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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奇幻試寫】《共感者不祈禱》第五章:替他祈禱的人 -上

shino | 2026-05-06 13:11:17 | 巴幣 0 | 人氣 29


《共感者不祈禱》

第五章:替他祈禱的人 -上



橋上的刻紋亮了很久。

不是刺眼的亮。

而是一種很低、很深的光。

像某種埋在石頭裡的舊記錄,被希諾爾那句話驚動後,開始從沉睡裡慢慢醒來。

是有人替我祈禱。

這句話說出口後,希諾爾自己也怔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記憶。

還是身體替他回答了某個他還不能觸碰的問題。

白衣人站在橋的另一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但那不是憤怒。

更像是一個原本以為已經合上的盒子,忽然發現裡面還有東西在動。

艾洛擋在希諾爾身前。

「夠了。」

白衣人看向她。

「我沒有強迫他。」

「你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問題本身沒有錯。」

「對普通人沒有錯。」艾洛冷冷說,「對失名者就不一定。」

白衣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學院總是這樣。你們把每個問題都當成刀。」

「因為很多人就是用問題殺人。」

橋下的水流聲重新變得清楚。

希諾爾站在艾洛身後,手指按住胸口那張摺好的紙。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

但還沒有亂。

白衣人的視線越過艾洛,落在希諾爾身上。

「你剛才說,有人替你祈禱。」

希諾爾沒有回答。

艾洛低聲說:

「不要接他的話。」

白衣人沒有生氣,只是溫和地說:

「我知道你害怕我們。」

希諾爾看著他。

白衣人的聲音很穩。

「但害怕不一定是你的感覺。很多恐懼,是別人事先放進你身體裡的。」

希諾爾的喉嚨微微一緊。

這句話太危險了。

因為它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對神殿的抗拒,是來自自己的判斷,還是來自那句「不要祈禱」。

如果「不要祈禱」不是提醒,而是鎖呢?

如果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拒絕,其實只是被另一個人提前安排好不能靠近神殿呢?

艾洛立刻說:

「不要順著他的話想。」

希諾爾回過神。

白衣人看著艾洛。

「你不能永遠替他阻斷問題。」

「我沒有替他阻斷。我是在防止他被你引導。」

「引導不等於傷害。」

「對現在的他來說,差不多。」

白衣人沉默了一下。

他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早已習慣這種爭論。

「艾洛記錄員,我不是來搶人的。」

「你們每次都這樣說。」

「因為我們確實不是。」

艾洛冷笑了一聲。

「你們只是接納、安置、命名、解釋,最後讓他自己說願意。」

白衣人看著她。

「被接納,有時是救贖。」

「被太快接納,有時是消失。」

這句話落下後,希諾爾忽然覺得橋上的風冷了一點。

白衣人的目光變得很安靜。

「你對神殿有偏見。」

艾洛說:

「我對所有想替別人完成答案的地方都有偏見。」

希諾爾看著兩人。

他突然意識到,艾洛和神殿的差異不是善惡。

至少表面不是。

神殿給人答案。

艾洛保留空白。

神殿說:你可以回來。

艾洛說:你還不能確定自己要去哪裡。

對很多人來說,神殿可能更像救命的地方。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力氣抱著空白活下去。

可是對現在的希諾爾來說,任何太完整的答案都像一張已經鋪好的床。

柔軟。

溫暖。

也可能讓人一睡不醒。

白衣人忽然說:

「希諾爾。」

艾洛的肩膀瞬間繃緊。

希諾爾也愣住。

那個名字從白衣人口中說出來,沒有消失。

不像旅店的名冊。

不像黑色石板。

不像那些寫下後又被世界吞掉的墨痕。

白衣人確實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叫得很穩。

橋上的刻紋又亮了一下。

艾洛慢慢回頭看希諾爾。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的不安。

希諾爾低聲問:

「你為什麼叫得出來?」

白衣人看著他,語氣很輕:

「因為有人曾經把這個名字交給神殿。」

希諾爾的手指一緊。

胸口那張紙被他捏出皺痕。

「誰?」

白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手掌向上。

沒有逼迫。

沒有命令。

甚至沒有靠近。

「跟我來,你會知道更多。」

艾洛立刻說:

「不行。」

白衣人沒有看她,只看著希諾爾。

「你不必立刻相信我。」

他的聲音像一碗熱湯。

平靜,溫和,剛好能讓一個餓了很久的人放下戒心。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替你留下過位置。」

希諾爾的呼吸慢了一拍。

位置。

這個詞比名字更動搖他。

從失名開始,他一直在失去位置。

旅店沒有他的位置。

城錄沒有他的位置。

律文所只能暫時寫下「不欲消失」。

城門把他放在待確認。

而現在,神殿的人說:

有人替他留下過位置。

這句話太容易讓人想相信。

艾洛低聲說:

