤認成答案。

他對攤主搖頭。

「謝謝。但我現在不能接受。」

攤主像是不太理解,但還是點頭。

「那好吧。」

他們離開湯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希諾爾回頭看了一眼。

攤主正把陶罐收進木箱,動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是那鍋湯後面牽出的東西,已經不普通了。

城西。

舊橋。

療養屋。

手上有舊傷的人。

神殿。

還有一個沒有被說出的稱呼。

艾洛沒有馬上帶他去城西。

她先把希諾爾拉到一條人少的巷子裡,翻開小冊。

「整理。」

「現在?」

「趁你還記得。」

希諾爾靠著牆,閉了閉眼。

「好。」

艾洛說:

「第一,湯的味道觸發記憶。」

「嗯。」

「第二,木勺碰鍋沿的聲音觸發畫面。」

「嗯。」

「第三,畫面中有人教你聽水聲。」

希諾爾點頭。

「他說水快滾之前,聲音會先變。」

艾洛記下。

「第四,那人手上有傷,位置明確。」

「右手食指第二節。」

「第五,外部證詞支持這個細節。」

希諾爾睜開眼。

「所以這是錨點?」

艾洛看著小冊。

「至少是目前最穩的一個。」

希諾爾心裡微微一動。

錨點。

這個詞之前一直很抽象。

可現在它開始有了形狀。

不是一句偉大的誓言。

不是完整的身世。

而是一鍋湯,一聲木勺敲鍋,一道舊傷。

艾洛說:

「我們不今晚去療養屋。」

希諾爾剛想開口,艾洛已經補上:

「理由有三個。第一,天黑。第二,神殿可能已經知道你會往那裡去。第三,你今天已經被觸發太多次。」

希諾爾沉默。

「可是……」

「想去?」

「嗯。」

「想現在去?」

「嗯。」

「那更不能去。」

希諾爾皺眉。

艾洛看著他。

「你現在的想去,不一定全是你的。」

這句話讓他安靜下來。

是啊。

現在的他很難分辨。

這股急切裡有多少是自己的渴望,又有多少是被白衣人的那句「去找煮湯的人」推動。

艾洛語氣稍微放緩。

「明天白天去。先去律文所補記錄,再申請城西行動見證。」

「又申請?」

「你開始懂了。」

「我不是在稱讚制度。」

「我也不是。」

希諾爾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真的很麻煩。」

艾洛說:

「你現在比世界更麻煩。」

「你今天第二次這樣說了。」

「因為很重要。」

希諾爾靠著牆,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顯。

但真的笑了。

艾洛看著他。

「笑什麼?」

「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只是覺得,至少我現在還會覺得麻煩。」

艾洛停了一下,像是理解了這句話。

她沒有把這句拿來吐槽。

只是低頭寫進小冊。

對象仍能對現況產生自發性厭煩。自我反應保留。

希諾爾看到那行字,表情變得很複雜。

「連這個也要記?」

「要。」

「我覺得被冒犯了。」

「也記。」

「不要記這個。」

艾洛已經寫下去了。

希諾爾看著她的筆,突然覺得這樣也不壞。

被記錄不一定是被固定。

有時只是有人願意承認,你剛才確實有過一個反應。

哪怕那只是厭煩。

哪怕那只是被冒犯。

那也是他自己的。

夜色徹底落下時,兩人回到律文所附近的臨時宿房。

這是老律文師安排的地方。

房間很小,只有兩張窄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牆上貼著幾行防命名的律文。

希諾爾坐在床邊,把今天得到的紙一張一張拿出來。

臨時名籍。

錨冊。

艾洛的記錄副頁。

還有自己最早寫下的那張紙。

我不想消失。

我不想接受別人替我取的名字。

他看著那兩句話很久。

然後拿起筆,在下面補了一句:

我想知道煮湯的人是誰,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字留下了。

比早上更穩。

艾洛坐在桌邊,看見那句話後,點了點頭。

「很好。」

希諾爾問:

「哪裡好?」

「你沒有把渴望直接當成自己。」

希諾爾看著那句話。

「可是一直懷疑自己,不會很累嗎?」

「會。」

艾洛回答得很快。

快得讓希諾爾有些意外。

她看著油燈,聲音比平常低一點:

「所以不能永遠這樣。」

「那要到什麼時候?」

「到你能分辨,哪些聲音是在替你活,哪些聲音是在陪你活。」

希諾爾沒有說話。

這句話不像艾洛平常的語氣。

太像她自己也想過很久。

他想問。

但最後沒有問。

有些問題可以等。

至少今晚可以。

窗外傳來遠處的鐘聲。

神殿的鐘。

很輕。

很溫柔。

像一隻手隔著夜色,輕輕敲在房間外面。

希諾爾抬頭。

牆上的律文微微亮起,將那聲鐘響擋在外面。

可就在鐘聲快要散去時,他聽見了一句話。

不是白衣人的聲音。

也不是夢裡喊他名字的聲音。

是一個更疲憊、更溫暖的聲音。

像有人在灶火前低聲對他說:

「湯要涼了。」

希諾爾猛地站起來。

艾洛也立刻抬頭。

「怎麼了?」

希諾爾按住胸口,呼吸有些急。

「我聽見那個人了。」

艾洛拿起筆。

「說了什麼?」

希諾爾看著桌上的油燈。

火光晃動。

他的聲音很輕。

「湯要涼了。」

艾洛寫字的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太普通。

普通到不像咒語。

不像神諭。

不像陷阱。

可也正因為太普通,它反而更像某種真正活過的東西。

希諾爾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很難過。

不是劇烈的悲傷。

是那種隔了很久才回到身體裡的難過。

像他曾經讓一碗湯涼掉。

也像他曾經讓某個人等了太久。

艾洛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希諾爾才低聲說:

「我好像……欠那個人一句話。」

艾洛問:

「什麼話?」

希諾爾閉上眼。

他試著聽。

可是這一次,沒有更多聲音。

只有那句:

湯要涼了。

還有灶火。

雨聲。

木勺碰到鍋沿的輕響。

他搖頭。

「想不起來。」

艾洛把這些都記下。

然後她說:

「明天去城西。」

希諾爾抬頭。

艾洛看著他,神情嚴肅。

「但不是為了神殿的提示。」

「那是為了什麼?」

艾洛把小冊合上。

「為了你自己剛才聽見的聲音。」

希諾爾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窗外,神殿的鐘聲已經完全散去。

房間裡只剩油燈細小的燃燒聲。

希諾爾重新坐下,在紙上補了第四句:

明天,我要去找那碗湯冷掉以前,曾經等過我的人。

字跡顫了一下。

但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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