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你是我七點的約定-8

佛萊曼 | 2026-05-05 21:52:50 | 巴幣 102 | 人氣 57


週一的早晨,陽光明亮,清朗得幾乎刺眼。
然而在王梅的眼裡,那片光算不上什麼陽光,那是金燦燦的、正一張一張落進她口袋裡的鈔票。
自從那天在學校大鬧過後,她回到家,在沙發上坐下來,開始做夢。她做的是一個非常具體的夢——夏予暉那種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最怕的就是麻煩,最怕的就是醜聞。那個死丫頭對他那麼重要,他遲早要乖乖掏錢消災。
五十萬,只是個起點。
「媽,要是拿到那五十萬,我要買最新的那款手機,還有那雙限量的球鞋!」林佳琪窩在沙發上,一邊把洋芋片一片片塞進嘴裡,一邊手指在購物頁面上滑得飛快,眼睛裡閃著一種和她媽媽如出一轍的光。
「買買買,都買!」王梅喜滋滋地計算著,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五十萬只是讓他們知道規矩。只要監護權還在我手裡,陸曉雪就是我們的搖錢樹,一棵長長久久的搖錢樹。讓那個姓夏的每個月按時付生活費,少說兩三萬——妳的大學學費,嫁妝,往後都不愁了。」
母女倆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那笑聲在這個客廳裡漫開,彷彿陸曉雪不是她們的骨肉,而是一張剛剛刮開的彩券,等著她們清點裡面的數字。
「叮咚——」
門鈴聲響了。
王梅騰地從沙發上跳起來,眼神一亮,把剛才還掛在嘴角的那副盤算表情迅速收起,換上一副雍容而傲慢的姿態,大步往玄關走去,心裡已經開始醞釀台詞——先晾他們一會兒,再慢慢談,態度不能太軟,要讓對方覺得她是在施恩……
「咔嚓。」
大門打開了。
「錢帶——」
那個字沒說完。
王梅臉上那副貪婪的笑容,在看清門外的景象之後,像一塊被驟然澆了冷水的蠟,慢慢地,在她臉上凝固住了,定格成一個僵硬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表情。
門外站著的,不是什麼低眉順眼、抱著支票來認罪的少年。
而是一列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神情肅穆,氣場壓人,帶著一種讓空氣都跟著沉下去的、職業化的冷靜。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公文包握在手裡,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法庭上才有的那種精準與銳利,讓王梅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而在那列西裝男人的身後——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並排站著,神情平靜,毫無表情。
「請問是王梅女士嗎?」金框眼鏡男開口,語氣是標準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公事語調,像一份正式文件被朗讀出來。
王梅喉嚨裡「咯噔」一聲,有什麼東西往下沉,「我……我是。你、你們是誰?警察……警察來幹什麼?」
金框眼鏡男沒有理會她的廢話,只是從公文包裡不緊不慢地抽出一疊文件,往她面前一遞,那個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宣告的重量。
「我是夏氏集團法務部首席律師,李國棟。受陸曉雪小姐及其代理人委託,正式向王梅女士送達律師函。」
「律……律師函?」王梅的手接過那疊文件,還沒看清楚上面寫了什麼,李律師已經開口了——
那些話像一列火車,沿著軌道冷靜而精準地撞了過來,字字句句,都打在她最要害的地方。
「王女士,我方已掌握確鑿證據,將對妳同時提起多項刑事與民事訴訟。」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涉嫌侵占他人財產。陸曉雪父母的保險金,及其個人所獲五千元獎金,均遭妳非法佔用。法院已批准申請,妳名下的所有帳戶,今日起將被全面凍結,進行資產清查。」
「什麼——凍結帳戶?!」王梅尖叫起來,「那是我自己的錢!憑什麼——」
李律師沒有停,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聲音平穩,像在念一份既定的清單,「第二,涉嫌虐待兒童及違反兒少保護法。根據醫療機構出具的驗傷報告,顯示被監護人存在長期營養不良及多處陳舊性傷痕,結合鄰居證詞,可認定妳對被監護人實施長期精神及肉體虐待。社會局社工,稍後將到場介入。」
王梅的腿開始有些發軟。
「第三,」李律師的目光在這一刻鋒利了起來,像是把某種東西壓縮成了刀鋒,「涉嫌恐嚇取財未遂。妳在聖德中學公開向夏予暉同學勒索五十萬一事,全程有數百名師生在場目擊,且校方監控設備已完整記錄。此行為構成加重恐嚇取財罪。」
他微微側身,身後那兩名警察不緊不慢地向前走了一步,亮出了傳喚證。
