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城市獵人:消失的藍調與最後一顆子彈

佛萊曼 | 2026-04-22 22:43:19 | 巴幣 14 | 人氣 63


新宿的夜晚徹夜未眠。
霓虹燈像打翻的顏料罐,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暈染開來,將一切染得曖昧而迷離。歌舞伎町的喧囂——拉客的吆喝、醉漢的怒罵、遠處警笛的嗚咽——混合成這座城市獨有的背景音樂,喧鬧而不和諧,卻又莫名地充滿生命力。
JR 新宿車站東口那個角落,時代雖已更迭,電子看板早已取代了大多數的紙筆傳訊,但那塊老舊的留言板依舊頑強地立在原處。它是都市傳說的圖騰,也是絕望者的燈塔。
槇村香(Kaori)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寬鬆夾克,撥開洶湧的人潮,熟練地來到留言板前。她的目光掃過上頭那些無聊的塗鴉與交友訊息,最終停在了右下角。
那裡,用紅色粉筆顫抖而用力地寫著三個字母,筆觸深重,彷彿要將它們刻進黑板的靈魂裡——
「XYZ
而在這代表「無路可退」的絕望信號旁,又有一行娟秀卻充滿哀愁的字跡:
「請幫我找回失去的聲音。」
「失去的聲音?」阿香皺了皺眉,掏出拍立得相機拍下這則訊息,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看來,今晚這隻閒得發慌的『新宿種馬』,總算有正事可做了。」

城市獵人的據點——某棟紅磚大廈
「無聊啊——!我都要枯萎了——!」
冴羽獠(Ryo)呈大字型攤在客廳沙發上,一手漫不經心地擦拭著那把漆黑的 Colt Python 357 麥格農。茶几上堆滿了泡麵空碗和寫真雜誌,整個空間散發著一種無所事事的慵懶氣息。
「阿香那個男人婆到底跑哪去了?沒有美女委託,沒有溫柔撫慰,我的槍管都快生鏽了……」獠對著天花板呻吟。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阿香推門而入,將背包甩在椅子上。
「別在那邊鬼叫了,獠。有工作。」
獠瞬間像被通了電一樣彈坐起來,活像一隻聞到肉味的獵犬,鼻孔撐得老大:「工作?委託人呢?性別?年齡?三圍?如果是男的或大媽,請容我鄭重謝絕!」
阿香嘆了口氣,從口袋裡取出剛洗好的照片,丟在桌上,然後瞄了瞄手錶。「她約了我們半小時後,就在樓下見面。至於長相……你自己看著辦。」
獠狐疑地拿起照片,瞥了一眼留言板上的字跡,正想開口,門鈴驀然響起。
叮咚——
「來了。」阿香起身去開門。
門扉緩緩開啟,站在門外的,彷彿是從黑白電影裡走出的人物。
那是一位穿著深藍色風衣的年輕女子。她有一頭如波浪般的栗色長捲髮,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著的那只黑色樂器盒,以及那雙像是承載了整個新宿雨季的憂鬱眼眸。
「請問……這裡是城市獵人,冴羽獠先生的事務所嗎?」她的聲音沙啞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秒,原本還在沙發上裝死的獠,已經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出現在門口。他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筆挺西裝,單膝跪地,手中憑空變出一朵鮮紅玫瑰,臉上掛著極度誇張、色瞇瞇的笑容。
「Yes!I am Ryo Saeba!美麗的小姐,您的光臨令這間破屋蓬蓽生輝!不管是需要保鏢、情人,還是夜晚的床伴,我都能提供最頂級的一條龍服——噗喔!!!」
話音未落,一把標示著「100t」的巨大木槌從天而降,精準無誤地砸在獠的後腦勺上。
「對不起,這傢伙發情期到了,請直接無視。」阿香收起大槌,語氣雖然兇悍,轉向委託人時卻換上了令人安心的笑容,「請進,我是他的搭檔,阿香。妳在留言板上寫的『失去的聲音』,是指什麼?」
女子被這齣鬧劇嚇了一跳,隨即露出感激的神情。她走進屋內,小心翼翼地放下樂器盒,在沙發對面坐下。
獠從地板上艱難爬起,頭上頂著一個大包,但眼神已恢復了(暫時的)清明。他替女子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自己則靠在窗邊,目光銳利地掃視窗外街道,確認沒有尾巴跟蹤。
「我是艾琳娜(Elena)。」女子雙手緊握酒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名薩克斯風手。」
她深吸一口氣,從風衣內側取出一封黑色信封,緩緩推到桌子中央。
「三天前,我收到了這個。對方說,如果我不交出父親留下的『樂譜』,我就再也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吹奏出任何聲音了……」
獠拿起信封,眉毛微微一挑。信封裡沒有信紙,只有一顆金屬彈頭,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蛇頭圖案。
「黑奎蛇(Black Viper)……」獠低聲唸出這個名字,方才那份漫不經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冰冷眼神,「看來這次的演奏會,會變得相當熱鬧啊。」
他轉過身,望向艾琳娜,嘴角揚起一抹自信而狂傲的弧度。
「這份委託,城市獵人接下了。」

