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黑化的小當家-5

佛萊曼 | 2026-05-05 21:51:55 | 巴幣 106 | 人氣 50


正午,烈日當空。
紫禁城的御膳廣場上,九十九面黃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颯颯聲連綿不絕,如同隱隱的戰鼓。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喘上一口。正中央的龍椅上,皇帝面色潮紅,眼神裡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隱隱帶著幾分渴盼,幾分不安。
廣場中央,兩座巨大的灶台相對而立,如同兩座對峙的山嶽。
左邊,黑火繚繞,劉昴星一身黑袍,神情漠然,身後那無形的氣場彷彿盤踞著一頭吞噬天地的黑麒麟,令周遭的空氣都沉甸甸地壓了下去。右邊,清風徐來,阿飛白衣勝雪,周身散逸著如月光般清冷而純淨的氣息,與左側的黑暗形成截然相對的兩個世界。
「兩位皆是當世奇才。」
皇帝的聲音經由太監傳話,在廣場前悠悠迴盪。
「朕今日要選出的,是這天下唯一的食神。既是唯一,便是無人能及。今日的題目,便是當年那四個字——『國士無雙』。」
皇帝指著面前展開的江山輿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朕要一道麵點。它必須代表『天下第一』的權力,代表朕統御萬民的威嚴。開始吧!」
「國士無雙……」
劉昴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眼底沒有半分情緒。
「當年的我,以為這個詞代表才德兼備,代表以一身之力擔負蒼生。多麼幼稚。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所謂無雙,不過是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令其再無翻身之力。」
他猛地掀開身旁的食材布幔。
布幔之下,赫然是一頭早已近乎絕跡的黑毛犛牛的整條脊髓,以及一壇散發著濃烈血腥之氣的「虎骨酒」,光是靠近,便令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用麵粉。
他取出那條漆黑的犛牛脊髓,以虎骨酒浸潤,再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黑色小瓷瓶,將裡面漆黑的粉末悉數傾入——那是將罌粟殼燒成焦炭後反覆提煉出的精粹,以常人之法,無從獲取。
「黑麒麟!」
劉昴星低喝一聲,黑刀出鞘,刀身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
他並未剁碎食材,而是憑藉刀身所附的寒氣與殺意,將脊髓與藥粉強行揉合。那團黑色的脊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蠕動,發出「滋滋」的詭異聲響,彷彿某種古老的生命正在其中甦醒。
他不需要水來和麵。這條脊髓本身便充盈著野獸的油脂與生命的體液,足以撐起整張麵的骨架。
「拉!」
劉昴星雙手猛地一扯。
那團黑色的物質被拉成了一根根細如髮絲的麵條,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每一根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黑光澤,彷彿是從地獄深淵中抽出的鐵鎖,帶著不可言說的壓迫。
另一邊。
阿飛靜靜地立在灶台前,沉默如山。
他面前只有一袋最尋常的白麵粉,和一瓢取自玉泉山的清澈泉水。
他沒有去看劉昴星,也沒有去看皇帝。他只是輕輕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風的流動,在感受這廣場上每一個人的呼吸與心跳。
「真正的無雙,並非高高在上。」阿飛在心中默念,聲音平靜得如同晨鐘,「而是如水般利萬物而不爭,如風般無所不在,如土般默默承載萬物的重量。」
他將泉水緩緩倒入麵粉之中。
動作輕柔,如同在撫摸初生嬰兒的面頰。揉麵、醒麵、擀麵,每一個步驟都樸實無華,卻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篤定韻律,彷彿他做的不是一道料理,而是在訴說一段最古老的真理。
