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艦式,下午三點二十五分。
距離船長辛恩定下的最終撤離時間,只剩不到五分鐘。
阿爾馮斯在艦橋裡來回跺步,難掩的焦躁令大副有些煩。
「回去艦長席坐好。」他終於受不了,喊停了阿爾馮斯:
「萬一通訊進來怎麼辦?」
阿爾馮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翹起二郎腿,不住地抖。
「副長,真的不能再多等一會嗎?時間已經爭取到了……」
「不行。」大副冷聲拒絕。
「若他們救出失敗,我們的逃脫行動還能製造混亂。」他的話音理智依舊,一雙眼卻死死盯著撤離點:
「到時辛恩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相信船長吧。」
「是……」阿爾馮斯心裡明白,沒有聯絡手段的奪艦組與救出組,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
嚴守時間。
那是多線作戰的鐵律。
「可惡……就只能等了嗎?」
「你算幹得不錯了。我是真沒料到你能唬住那頭獅子。」
「嘿,不枉我花那麼多時間學那副貴族嘴臉吧?」
「副長!」
阿爾馮斯臉上掠過一絲得意,卻被觀測手一嗓子給喊了回來。
大副跳下台階,接過了船底望鏡。
不知何時,下方廣場已被那群深藍制服的士兵包圍。
「陸戰隊……!」大副掃了一眼陣型,立刻參透了帝國軍的目的:
「登艦戰要來了!」
艦橋全體背脊發涼。以奪艦組的人手及武裝,面對那個數量的海軍陸戰隊絕無勝算。
「操舵,升空預備!阿爾馮斯,通告全艦緊急升空!」
「副長!」
「還等什麼!登船索打上來就完了!」
他回頭咆嘯,卻在阿爾馮斯手指的方向看見了——
一顆冉冉升起的星。
綠色信號彈,那代表——
救出成功。
「小約拿!」
「都抓穩了!」舵手興奮地咬緊舌頭,輪舵一撥,重重拉下了操縱桿。
白色的長廊被銀光撕裂。劍閃過處,竟連兵刃相接的金屬音都未曾揚起。
天河的刃光,無聲吞噬了一切阻擋在軌跡上的存在。十數名騎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接連倒臥在那白髮少年的腳下。
蒼白額髮後,那雙赤瞳閃爍著睥睨一切的血紅。那身姿——
宛若鬥神。
「簡、簡直跟團長一樣!」
他們都是以一擋百的精銳。正因如此,眼前令人窒息的強大,更令騎士們戰慄。
「那難道是……寂滅之劍?」
「請不要後退喔。」
人牆之後,漢瑟爾雙手負背,微笑著下達了最殘酷的指令:
「就算是用諸君的屍體纏住他,也不可讓終端之王離開此地。」
單片眼鏡後的蛇瞳微歛,他的笑意依舊優雅:
「賽拉菲爾團長正從聖王廳趕來,各位也不想讓他蒙羞吧?」
那句話,宛如咒縛。激得騎士們咬緊牙關,紛紛強撐著站起了身。
「真麻煩。」
辛恩轉了轉手中閃著蒼銀光芒的涅槃之刃,眉頭微皺。
「這刀是怎麼了?殺氣騰騰的,想留手都難。」
他隨手一揮,身側堅硬的石柱像果凍般被無聲劃開,切面平滑如鏡。
「是妳的力量?」
夜彌搖了搖頭,拉緊了裹著身體的吊簾,眼神複雜。
「我想……是涅槃之刃把你『識別』為人類了。」
她看著那本不應被「終端之王」發動的天河之刃,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變的不是這把刀,是你……!」
辛恩一怔,隨即釋然一笑。
「早該這樣了。」
銀白的劍風在空氣中一閃而滅,他回身劈向一旁厚重的櫃體,削下一整塊巨大的金屬板,反手撐在身前。
目睹他異樣的舉動,騎士們紛紛提劍警戒,卻聽見——
喀、喀喀喀——
幾聲金屬彈地的聲響。一低頭,幾顆漆黑鐵球已滾到了腳邊。
「手榴彈!」
磅——!
暴風與巨響在狹窄的空間內炸裂,辛恩緊緊將夜彌的腦袋按在胸口,掩住了她的耳朵。
煙塵中,貝琳妲將滿手扯下的黃銅拉環扔向了他。
「要抱到什麼時候?走!」
「嘿!」
辛恩一腳將廢鐵板蹬飛,硬是在煙霧中清出了一條直通長廊的路。
三人跨過倒得橫七豎八的騎士,衝出研究室,直奔最後的撤離點——連接聖王廳的高空接橋。
深鎖的大門被辛恩一刀劈開,百呎高空的強氣流瞬間灌入,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那是一座寬敞得足以讓數輛馬車並行的宏偉石橋,白色的橋身延伸至遠方的聖王廳,彷彿沒有盡頭。
辛恩舉起槍,毫不猶豫地向廣場方向射出信號彈。
「三點二十八分!」貝琳妲掏出懷表,伸長脖子望向遠方:「趕上了!」
「還沒完。」
辛恩的聲音卻冷了下來。
石橋的盡頭,那道白袍人影孤立。
那不是肉眼能辨認的距離,但辛恩與夜彌同時感覺到了——
另一個「終端之王」的氣息。
賽拉菲爾,已在橋的另一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雖然想找你算帳,但現在不是時候啊。」
那或許,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正面戰勝的對手。
辛恩將夜彌輕輕推向了貝琳妲。
「貝,我在這裡拖住他,夜彌交給妳了。」
「辛恩!」夜彌反手緊緊拉著他,不願鬆手。
「聽好了,如果我走不成的話……」
「知道。」貝琳妲一把拉住夜彌的手,另一隻手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屠龍左輪。
「辛恩!」
這兩人,自顧自地講著她聽不明白的話。夜彌的臉脹紅了起來,高聲大喊:
「笨蛋辛恩!聽我說!」
兩人一愣,被女神罵這還是頭一回。
「你手中的涅槃之刃,不是一把刀!」狂暴的高空氣流中,決意不再隱瞞的夜彌大聲喊道:
「它是『向量錨定裝置』!」
「什麼錨定裝置?」聽都沒聽過的名詞,連覆述都有困難。
「它能將你意志的向量,覆寫在指定座標上!」
「聽不懂啦!妳真的是最爛的老師欸!」
「聽我的就對了!」夜彌手向前方一比,指向了腳底巨大的石橋:
「把這整座橋,斬掉!」
「斬掉?這可是實心花崗岩啊!」
辛恩瞪大了眼。橋的厚度少說有三米,就算是戰艦主砲也無法一擊轟斷。
前方的賽拉菲爾似乎察覺了異樣,白色的身影微微一晃,加速朝三人逼近。
「沒時間解釋了!把『橋連接著』的這個事實給抹除掉!」
夜彌的聲音尖銳得近乎破音:
「用你的意志去改寫它!刀會選擇最低熵路徑!」
「相信我!」
「嘖,不管了!」
辛恩不再猶豫。閉上眼,那一瞬間,手中沉重的刀身彷彿消失了重量。
既然女神說能斬,那就斬給你看!
「開裂吧。」
他猛地睜眼,赤瞳如血,對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刀刃落下、然後狠狠勾起。
——想像自己,號令著森羅萬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