隔日午後——貓眼咖啡廳(Cat's Eye Cafe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落,將飄動的塵埃照得像是在跳舞。
有著岩石般魁梧身軀的海怪(Umibozu),戴著墨鏡,正用一條顯得過小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玻璃杯。那動作輕柔得與他的體型極不相稱,彷彿那只杯子比他的火箭筒還要珍貴。
叮鈴——
門上的風鈴輕輕響起。
「歡迎光臨……喔,是你們這對麻煩組合。」海怪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
冴羽獠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晃了進來,身後跟著神情嚴肅的阿香,以及緊張兮兮的艾琳娜。
「海怪,別這麼冷淡嘛!來三杯咖啡,記在冴子的帳上。」獠大咧咧地坐上吧台高腳椅。
「我可沒說過要請客。」
角落卡座傳來一個嫵媚的聲音。野上冴子穿著高開衩的紅色窄裙,修長的雙腿交疊,手夾一根細長的涼菸,輕輕吐出一縷青煙,眼神如鉤子般勾住了獠。
「冴子小姐!」獠的眼睛瞬間變成愛心形狀,整個人像液體一樣向冴子滑去,「難道是寂寞難耐,特地約我來一場午後的……噗喔!!」
阿香已然熟練地用一個鐵盤(不知從何處取來的)正中要害,將獠擊墜。
冴子對地上的獠視而不見,將一份文件推到阿香面前。
「關於那顆子彈,鑑識科有結果了。『黑奎蛇』,一個近期從東南亞竄起的新興走私集團。他們行事殘忍,專門利用藝術品或文物作為包裝,走私新型毒品。」
冴子的目光落在艾琳娜懷中的樂譜袋上,「根據我方線報,妳的父親生前被迫為他們編寫了一組密碼。那不是普通的音符,而是毒品交易網絡的帳戶路徑圖。只要解開那首曲子的頻率排列,便能掌握一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地下黑市。」
艾琳娜臉色蒼白,「父親他……就是為了保護這個才……」
「所以警方也想拿到那份樂譜,對吧?」獠揉著腦袋爬起來,眼神已恢復了平日的銳利,「但我接到的委託是『找回聲音』,在艾琳娜小姐安全完成演奏之前,那份樂譜誰也別想動——就算是美女刑警也一樣。」
冴子微微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獠的手背,「如果你能順利解決這次的麻煩,我或許可以考慮還清之前欠你的那個『人情』喔?」
「真的嗎?!」獠瞬間滿血復活,「為了那神聖的『一發』,就算下地獄我也會爬回來的!」
阿香在旁邊悄悄握緊了拳頭,正要發作,海怪卻突然停下了擦杯的動作。
「別做白日夢了。」他的墨鏡微微反光,聲音沉穩,「有老鼠混進來了。」