若說劉昴星是在「鎮壓」食材,那阿飛便是在與食材「共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劉昴星這邊的灶火漸漸轉為妖異的紫色,鍋中的湯汁劇烈翻滾,那是以九十九種毒蟲熬煮整夜的「萬蠱湯」——劇毒在高溫之下轉化為極致的濃鮮,那種霸道的香氣充塞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濃得像是要溶解人的意志。在場的官員聞到之後,竟有人忍不住雙膝一軟,對著那口黑鍋虔誠地磕下頭去,模樣可悲又可憐。
阿飛這邊則無聲無息,幾乎讓人忘記他的存在。鍋中只是清湯,水面上漂浮著幾片鮮嫩的青菜與幾塊白豆腐,清淡得如同山間的泉水,讓人懷疑這究竟算不算一道料理。
「時辰到!」
太監尖銳的嗓音陡然響起,劃破了廣場上緊繃的氛圍。
劉昴星率先捧著金盤,緩步走上龍台。
「陛下,請用。」
金盤之中,湯汁濃黑如墨,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濃烈氣息。黑色的麵條在湯中盤旋扭動,如同一條條被囚禁在地底的黑龍。麵條堆疊的頂端,以生肉雕刻成的一顆龍頭俯視著下方,猙獰可怖,眼神中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兇戾。
「此麵名為——『霸王鎖魂麵』。」
劉昴星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字字落入耳中,帶著一股無從抗拒的蠱惑力。
「吃下它,陛下將感受到凌駕眾生之上的快感。這世間的萬物與蒼生,都將化為您腳下的泥土,唯有俯首稱臣。」
皇帝顫抖著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黑色的麵條,送入口中。
「轟!」
皇帝的腦海中彷彿驟然炸開了一道驚雷,震得他整個人向後一仰。
那種味道……太猛烈了!
虎骨的狂暴、脊髓的濃郁、還有那罌粟灰帶來的致幻狂喜,三者如洪水決堤,瞬間衝垮了皇帝所剩無幾的理智防線。他感覺自己的身軀在無限膨脹,化為了一尊腳踏山河、手可摘星的巨人。無數的人在他腳下哀嚎求饒,而他高高在上,享受著那種主宰生死、唯我獨尊的絕對權力,快感層層疊湧,無窮無盡。
「好!好!好!」
皇帝瘋狂地向口中塞著麵條,湯汁濺在明黃色龍袍上,他渾然不覺,更不在意。他的雙眼燃起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徹底陷入了一種癲狂的極樂之中,再也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這才是國士無雙!朕就是天下第一!朕就是神!」
皇帝仰天大笑,笑聲淒厲而扭曲,在廣場上空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百官看著這副狀若瘋魔的模樣,個個噤若寒蟬,嚇得瑟瑟發抖,卻無一人敢上前。
劉昴星轉過身,緩緩將目光落向阿飛,眼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勝利的冷意。
「看到了嗎?這就是力量的真諦。我用一碗麵,便控制了這個國家的主人。我贏了。」
阿飛沉默。
他端著一隻簡陋的白瓷碗,不疾不徐地走上台階。
碗裡,清湯寡水。幾根白色的寬麵條靜靜躺在湯底,上面只點綴著兩根青菜,連配料都談不上,素淡得近乎空無一物。
與劉昴星那充滿魔性的濃黑料理相比,這碗麵簡直如同乞丐碗中的殘羹冷炙,寒酸得令人搖頭。
「這也配叫國士無雙?」劉昴星冷笑,笑聲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阿飛沒有回應。他將那隻白瓷碗輕輕放在皇帝面前,退後半步,靜靜地等待。
細細的熱氣從碗中嫋嫋升起,如同一縷輕煙,飄入了皇帝的鼻腔。
奇蹟,就在此刻悄然發生。
原本仰天狂笑、近乎失控的皇帝,動作突然停滯了。
那縷熱氣中,沒有霸道濃烈的香氣,沒有令人沉淪的刺激,只有一種……味道。
是麥田在夏日烈陽下暴曬的清香。是泉水漫過山石時捎來的涼意。是兒時記憶深處,母親在灶台前忙碌時,圍裙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氣息。
皇帝赤紅的雙眼,慢慢浮現出一絲迷茫,如同被什麼久遠的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
「陛下,請嚐一口。」阿飛的聲音如清泉流淌,溫柔而清醒,「這碗麵,名叫——『眾生』。」