「王梅女士,基於以上指控,請妳現在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那一刻,王梅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家務事,頂多吵一吵、鬧一鬧,收了錢大家散場。她從來沒有想過,「家務事」這三個字,有一天會長出牙齒,咬回她身上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是她阿姨,我是監護人,我管教孩子天經地義,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們這是仗勢欺人!」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手裡揮舞著那份律師函,試圖去撕,卻發現自己連攥那幾張紙的力氣都快沒了,「叫陸曉雪出來!讓那個死丫頭出來見我——她怎麼敢告我——」
「王女士,」李律師冷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是一種處理了太多類似案件之後的、職業化的平靜,「我方還已向法院申請了緊急保護令,並同步提起改定監護人訴訟。在法院判決確定之前,妳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近陸曉雪小姐。若有違反,現行犯逮捕,不需要任何額外程序。」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佳琪聽見動靜跑了出來,衝到玄關,看見眼前這幅景象——警察、律師、一臉土色的媽媽——整個人臉色瞬間白成一張紙,聲音都裂了,「媽……我們的錢呢……?」
「錢?」李律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出一抹淡而冷的弧度,「林小姐,順便通知妳一聲:妳在校期間參與霸凌及散布不實謠言,校方已啟動懲處程序。若查明妳亦參與對陸曉雪的虐待,少年法庭的傳喚,同樣會送達妳的手上。」
「啊——!」
林佳琪嚇得一聲尖叫,腳一軟,直接跌坐在地,淚水嘩地決了堤,哭得聲嘶力竭,「不關我的事!都是我媽叫我做的!全是她說的!不關我的事啊——嗚嗚嗚……」
王梅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就這樣,在這幾個陌生人面前,乾脆利落地把她賣了個徹底,連掩護的樣子都懶得做。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份律師函,看著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門外那兩張毫無表情的警察臉——
夢,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在那一刻,轟然炸成了一地的粉末,每一片都帶著刺。
五十萬沒有了,帳戶凍結了,監護權沒了,甚至連她自己都可能要面對那扇她從來以為只有別人才會走進去的鐵門。
恐懼像一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頸,讓她喘不過氣,「我……我不想坐牢……我沒有惡意……我是冤枉的……」
話說了一半,眼前忽然一黑,兩條腿像抽去了骨頭,王梅的身子朝旁邊歪去,一頭倒在了自家的門口。
「媽——!媽你別嚇我——!」林佳琪的哭聲拔高了八度,卻再也沒有人理她。
李律師平靜地收好公文包,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地上的身體,轉頭對警察說,「麻煩兩位先協助聯繫救護車。待她穩定後,再轉警局接受調查。」
說完,他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立刻換了一個調,恭敬而從容,「夏總,事情辦妥了。對方已無力抵抗。陸曉雪小姐那邊,您放心,後續的法律程序我們會全程跟進。」
不久後,公寓樓下,警笛聲和救護車聲交織在一起,引來了樓道裡探頭探腦的鄰居。
那個曾在這棟樓住了多年的女人,那個慣於對人呼來喝去、把一個失怙的孩子關在陽台上的女人,就這樣,像一灘被曬乾了的泥,被人抬上了擔架。
那是她貪婪的帳,第一頁,翻開了。

夏家的別墅在半山腰,是一棟白色的三層樓建築,帶著大花園,帶著長長的廊道,帶著曉雪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踏進去的那種、靜謐而厚實的生活氣息。
從停車場走進正門的那一刻,曉雪感覺自己的腳步放輕了,悄悄的,像是怕太大的聲音會驚動什麼——驚動這裡,驚動自己,驚動這個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資格待著的地方。
客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夏予暉房間的隔壁。
夏媽媽推開那扇門,領她進去,曉雪在門口站了一秒,才慢慢邁進去。
淡粉色的牆,鋪著羊毛地毯的地板,帶著蕾絲帳幔的大床,床頭的小燈投出暖橘色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清而靜,和阿姨家那股怎麼開窗都散不去的霉味,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喜歡嗎?」夏媽媽在她旁邊問,語氣溫柔。
曉雪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聲音很輕,生怕說重了,這一切就碎了。