新宿某處——廢棄倉庫改建的排練室
為了避人耳目,艾琳娜選了一間遠離市中心的舊倉庫進行最後的排練。空間空曠而安靜,只有通風扇規律轉動的嘎吱聲。
艾琳娜架好薩克斯風,深呼吸。她閉上雙眼,試探性地吹出幾個音符。起初有些顫抖,但隨著旋律緩緩推進,那種深沉而憂鬱的藍調氣息逐漸充滿了整個空間,彷彿將四壁的冷硬也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獠靠在二樓的鐵欄杆旁,手指把玩著打火機,靜靜地聆聽。
「吹得不錯。」獠低聲自語,眼神卻在暗處悄悄流轉,「可惜,聽眾裡混進了幾隻不懂風雅的傢伙。」
突然,倉庫頂端的玻璃天窗發出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響。
「趴下!」
獠大吼一聲,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從二樓翻身躍下,將還在吹奏的艾琳娜猛地撲倒在地。
噠噠噠噠噠——
一連串衝鋒槍的子彈瞬間將艾琳娜剛才站立的地板打成蜂窩,木屑四濺,樂譜架被打得粉碎。
「啊!」艾琳娜驚聲尖叫。
「別離開我身邊!」獠單手護著艾琳娜在地上翻滾,另一手迅速拔出腰間的 Colt Python。
倉庫大門轟然被撞開,十幾名身著黑衣、手持微型衝鋒槍的殺手蜂擁而入。
「目標是樂譜!殺了那個女的!」領頭殺手大喊。
「真是的,剛才那段薩克斯風 solo 正要進高潮……」獠咬緊牙關,在那不到一秒的空隙中,從掩體後猛地探出身。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重疊成一聲,三名衝在最前的殺手應聲倒地——每個人都是手腕中彈,槍支脫手。
「該死……這傢伙是怪物嗎?」殺手們被這精準得近乎變態的槍法震懾,紛紛退入掩護。
雙方陷入短暫的僵持。獠躲在一架巨大的廢棄鋼琴後,目光掃到懷裡瑟瑟發抖的艾琳娜,卻發現她的視線死死釘在舞台中央——那把金色薩克斯風掉落在那裡,孤零零地暴露在槍林彈雨的正中央。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艾琳娜眼眶含淚。
「真是個麻煩的委託人。」獠嘆了口氣,嘴角卻悄悄浮起一絲笑意。
他猛地脫下外套,往左側用力一扔。
殺手們立即向外套瘋狂掃射。
就在這瞬間,獠從右側躥了出去。他在槍林彈雨中滑壘,一把抓住了地上的薩克斯風。幾乎同一時刻,一名殺手從二樓橫樑上探出頭,槍口對準了毫無防備的獠的背脊。
「去死吧,城市獵人!」
獠沒有回頭。他舉起麥格農,槍口並不指向殺手,而是瞄準了天花板上一盞搖搖欲墜的巨大水晶吊燈的鋼索。
砰!
鋼索應聲斷裂。重達數百公斤的吊燈轟然墜落,精準砸在那名二樓殺手所在的平台,連帶將下方幾名敵人壓進廢墟之中。
巨響過後,煙塵瀰漫,死寂片刻。
獠單膝跪地,一手舉槍警戒,另一手穩穩護著那把薩克斯風——連一道刮痕都沒有。
「聽好了,艾琳娜小姐。」獠將薩克斯風遞回驚魂未定的艾琳娜,眼神深邃而溫柔,「對音樂家而言,樂器就是生命。下次,別再輕易放手了。」
遠處,警笛聲由遠而近——那是冴子帶著大部隊趕到的聲音。殘餘的殺手見狀,憤恨地罵了一聲,紛紛開始撤退。
「看來,今天的彩排只能到此為止了。」獠吹了吹槍口的硝煙,將槍收回槍套,「走吧,阿香在外面等著接應我們。」