皇帝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中的黑麵筷子,顫巍巍地夾起那根潔白的寬麵,送入口中。
入口。
沒有爆炸般的衝擊,沒有撕裂感官的刺激,沒有讓人顫慄的致幻狂喜。
只有「溫柔」。
麵條軟糯中帶著嚼勁,如同水流順著河床緩緩淌過,沿著喉嚨滑落,彷彿一雙沉穩而溫暖的大手,一寸一寸地撫平了皇帝體內那些因毒素與慾望而久久躁動的每一處創傷。
那些幻象消失了。
皇帝眼前不再有腳踏山河的巨人,不再有匍匐在地的眾生。他看見自己變回了一個孩子,在深宮的御花園裡奔跑,跌倒了會痛,餓了會哭,冷了會找人抱。他看見田間佝僂勞作的老農,看見織布機前枯坐的婦人,看見市井街頭每一個平凡、真實而鮮活的生命——他們哭過、笑過,卻從未俯伏在誰的腳下。
兩行清淚,從皇帝的眼角無聲滑落。
「朕……朕這是怎麼了……」
他看著眼前已然見底的空碗,那種被藥物操控的病態亢奮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清醒的、沉重的,卻也是真實的。
「怎麼可能!」
劉昴星臉色驟變,向後退了半步,第一次在這廣場上失去了那份篤定,「我的霸王鎖魂麵可操控中樞神經,怎會被這種清湯寡水輕易瓦解?!」
阿飛轉過身,直視著劉昴星,眼神平靜如湖,卻深不見底。
「國士無雙,指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凌駕於萬人之上。」
阿飛的聲音從容而清晰,一字一字,響徹整個廣場。
「而是心中裝得下萬人,懂得眾生皆苦,願以一技之長撫慰世人、溫暖人心。你的麵讓人成魔,失去本性;我的麵讓人回歸為人,找回自己。人,終究勝過魔。」
劉昴星死死地盯著阿飛,眼中閃過難以名狀的動搖。腰間的黑麒麟發出低沉而不安的嗡鳴,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內心那道悄然動搖的防線。他的信仰在顫抖,他苦心構築的黑暗哲學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而那裂縫,正在以他無法阻止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胡說八道!」
劉昴星怒吼,暴喝聲震得廣場上的旗幟獵獵抖動。他猛地拔出黑麒麟,刀身爆發出令人窒息的黑氣,如同惡龍出籠,「那就讓刀來決定,誰才是真理!」
突然,手中的黑麒麟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那聲音已不再是往昔的龍吟,而是更像一頭猛獸在臨死前發出的哀嚎,絕望而破碎。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氣血開始逆流——這是長年服用黑暗藥物、修煉禁忌料理所累積的惡果。那些被他以鐵腕強行壓制的毒素,此刻失去了意志的統御,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所到之處,燒灼如火。
「我輸了?」
「不……不對……我沒有輸!」
劉昴星猛地抬起頭,雙眼中流下兩行細細的黑血,順著蒼白的面頰蜿蜒而下。那張原本俊秀的臉因為劇痛與暴怒而扭曲,彷彿被什麼從內部撕裂,猙獰得如同修羅惡鬼。
「這世上只有勝負,沒有什麼對錯!既然我的料理無法支配你們——」
他高舉黑麒麟,刀身驟然爆發出令人窒息的黑色氣浪,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腐蝕殆盡,發出細微而詭異的滋滋聲響。
「那我就殺光你們!只要吃過我料理的人死絕了,就再也沒有人能評判我的失敗!」
「護駕!護駕——!」太監們尖聲嚎叫著,爭相擁到皇帝身前。
然而在那股排山倒海的殺氣面前,連禁衛軍都如同被定身一般,刀未出鞘,雙腿便已軟癱,紛紛跪倒在地,再也撐不起半點防線。
劉昴星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直撲龍椅上的皇帝,速度快得近乎無形。
「錚——!」
一聲清越的金屬交鳴,響徹雲霄,令人耳膜劇震。
黑麒麟的刀尖距離皇帝咽喉不過三寸,便被一把修長的柳葉刀橫插而入,死死格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阿飛,擋在了皇帝身前。
猛烈的衝擊力透過刀柄傳入阿飛的虎口,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而下,洇透了白色的衣袖,暈開一片深沉的殷紅。然而他一步未退,腳下如同生根。
