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讓各位親眼見證——她的力量吧!」
他抓緊收音筒,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喊出了那個由皇帝親筆提下的名字:
「黛菲娜皇后!」
尖銳的嗓音隨著擴音在風中迴盪,尚未散去,一道巨大的陰影掠過眾人頭頂。
所有人——就連皇帝與雷納德,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宛如巨形空鯨的流線型艦身,在朝陽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無聲地自天際游過。
純白的金屬裝甲,鑲嵌著金色紋邊,那份皇家特有的典雅與奢華,使那艘船看上去就像一位權傾天下的貴婦人。
美麗,且致命。
她在廣場上方優雅地劃了一圈,隨即無視重力束縛,在觀艦典禮中央緩緩落下。
再也沒有人質疑三代艦的真實性,席間的譏諷瞬間被熱烈的驚嘆取代。
「三、六……十二門艦首速射砲?」一名將官迅速在腦中構建戰法,嘴都闔不攏:
「以那種垂直機動性,單艦就能癱瘓一支中隊!」
「不止那樣。看到了嗎?她根本沒有側舷砲。」
甲板與側甲上,六門連裝三〇五毫米旋轉砲台傲然挺立,無聲地宣告了傳統海戰將走入歷史。
「這艘船……根本不會讓對手有機會進行水平駁火!」
無畏艦等級的火力,加上完全無視地形的機動性,現存噸位最大的黎明級戰列艦在她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海森柏格侯爵看瞇了眼。若是能夠將這怪物投入東方戰場,或許能打破膠著的僵局。
「陛下。這艘船,是否能優先配與東方司令部呢?」他試探性低問。
達米西安低眉看了他一眼,隨即微笑道:
「不急。新艦還需要累積足夠的操艦經驗才能投入實戰。況且……」
他轉過身,手重重地拍在了座前雷納德的肩上:
「那可是繼承了皇后意志的象徵。朕已決定,將船交由薇拉馮德子爵操演。」
雷納德垂下了眼,默默藏起了表情中那一瞬的複雜。
「容臣僭越,子爵所在的西南區域現下並無戰事,怕是不能累積實戰經驗吧?」海森柏格仍不死心。
「正因如此,朕才選擇將她劃為赤月艦隊旗艦。」達米西安笑著,眼中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
「海里希也該歷練歷練了,讓他跟著雷納德好好學習吧。」
海森柏格心中一涼。
長子被選作典禮艦組員時,他以為那只是皇帝拉攏人心的恩典。卻不想那只是一道前置。
家族嫡子已被皇帝握在手中。
繫緊的領口像一隻掐在命門的手,他卻不能鬆開。
「犬子能有赤月雄獅這樣的良師,幸甚。」他微一行禮,朝雷納德投去的眼神裡卻不捎一絲敬意,只有滿滿的忌憚。
雷納德例行公事般回了禮,語氣平靜:
「令公子會在旗艦見習。新艦量產後,我會將他編入教導隊,屆時侯爵閣下便可親自驗收。」
海森柏格凝視著雷納德那雙深不可測的藍眼,又稍打量了皇帝的表情。
最後,只能鐵青著臉,領了這個人情。
「那麼,雷納德。」 皇帝揚起手掌,比向了懸浮在看台彼端,那艘閃耀著聖潔光輝的「黛菲娜皇后」。
「她是你的座艦了。對她下達第一個命令吧。」
隨侍一旁的儀典人員,恭敬地將話筒捧到他眼前。
雷納德接過電話,沉思片刻。
「黛菲娜皇后,」
他望向那艘冠以亡姐之名的鋼鐵巨獸,下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皇帝——都感到訝異的命令。
「那麼,就讓各位親眼見證——她的力量吧!」
擴音器中,傳來了技術主任忘情的嘶吼:
「黛菲娜皇后!」
那是典禮開始的信號。
「上吧。」
高空待命的新銳試作艦,在舵手的精密控制下,游魚般繞了廣場一周,穩穩在看台落下。
儀典進行得很順利,與表定時間相差不到一分鐘。
只是「黛菲娜皇后」的艦橋人員,早已不是那群貴族公子哥。
「手感如何?」
哈達德掃視著儀表,問向了操舵的小約拿。
「操作邏輯跟我們的『黛菲娜』大同小異,只是反應速度很驚人。」
他掛上檔,穩得不像在船上。
「當然了,『黛菲娜』再怎麼樣還是風動帆船啊!」
哈達德盯著連一絲抖動都沒有的高度計,難掩匠人的興奮:
「這引擎出力……太瘋狂了!」
「那麼,船長一發信號,我們就到得了?」大副瞇起眼,望著遠方高聳的塔尖。
「至多三十秒,沒有問題。」
「好。」他低頭看著懷表,對艦組員朗起聲:
「全艦保持高度,等待信號。」
全員朗聲應答,心中卻默默按下了倒計時。
——觀艦式開始的三十分鐘。
若在那之前辛恩未能發出撤退信號,奪艦組將放棄回收,獨自啟航。
按原計劃,早該看到信號彈了,撤離點卻遲遲沒有動靜。
「救出進行得不順利嗎……」阿爾馮斯來回跺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冷靜點,還有時間——」
大副正想安撫眾人,卻被一陣刺耳的廣播雜音打斷。
「黛菲娜皇后,」
擴音器裡,傳來的是獅子低聲的命令。
那一瞬,艦橋的空氣凝結成冰,所有人都豎著耳,等著下一聲低吼響起。
只是一個節拍的停頓,卻長得像永恆。
「——立即返回船塢。」
阿爾馮斯重重搥在儀表板上,冷汗延著頸後滑下。
一道簡單的指令,讓三十分鐘的救援窗口瞬間歸零。
「任務失敗。」大副咬緊牙關,不得不提前下了決定。
「全艦,準備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