當晚深夜——城市獵人公寓頂樓
新宿的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過這座水泥叢林的頂端。遠處歌舞伎町的燈火依舊通明,像一條流動的光河,卻照不進這棟紅磚大廈的陰影裡。
室內,阿香遞給艾琳娜一杯熱牛奶。艾琳娜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子,依然止不住微微顫抖。
「我不行了……」艾琳娜低著頭,聲音細弱,「今天的事只是開始,對吧?如果我堅持上台,只會有更多人受傷。就像爸爸一樣……都是因為我的任性,因為我想找回那首曲子,才害死了他。」
阿香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崩潰的女孩,沒有出聲,只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示意通往天台的落地窗。
「去上面透透氣吧。那傢伙平時不正經,但在這種時候,他的直覺比誰都準。」
艾琳娜遲疑了一下,放下杯子,輕輕推開了通往天台的門。
冴羽獠獨自靠在銹蝕的鐵欄杆旁。他沒穿那件標誌性的淺藍色西裝外套,只著一件紅色 T 恤,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指間夾著一根菸,紅色的火光在風中忽明忽滅。
艾琳娜腳步輕輕地走到他身後。
「妳知道嗎?」獠沒有回頭,目光始終凝望著腳下那片璀璨而混亂的新宿街景,「從這裡看下去,新宿就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它吞噬夢想,吐出慾望。這裡每天都在發生罪惡——槍聲、尖叫聲、謊言……這座城市的雜音,實在太多了。」
艾琳娜抓緊欄杆,「所以……我的音樂在這樣的地方,根本毫無意義,只會招來殺戮。」
獠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平日那種嬉皮笑臉,眼神深邃得像一個黑洞,卻又帶著異常的溫柔。
「錯了。」
他輕輕吐出一個煙圈,煙霧瞬間被風吹散得無影無蹤。
「正因為雜音太多,才更需要一個真正乾淨的聲音。」獠直視艾琳娜的眼睛,聲音低沉而篤定,「妳父親留下的不只是一份藏著密碼的樂譜——那是他在黑暗世界裡掙扎求存時,唯一能讓他感到片刻平靜的東西。那是藍調(Blues),是靈魂的吶喊,不是犯罪的工具。」
艾琳娜怔在原地,淚水在眼眶裡悄悄打轉。「但我怕……我怕槍聲會蓋過我的薩克斯風聲。」
獠掐滅菸頭,隨手一彈,菸蒂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沒入黑暗之中。
「在這個城市,有些聲音,是必須被聽見的。」
他向艾琳娜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只管閉上眼睛,專心吹奏妳的旋律。至於那些不識相的雜音……」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狂傲的弧度,拍了拍腰間的槍套,「交給我來打掃乾淨。」
那一瞬間,艾琳娜眼中的恐懼,彷彿被某種堅定的力量悄然取代了。眼前這個男人,彷彿能夠擋下世間所有的惡意。

次日清晨——貓眼咖啡廳地下室
氣氛截然不同。空氣裡瀰漫著槍油與金屬碰撞的冷冽氣味。
海怪(Umibozu)正在一張巨大的桌子前組裝武器。M60 機槍、RPG 火箭筒、各式手榴彈,像豐盛的自助餐一樣鋪滿了整張桌面。
「這次的對手不簡單。」海怪頭也不回,手中熟練地將一串彈鏈卡入機槍,「黑奎蛇調動了他們在東南亞的傭兵部隊。根據冴子的情報,他們打算在音樂會的高潮處動手,製造混亂,然後強行帶走艾琳娜。」
阿香一邊往戰術背心裡塞備用彈匣,神情凝重,「獠,音樂廳人流密集,如果發生大規模交火……」
「所以不能讓他們進場。」獠正在擦拭他的愛槍,將六發特製的麥格農子彈逐一填入彈巢。咔嚓一聲,彈巢歸位,聲音清脆悅耳,彷彿一個完美的休止符。
「海怪,你負責外圍和後門的重火力壓制。阿香,妳守在舞台側翼,防止漏網之魚靠近艾琳娜。」
「那你呢?」阿香問。
獠將槍插回後腰,穿上那件淺藍色的西裝外套,整了整衣領。
「我去替那位愛聽音樂的狙擊手,準備一個特等席位。」
他轉身走向出口,背影顯得格外高大。
「今晚的演出,是僅此一次的絕響。誰敢打擾這場演奏會,我就讓他聽聽來自地獄的鎮魂曲。」