「阿昂,醒醒!」阿飛大喝,聲音中帶著痛切,「睜開眼睛看看你自己,你現在還是一個廚師嗎?你不過是一個被仇恨與力量生生吞噬的怪物!」
「怪物?」劉昴星仰天狂笑,口中噴出一縷黑色的霧氣,如同惡鬼吐息,「是你們逼我的!是這個虛偽骯髒的世界逼我的!」
他手腕猛地一轉,黑麒麟爆發出一股狂暴的力道,將阿飛生生震飛出去。
阿飛在空中連翻數個身形,借力化勢,最終落在太和殿高高的屋脊之上,穩住了身形,白衣已被鮮血染得斑斑駁駁。
「想當英雄?那我就先殺了你,再讓這紫禁城變成一片屠宰場!」
劉昴星縱身一躍,身形如同一隻徹底發狂的黑鷹,破空撲向屋頂。
兩人在紫禁之巔展開了最後的廝殺。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精妙的章法,只有生與死最原始、最真實的碰撞。
黑色的刀光霸道而兇殘,每一刀都帶著要撕裂這個世界的怨恨;白色的刀光堅韌而淒美,如月光一般,以最柔韌的方式試圖化解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腳下的琉璃瓦在兩人的踩踏中片片碎裂,金色的粉末在烈風中漫天飛揚,如同這座宮城最後的哀歌。
「死!死!死!」
劉昴星已然徹底失控,那股理智最後的火苗在狂怒中熄滅。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黑色的毒紋如同盤根錯節的枯枝,從四肢向軀幹蔓延,爬滿了全身。他甚至不再顧及自身的防守,任憑阿飛的刀一次次劃破他的肩膀、手臂、大腿,每當刀刃入肉,他反而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彷彿痛楚對他而言早已化為了另一種燃料。
阿飛的身上也早已傷痕累累,白衣盡染,每一步都踩著沉重的代價。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瘋狗般橫衝直撞的舊友,心中湧起一股無邊無際的悲涼,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清楚地知道——劉昴星已經回不來了。
那具身體早已被黑暗料理界的禁術一點一點掏空,如今支撐他站立的,唯有那口積年累月、深入骨髓的怨氣。一旦停下,便是灰飛煙滅,什麼都剩不下。
「既然救不了你的命……」
阿飛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平靜而決絕,平靜得讓人心疼。他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內力,毫無保留地悉數灌注進手中的柳葉刀,刀身上的寒光倏地盛放,如月華傾瀉。
「那就救贖你的靈魂。」
就在劉昴星再次高舉黑麒麟,胸口那道致命空門驟然洞開的瞬間——
阿飛沒有後退,更沒有閃避。
他迎著那必殺的一刀,向前衝去。
「噗嗤。」
黑麒麟貫穿了阿飛的左肩,冰冷的黑色刀尖從肩背透出,血霧瀰散在風中。
然而,阿飛沒有停下。
他藉著身體卡住了劉昴星的刀,使他無法抽刀,猛地再向前跨出一步,張開雙臂,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緊緊地將劉昴星抱住。
劉昴星僵在原地。
那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那種溫度那種力道,和多年以前,他們在廣州陽泉酒家的後院裡,一同慶祝通過特級廚師測驗時,阿飛拍著他後背大笑的感覺,一模一樣。
「阿昂,我們回家吧。」
阿飛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聲音如此微弱,如此溫柔,卻如同一道閃電,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暗,精準地擊中了劉昴星心底最深處那一絲僅存的、屬於昔日的神智。
劉昴星眼中的血紅,在這一刻消退了一分,露出了一縷迷茫,一縷恐懼,還有什麼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阿……飛……?」
「這場噩夢,該醒了。」
阿飛用盡了最後的一口氣,抱緊懷中的人,腳步毫不猶豫地向著太和殿最高處的屋脊邊緣衝去,義無反顧。
「不——!」
劉昴星試圖掙扎,手臂拼命發力,可那溫暖的懷抱卻像鎖鏈,像根,像他此生最放不下的執念,堅不可摧。
兩人衝出了屋簷。
腳下是百丈的空曠,是堅硬而冰冷的漢白玉廣場。
風,在耳邊怒嘯。
失重感驟然傳來,天地翻轉。
