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霧,落在窗邊的書桌上。
阿奎亞手裡捏著一張便條紙,那是辛恩趁夜溜走前留下的。
字跡潦草,一如既往的隨性,甚至沒有署名。
「我們去去就回。」
簡短得就像只是出門買個菜。
阿奎亞搖頭苦笑,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紙,彷彿能感受到兒子寫下這行字時,故作輕鬆的筆觸。
「竟然要把女神搶回來,真不愧是你兒子呢。」
身後,一雙溫軟的手臂輕輕環上了他的頸項。
露姬兒將下巴抵在他的肩窩,看著那張便條紙,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自豪。
阿奎亞微微側過頭,看著妻子那雙少女般清澈的綠眸。
「妳是想說……自己也是女神嗎?」
露姬兒眼波流轉,瞟了阿奎亞一眼,理所當然地將身子靠進他懷裡。
「有意見嗎?」
「怎麼會……」阿奎亞寵溺一笑,反手擁住了她。
晨光中,依偎的兩人融成了一幅畫。
畫外,準備出門的姬爾蒂站在玄關,一隻腳剛套進鞋子,動作僵在半空。
她面無表情地回望著早就忘記女兒存在的父母,眼神死得像條鹹魚。
又來了。
「……我還是早點去打工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無聲地關上了家門。
甲板上,白髮的少年憑欄而立。
迎著風,輕輕閉上眼。
故人的面容在那片黑暗中走馬燈般閃過。
約拿、何塞、哈珊、歐瑪、路易、莫加那。
還有老爹。
失去了整個突擊班及船長,甚至連船都沒了。
但狼群,依舊是狼群。
他睜開雙眼,試著回想穆罕默德眼中那股不可動搖的堅定。
這一切,都被一旁的大副看在眼裡。
「別費勁了,做你自己就好。」
他敲開插栓卸下了槍機,檢查著槍管膛線。
「咱們可不是因為覺得你取代得了才推你當船長的。」
「呵。這片雲海上誰還有那種本事。」
他輕聲一笑。那可是連赤月之獅都要甘拜下風的男人。
「沒錯。所以你就像平常一樣,想著怎麼讓大家活著回來就好。」大副放下了手中步槍,環視著保養武器的團員。
「不只突擊班。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願意相信,跟著你就有活路。」
「『願意』相信,嗎?」辛恩笑著輕輕搖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按『我』的方式大鬧一場吧!」
他眉毛一揚,不再追尋穆罕默德的背影。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如往常,滿足地望向以命相付的伙伴們。
甲板上,團員們就著正午朝陽,仔細檢查裝備。時間緊迫,說不準這將是最後一次戰前準備。
小型的郵電快船雖比不上黛菲娜寬敞,但至少夠將這群惡名昭彰的空賊神不知鬼不覺送進帝國空域。
武器擦拭聲與金屬撞擊聲此起彼落,像行軍小鼓帶著默契的節奏。確定了目標,曾經的迷惘已一掃而空。
阿爾馮斯仍拿著資料,搖頭晃腦地模仿著北境貴族的舉止腔調。那滑稽的模樣不禁使辛恩看笑了出來。
「話說回來,辛恩『船長』。」阿爾馮斯一面讀著資料,一面抬頭問向倚著圍欄吹風的辛恩:
「既然換了頭兒,咱們是不是該改個名號?」
「改名?」辛恩皺起了眉。
「是啊,現在你是老大嘛。而且『阿爾馬扎團』在官方記錄已經全滅了。」阿爾馮斯眼珠一轉:
「是要……改叫『薇拉馮德團』?」
「你找死嗎?」辛恩噗哧一笑,想都沒想就駁回:
「膽敢把這名號掛在黑旗上,雷納德就會親自把我們轟成渣。」
光是想像那頭憤怒的獅子開著戰列艦追殺過來的畫面,辛恩就覺得頭痛。
「再說了,我們就是阿爾馬扎團。」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甲板上忙碌的兄弟們。有歷戰的老兵、也有失怙的孤兒。
但眼神中燃燒的,都是同樣的東西。
「只要我們還在,老爹的傳說就會繼續下去。」
眾人停下了手邊的工作,會心一笑。
「說得好聽。」一旁的大副組裝著步槍,冷不防補了一句:
「我看你只是不想讓我們這群通緝犯連累你的家族名聲吧?」
「老爹走了,現在全團也只有我跟酋長被通緝啊,」辛恩咧嘴一笑,語帶調侃地回看大副:
「你才是想找個已經被通緝的人接手,好讓你省點心吧?」
大副動作一頓,隨即哼笑了一聲,重新將眼睛對上覘孔。
「船長判斷力不錯喔,我沒看錯人嘛。」
那聲「船長」,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順口。
那個聰明卻總是不用腦的小子,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