新宿世紀音樂廳
聚光燈如一道銀色瀑布,傾瀉在舞台中央。全場兩千個座位座無虛席,然而此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見。
艾琳娜穿著一襲深紅色露背晚禮服,佇立在光圈的中心。她閉著雙眼,手中的金色薩克斯風在燈光下靜靜閃耀。隨著她深深吸入一口氣,那首塵封已久的《消失的藍調》,終於在這個世界緩緩響起。
起初是低沉而徘徊的低音,如同深夜裡的獨白;繼而節奏逐漸加速,那是被長久壓抑的憤怒與渴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而在這神聖的音樂殿堂之外,另一場「演奏」也正在同步進行。

音樂廳後門——卸貨區
轟——
一輛試圖衝撞鐵捲門的黑色廂型車,被一枚突如其來的火箭彈轟成廢鐵,翻滾著撞在牆上。
「抱歉,此路不通。」
海怪(Umibozu)站在陰影之中,手中的火箭筒仍冒著青煙。他如一尊不動明王般堵在狹窄的通道口,腳邊已躺著五六名試圖突破的傭兵。
「這傢伙是怪物嗎?重武器部隊呢?快上!」無線電裡傳來黑奎蛇指揮官的咆哮聲。
「哼。」海怪推了推墨鏡,從身後取出一挺 M60 機槍,「正好,這首曲子的節奏需要一點重低音來伴奏。」

舞台上方——燈光維修貓道
音樂廳內部,戰鬥在無聲中進行。
冴羽獠如一頭黑豹,在狹窄而搖晃的高空貓道上無聲奔行。下方是輝煌的舞台,上方是漆黑的穹頂。
數名身手矯健的殺手正試圖從高處垂降至舞台後方,裝著消音器的槍口悄悄對準了下方的艾琳娜。
「真是的,這種高度要是失足,我也得摔成肉餅。」
獠嘴上抱怨著,動作卻快得驚人。他在奔跑中驟然側身滑鏟,躲過一發擦過臉頰的子彈,同時手中的 Colt Python 噴出火舌。
砰!砰!
兩聲槍響精準地嵌在了樂曲的鼓點上,幾乎與鼓聲融為一體。兩名殺手的吊索被打斷,慘叫聲還沒發出,獠已飛身踢過去,將他們撞暈在貓道的鐵網上。
「還有三隻老鼠……」獠迅速轉換位置,冷冽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舞台側翼
阿香握著她的點 38 左輪手槍,手心全是汗。她的位置在舞台右側的幕布後,距離艾琳娜不過幾公尺。
一名偽裝成工作人員的殺手突然從佈景後躥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閃,直撲艾琳娜的背後。
「休想!」
阿香雖然槍法欠佳,但反應奇快。她沒有開槍,而是掄起旁邊的一把鐵製折疊椅,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哐當!
殺手被砸了個正著,踉蹌後退。阿香趁機補上一腳,將他踢進預先設置好的繩索陷阱,整個人被倒吊在半空中。
「呼……好險。」阿香拭去額上的汗,回頭看向舞台上的艾琳娜——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音樂世界裡,對剛才背後那個生死交關的瞬間渾然不知。