「希諾爾。」

她沒有多說。

只喊了他的名字。

可是這一次,希諾爾感覺到另一種不同的重量。

白衣人喊他的名字時,那名字像是從某個保存完好的地方拿出來。

完整,乾淨,甚至帶著一點神聖。

艾洛喊他的名字時,那名字不穩。

像她也不能完全抓住。

可是她喊得很小心。

不是為了佔有他。

而是提醒他:你現在正在被選擇拉扯。

希諾爾閉了閉眼。

他聽見橋下的水聲。

聽見遠處街道的車輪聲。

聽見自己胸口紙張被手指壓皺的細微聲音。

然後,他想起那句自己寫下來的話。

我不想接受別人替我取的名字。

白衣人沒有替他取名。

可是白衣人正試圖替那個名字補上故事。

而一個名字最危險的地方,也許不只是被拿走。

而是被別人補完。

希諾爾睜開眼。

「我不去。」

白衣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艾洛沒有說話。

但希諾爾感覺到,她緊繃的呼吸鬆了一點。

白衣人問:

「為什麼?」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卻仍然危險。

希諾爾想了想,沒有說「因為艾洛不讓我去」。

也沒有說「因為我害怕神殿」。

這些都可能是真的。

但不夠穩。

最後他說:

「因為我還不知道,想知道答案的人是不是我。」

白衣人安靜下來。

這一次,他真的露出一點驚訝。

艾洛則低頭,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筆尖落在紙上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希諾爾忽然覺得那聲音很安心。

白衣人收回手。

「你比我想像中更清醒。」

希諾爾說:

「我也比我想像中更麻煩。」

艾洛在旁邊淡淡說:

「這點不用懷疑。」

希諾爾看她。

「你可以不用立刻同意。」

「我是在協助你建立穩定認知。」

「那你協助得很刺耳。」

「刺耳的東西比較容易記住。」

白衣人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和剛才不同。

少了引導。

多了一點真正的興趣。

「那麼,希諾爾,我們之後還會再見。」

艾洛冷冷說:

「最好不要。」

「這不是威脅。」

白衣人看向希諾爾。

「是因為你身上的祈禱還沒有結束。」

希諾爾皺眉。

「我說過,我沒有祈禱。」

「我知道。」

白衣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才更麻煩。」

他轉身,白色長衣在橋面上掠過。

夕光已經很暗,橋上的刻紋也一條接一條熄滅。

就在白衣人快要走下橋時,他停了一下。

「對了。」

他沒有回頭。

「如果你想知道是誰替你祈禱,就去找煮湯的人。」

希諾爾猛地抬頭。

可白衣人已經走入人群。

幾個穿著灰衣的行人經過。

白色身影像被街道吞沒,很快消失不見。

橋上只剩下艾洛和希諾爾。

還有橋下緩慢流過的水聲。

艾洛沒有立刻說話。

她先低頭,把剛才的對話全部記完。

希諾爾站在旁邊,心裡亂得厲害。

白衣人最後那句話像一根細線,直接牽住第四章裡那個湯攤帶出的記憶。

有人教他煮湯。

有人說,水快滾的時候,聲音會先變。

現在神殿的人也提到煮湯的人。

這不是巧合。

至少不是普通巧合。

艾洛寫完後,抬頭看他。

「你在想那個湯攤。」

希諾爾點頭。

「嗯。」

「想去?」

「想。」

「現在?」

「現在。」

艾洛看著他。

「你知道這可能是誘導?」

「知道。」

「白衣人可能故意把你推向某個地方。」

「知道。」

「那你還要去?」

希諾爾低頭,看著橋面上已經熄滅的刻紋。

「可是我有反應。」

艾洛沒有反駁。

希諾爾繼續說:

「如果所有線索都可能是陷阱,那我永遠都不能動。」

「可以不動。」

「然後等別人決定我?」

艾洛沉默。

這句話確實打中了她自己的邏輯邊界。

保護空白很重要。

但如果只是不斷保護,不讓他接觸任何答案,那空白最後也會變成另一種囚禁。

過了片刻,艾洛說:

「可以去。」

希諾爾看她。

「真的?」

「但要照規則。」

「什麼規則?」

艾洛舉起筆。

「第一,不單獨行動。」

「可以。」

「第二,不接受食物、物品、稱呼、邀請或祈禱。」

希諾爾停了一下。

「湯也不能喝?」

「不能。」

「可是要找煮湯的人。」

「找,不代表喝。」

「這很不合理。」

「你現在本來就不適合合理地生活。」

希諾爾嘆了口氣。

「還有嗎?」

「第三,如果你聽見有人喊你名字,不回答。」

「如果是我認識的人呢?」

「你現在不知道自己認識誰。」

這句話很冷。

但是真的。

艾洛繼續說:

「第四,如果你出現記憶斷片、喉嚨阻斷、想跪下、想道歉、想回家、想把自己交出去——立刻告訴我。」

希諾爾聽到後面幾個詞,心裡微微一沉。

「為什麼特別說這些?」

艾洛把小冊收起來。

「因為神殿最擅長觸發這些。」

「想回家也是?」

「尤其是想回家。」

希諾爾沒有說話。

艾洛看著他,語氣放低了一點。

「很多人不是被神殿騙走的。」

「那是什麼?」

「是太累了,剛好有人說:你可以不用再撐了。」

希諾爾忽然想起白衣人的聲音。

有位置。

有人替你留下過位置。

跟我來。

你會知道更多。

那確實不像欺騙。

更像是某種溫柔的繩子。

如果他再累一點,或許真的會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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