晚飯時,夏爸爸和夏媽媽刻意讓氣氛輕鬆,說的都是些家常閒話,絕口不提任何沉重的事,筷子頻繁地伸向曉雪面前的碗,「多吃一點,多吃一點。」彷彿把她養胖了,才算是真的安頓好了。
曉雪努力吃著,努力配合著那些輕鬆的話題,但整個人的肩膀,從踏進這扇門開始就一直是繃著的,繃得很規矩,很端正,像一件放在展示架上的瓷器,生怕哪個動作幅度大了,發出不該有的聲音,或是撞倒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使著精緻的銀餐具,走路踮著腳尖,碰任何東西之前都要先在心裡默想一遍「可以嗎」——她是一個誤入了皇宮的灰姑娘,而午夜的鐘聲,她覺得,隨時都可能響起來。
深夜十一點,別墅裡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曉雪換上了夏媽媽替她備好的一套純棉睡衣,那個觸感細軟,洗過許多遍之後才有的那種棉料的服帖——她躺進那張大床裡,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睡不著。
那張床太軟了,軟得讓習慣了涼蓆和硬地板的她,反而不知道怎麼把自己安放。她輾轉了幾次,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盞晶瑩的吊燈,心裡空著一塊說不清楚的地方,有一種虛浮的感覺,像是人站在這裡,靈魂還沒跟著過來。
「篤、篤。」
兩聲輕叩,落在她的門上,輕得像是怕把她嚇著。
曉雪從床上坐起身,「誰——」
門把手被輕輕地轉動,一條縫隙,一顆腦袋從縫隙裡探進來,是夏予暉,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頭髮微亂地垂在額前,用壓低了的聲音問,「睡著了嗎?」
曉雪搖了搖頭。
他側身溜了進來,隨手把門帶上,走到床邊,把手裡那個托盤放上床頭櫃——一杯熱牛奶,熱氣還裊著,旁邊是一小碟餅乾,邊緣帶著剛出爐的那種微微的焦黃,空氣裡沾了一點點奶油和烤麵粉的香氣。
「我就知道妳會認床。」他在床邊的地毯上自然地坐下來,仰起臉看著她,「那個牛奶喝了,助眠。餅乾是我媽剛烤的,她怕妳晚飯沒吃盡興——她規定讓我送過來,我也是服從命令。」
曉雪彎腰拿過那杯牛奶,雙手捧著,掌心貼上溫熱的杯壁,那個熱意沿著手心一點一點往裡漫,往上走,漫進胸腔裡。
「謝謝你……阿姨煮的很好吃,我真的吃飽了的。」
「那是因為妳沒見識過她發火的樣子。」夏予暉一本正經地苦著臉,「妳現在看她溫柔,是因為妳是客人。我小時候考試沒考好,她拿雞毛撢子追著我在家裡跑了三圈半——我爸在旁邊計時。」
曉雪被他說得撲哧笑出聲,那個笑從嗓子裡漏出來,帶著一點鬆動的意思,胸口那塊繃著的地方,跟著鬆開了一點。
但笑過之後,她還是低下了頭,把牛奶杯在掌心裡握了握,輕輕地說,「夏予暉……這裡真的很好。」
她頓了一下,「好到我覺得自己不配在這裡。我怕把東西弄壞,怕弄髒了哪裡,怕這份恩情太重,我還不起……」
話說完,她自己也聽出來了那些話裡面的、根深蒂固的什麼,像是從很深的地方生出來的、一時拔不掉的根。
夏予暉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用那種大而化之的「不要這樣想」打發她。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對她伸出了一隻手,「先把牛奶喝了。然後,跟我去一個地方。」
「這麼晚了……去哪?」
「就在這層樓。穿鞋,跟上。」他眨了眨眼,把那個神祕的弧度藏進去,沒有多說。
曉雪喝完牛奶,穿上拖鞋,跟著他走出房間。
走廊裡只亮著幾盞壁燈,光是低的、暖的,把牆壁和地毯都照得柔和。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落在厚地毯上,悄無聲息,像兩個在深夜裡共謀著什麼的孩子。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
「打開看看。」夏予暉站在旁邊,雙手插進口袋,下巴朝那扇門點了一下。
曉雪握住冰涼的門把手,遲疑了一秒,推開了。
夏予暉在她身後,手在牆上一按,「啪」的一聲,燈光亮起來。
曉雪站在門口,看見了裡面的樣子。
然後,她的呼吸,不聲不響地停了一下。
那不是一間普通的房間。
整整一面牆,被改造成了落地窗,此刻窗簾拉著,但那個窗框的寬度和高度,已經足以讓人想像白天這裡會灌進來多少光。房間中央,一個實木的專業畫架穩穩地立著,架上還夾著一張空白的畫布,像是在等待什麼。靠牆的長櫃上,排列著各型各色的顏料,水彩、油彩、粉彩,一管一管,整整齊齊,從冷色到暖色,從深到淺,那些顏色透過管壁隱隱透出來,飽滿而鮮活。各種型號的畫筆插在筆筒裡,成堆的畫紙和畫布摞在旁邊,調色盤,松節水,留白膠,素描炭筆……應有盡有,什麼都有,像是一個人把她在任何一次路過美術用品店時眼睛掃過去的所有渴望,全部一樣一樣地買回來了。
角落裡,還放著一張小小的單人沙發,一個藍牙音響,就連那個沙發的朝向,都正好對著落地窗的方向。
曉雪站在那道燈光裡,一動不動。
手捂上了嘴,卻還是擋不住眼眶裡那陣急速漫上來的熱,睫毛顫了一下,顫了一下,眼淚還是沿著指縫流了出來。
「這本來是個儲藏室,」夏予暉倚在門框邊,聲音帶著他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但眼神是軟的,有一種藏在那份漫不經心底下的、細心的、發乎真心的寵溺,「讓管家這兩天連夜收拾出來的。東西是照著美術社老闆列的清單買的,我不太懂這些,不知道妳用不用得慣。」