樂曲進入了最後的華彩樂段。艾琳娜的薩克斯風吹奏出一連串高亢激昂的音符,彷彿要衝破屋頂,直達天際。那是她靈魂的解放,也是解開毒品密碼的關鍵頻率。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二樓正對舞台的貴賓包廂,窗簾忽然被猛地拉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黑奎蛇的首領——架起了一把狙擊步槍。
「結束了,作曲家的女兒。」首領透過狙擊鏡,十字準星緩緩鎖定艾琳娜的眉心。
此刻的獠站在舞台左側的高空貓道上,距離極遠,而中間恰好隔著舞台上正在旋轉的大型裝飾佈景——那是為配合演出效果設計的巨大金屬環,正在高速轉動,密不透風。
「糟糕——射擊線被擋死了!」獠的瞳孔猛地收縮。
如果此刻開槍,子彈必然被旋轉的金屬環擋下。如果等待,艾琳娜必死無疑。
舞台上,艾琳娜仰起頭,準備吹出最後一個、也是最高昂的長音。
首領的手指緩緩扣向扳機。
「沒有我冴羽獠射不穿的障礙!」
千鈞一髮之際,獠做了一個瘋狂的賭注。他沒有等待空隙,而是憑藉著超凡的動態視力與深入骨髓的直覺,預判了金屬環旋轉的節奏,以及那僅有 0.1 秒的縫隙。
在他的眼中,時間仿若靜止。旋轉的葉片、艾琳娜的指法、首領扣下扳機的動作……所有一切在這一瞬間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One Shot!」
砰——
這一聲槍響,巨大而震撼,但在觀眾耳中,它彷彿正是樂曲結尾那聲震攝人心的定音鼓。
子彈脫膛而出,帶著獠全部的意志,在金屬環旋轉出那僅有 0.1 秒的縫隙瞬間穿過,毫髮無損地劃越整個音樂廳的上空。
二樓包廂。
首領的狙擊鏡猛然炸裂。
子彈精準地擊碎瞄準鏡,鑽入槍膛引發炸膛,並一路穿透首領的右肩。
「啊啊啊啊!」首領慘叫著向後飛去,撞倒了身後的保鏢。
舞台上,艾琳娜吹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全場凝固了一秒——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同時爆發。
艾琳娜緩緩睜開眼,淚水無聲滑落臉龐。她看了看毫髮無傷的自己,又看向二樓包廂那扇破碎的窗,最後,目光投向舞台左上方那片深沉的黑暗。
那裡,她彷彿看到了一點紅色的微光——那是男人點燃勝利之菸的火花。
獠收起槍,靠在欄杆上,深深吸了一口菸,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
「演奏得真棒,小姐。」