在那漫長而短暫的墜落之中,時間彷彿被誰輕輕按住,緩緩流淌。
劉昴星手中的黑麒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失去了主人意志的支撐,它在明亮的陽光下迅速銹蝕、崩解、四散,最終化為一堆鏽跡斑斑的廢鐵,連同那一切的怨恨與黑暗,無聲地落下。
劉昴星看著阿飛。
阿飛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鮮血,然而那雙眼睛,卻溫柔得像水,像他們還年輕的時候,廣州的那個夏日午後。
「對不起……」
劉昴星的眼淚奪眶而出,無聲而至。這一刻,那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黑麒麟」,終於悄然死去。從那空殼之中走出的,是當年那個在菊下樓的廚房裡,對著母親的背影發誓,要做出天下最幸福料理的少年。
「沒關係。」
阿飛微微笑了,眼睛緩緩閉上,嘴角的弧度溫柔而安詳,「我們,一起走。」
兩人緊緊相擁,如同一顆燃燒至最後一刻的雙子星,拖曳著長長的光跡,劃破了紫禁城的上空。
「砰!」
沉悶的一聲巨響,終結了一切。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煙塵緩緩散去。
太和殿前的台階之下,兩具軀體倒在血泊之中,保持著相擁的姿勢,分都分不開,彷彿兩塊被高溫熔融後又重新凝固的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鮮血染紅了漢白玉的石階,在正午的陽光下紅得刺眼,卻又透著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淒涼壯麗。
風停了。
那籠罩京城上空已久的陰霾,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散去,如同一場漫長的夢,悄悄落幕。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兩人相擁的身上,溫柔而遲來。
文武百官跪倒一地,無聲啜泣,連哭聲都不敢出,只有壓抑的抽泣在廣場上隱隱迴盪。
皇帝步履蹣跚地走下台階,一個老人般緩慢而艱難。他站在兩人面前,低頭久久凝視著那兩張年輕而蒼白的臉龐——這是曾經站在料理界最頂端的兩個人,曾經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兩顆星。
他彎下腰,顫抖著從地上拾起半截斷裂的柳葉刀,和一塊已然碎成幾瓣的特級廚師臂章,捧在掌心,久久未動。
「厚葬。」
皇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空曠的廣場上緩緩迴響,帶著一種終於清醒卻又悔之已晚的沉痛。
「立碑於此。上書——」
他停頓了片刻,閉了閉眼。
「廚神雙星,隕落於斯。」

三年後。
廣州,下九路。
一家名為「菊下樓」的餐館,重新開張了。
店門口排起了長龍,隊伍一直延伸到街角,望不見頭。掌勺的是一位獨臂的老人,和一個臉上留有刀疤、頭髮火紅的青年。
「雷恩,火候太大了!」及第師傅用僅剩的一隻手熟練地翻鍋,聲音中氣十足,中氣絲毫不減當年。
「知道了知道了!」雷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齜牙咧嘴地應聲。腰間的七星刀如今只剩一把,刀身上留著幾道細微的舊痕,卻依然鋒利,光可鑑人。
大堂裡,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女正穿梭其間,招呼著一桌又一桌的客人,笑聲清脆,如同銀鈴。她是嘟嘟。當年那場重傷讓她此後再難長時間站立,然而那抹笑容,卻從未因此黯淡過半分。
櫃台的正中央,並排擺放著兩塊靈位。
一塊刻著「劉昴星」,一塊刻著「蘭飛鴻」。
靈位前,供奉著一盤最尋常不過的黃金炒飯,和一碗清湯掛麵。
熱氣嫋嫋升起,香氣悄悄漫出門外,飄散在下九路喧囂的人聲之中。
那是帶給人們幸福的味道。
一直都是。
(完)
2026-05-06 23:01:52
請問故事完篇了嗎
2026-05-05 22:00:32
讀後心得,不會吧,主角唱涼涼了,不是霸道總裁要征服很多美女,後面有轉折吧
2026-05-06 22:57:04
我是有寫結局和其他的結局,不過現在想想,或許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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