他走進去,隨手拿起一支畫筆,在手裡轉了轉,「爸媽說了,妳要考美術班,家裡沒個練習的地方怎麼行。」
他放下那支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陸曉雪,妳記好了。這裡不是客廳,不是客房,也不是任何人施捨的地方。這是妳的戰場,妳的領地。」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顏料和畫布,再落回到她臉上,「在這裡,妳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弄髒了哪裡。妳可以隨便潑墨,可以把顏料蹭到地板上,可以畫到半夜。想畫什麼就畫什麼,不用為了省顏料,不用為了討好誰——就只是畫,為了妳自己畫。」
曉雪聽著他說話,看著那些畫具,看著那張等待著她的空白畫布,看著這個不懂畫畫的少年,把一個她自己都不敢奢想的空間,一樣一樣地為她填滿。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懂顏料,不懂畫布,不懂什麼冷壓紙和熱壓紙的差別。但他懂她——他知道繪畫對她意味著什麼,知道失去了那盒顏料之後她是怎麼樣的,知道一個被剪斷了羽毛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片讓她重新長出翅膀的地方。
「夏予暉——」
她沒能說完,聲音在喉嚨裡哽住了,後面的話全部沉進去,化成了她撲過去的那個動作。
夏予暉愣了一秒,雙臂張開,穩穩地接住了她。
這一次不是在橋上,不是在那個狹小的陽台,不是在衣櫃裡,不是在任何一個黑暗的、慌亂的地方。
這一次是在燈光明亮的畫室裡,是在這個有人為她準備好了的、溫暖的家裡。
懷裡的她很輕,帶著沐浴乳淡淡的香氣,臉埋進他的衣襟,眼淚滲進布料裡,他感覺到了那個溫熱的濕意,然後輕輕地,伸出手,覆在她的頭頂。
「謝謝你……」她的聲音從他胸口悶出來,帶著哽咽,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放下來的疲憊,「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夏予暉沒有立刻說話。
他想了想,在心裡把那個答案找了一遍——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那個雨夜,那座橋,那雙攥著欄杆、指節發白卻還沒完全放手的手。他在那個瞬間看見了她,不是一個需要被救的人,而是一個拼命想要繼續活下去、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活的人。
從那一刻起,他就不想再讓那雙眼睛裡,出現那樣的光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低了低頭,輕輕笑了一聲,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說了多少次了,這是投資。這間畫室也是成本,以後妳出名了,記得在畫作右下角,給我留個『夏予暉監製』的位置。」
曉雪在他懷裡,聽見那句話,先是一怔,然後「噗」地笑出來,笑聲帶著哭腔,有點破碎,有點真實,「好,我答應你。」
「行了,參觀結束,回去睡覺。」夏予暉輕輕地把她推開一點,低頭幫她把臉頰上的淚痕按掉,「明天我約了美術老師來給妳特訓,妳要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老師會以為是我虐待了妳。」
「是,夏老闆。」曉雪抹了把眼睛,俏皮地對他敬了個禮,轉身往走廊跑去,腳步輕得像是地毯把她的重量都吸走了。
夏予暉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輕輕掩上的房門,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慢慢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頭的心跳快得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不受控制,沒有辦法叫它安靜下來。
「偽兄妹……」他低聲說了這兩個字,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一下,「難搞。」
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回去。
隔壁房間,曉雪重新躺回那張大床上。
這一次,那種虛浮的、說不清楚的懸浮感,消失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是那間畫室的樣子——那些顏料,那張空白的畫布,那盞等待著她的燈。
還有,那個說著「這是投資」、卻把她的夢當真的少年。
她在那片溫熱的安靜裡,慢慢地,沉進了睡眠。
第一次,睡得這樣沉,這樣安穩,這樣——
像是一個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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