兩天後——成田國際機場
巨大的落地窗外,銀色的鐵鳥緩緩滑向跑道,拖曳著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午後陽光穿透雲層,將整個候機大廳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黃。
「關於黑奎蛇集團,托你們的福,已被一網打盡了。」
野上冴子靠在廊柱旁,手持那份已完成解密的樂譜影本。「《消失的藍調》裡隱藏的頻率,確實是他們海外帳戶的密鑰。國際刑警組織已凍結所有資金。這次,你們真是立了大功。」
冴羽獠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淺藍色西裝配紅色 T 恤,一臉期待地搓著手,湊到冴子跟前。
「那麼,關於那個……那個約定好的『一發』……」獠臉上浮現出極度猥瑣的笑容,「今晚我是不是可以去妳家領取獎勵了?比如說……」
冴子優雅地轉了個身,巧妙地避開獠的飛撲,順手將一張帳單塞進他的上衣口袋。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這是我替你們向警視廳申請的協助調查獎金,扣除你們毀損音樂廳設施的賠償費,再加上這幾年在貓眼賒的帳……算下來的餘額。」
獠顫抖著抽出那張紙,上面端端正正地印著大大的——
¥0
「騙人——!我的熱情!我的愛!我的 Mokkori!」獠抱頭慘叫。
「呵呵,下次有好案子再找你囉。」冴子拋了個飛吻,踩著高跟鞋瀟灑離去。
艾琳娜提著行李,背著那把金色的薩克斯風。今天的她不再穿著那件憂鬱的深藍色風衣,而是換上了一身清爽的白色洋裝,臉上的陰霾盡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希望的神采。
「阿香小姐,獠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艾琳娜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永遠都無法面對父親的音樂,也無法找回自己的聲音。」
「別這麼說,妳在台上的樣子真的很迷人。」阿香溫柔地笑著,「去維也納進修要加油,我們都會去買妳的專輯的。」
艾琳娜點點頭,隨後轉向還在為「零圓帳單」哀悼的獠。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獠先生……那個……」
獠的耳朵瞬間動了一下,在 0.1 秒內從沮喪模式無縫切換回「獵豔模式」。
「是!我在!艾琳娜小姐是有什麼特別的謝禮要給我嗎?比如說……愛的告別之吻?」獠把臉湊了上去,嘴唇撅得像章魚,眼睛變成了色瞇瞇的心形,「來吧!我不介意在這裡上演一場法式熱吻!我的舌頭已經整裝待發——」
「那個……獠先生……」艾琳娜害羞地閉上眼睛,似乎真的準備獻上一吻。
獠興奮得鼻孔直噴氣:「來了來了來了——!!!」
轟——!!
一聲巨響震撼了整個候機大廳。路過的旅客紛紛驚恐回頭。
只見一把寫著「100t」的超巨大木槌,無情地將獠整個人砸進了機場光潔的地板裡。獠呈扁平狀貼在地上,頭上冒著煙,嘴唇依然保持著那個可憐的撅嘴姿勢。
阿香手握槌柄,額頭青筋暴跳,背後彷彿燃燒著地獄的烈焰。
「你這傢伙,別給我在大庭廣眾下丟人現眼!!!」
艾琳娜被這突如其來的「正義制裁」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阿香小姐和獠先生……果然是很棒的一對呢。」
「誰跟他是一對啊!」阿香紅著臉大喊。
廣播響起了登機通知。
艾琳娜最後望了一眼這對吵鬧卻無比溫暖的搭檔。
「再見了,城市獵人。我會永遠記得,新宿的這段旋律。」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向登機門,步伐輕盈而堅定。

飛機劃破長空,衝入雲霄,身後留下一道悠長的白色尾跡,在湛藍的天幕上緩緩消散。


機場外的天橋上。
獠已從「扁平狀態」恢復如初,臉上雖仍貼著一塊 OK 繃,神情卻恢復了平靜。他望著飛機遠去的方向,原本輕浮的表情漸漸沉澱,成了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本來的樣子。
「飛走了啊。」獠淡淡地說。
「是啊。」阿香並肩站在他旁邊,望著夕陽將新宿的高樓染成橘紅色,「她一定會成為很棒的演奏家的。」
「真是的,到頭來又是做白工。」獠伸了個懶腰,轉身背對夕陽,「沒有錢,沒有美女的吻,只剩一身傷和冴子的空頭支票。我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男人……」
阿香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悄悄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她快步跟了上去,與他並肩而行。
「肚子餓了嗎?今晚回去煮壽喜燒吧。」
「喔?肉要多一點!還有,我要喝啤酒!」
「是是是……看在你這次表現還算帥氣的份上。」
兩人吵吵鬧鬧的聲音逐漸遠去,融入了新宿喧囂的車流聲中,消失在那片璀璨的霓虹光海裡。
這時,一陣熟悉的旋律彷彿乘著夜風響起。
鏡頭緩緩拉遠,霓虹燈次第亮起,這座充滿慾望與罪惡的城市,今夜依然由這對最合拍的搭檔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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