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只驗出被害人和被告的指紋。信封上則是被害人的指紋。」Oxis冷冷地宣告:「不存在第三者。換言之,不論內容,這封信就是被告誘騙被害人出來的誘餌!」
「唔──」衛真霎時啞口無言,暗自忖道:可惡,是陷阱!那傢伙刻意不讓家軒刑警在作證階段提及,一定是算準我會追問那個信封的事情!
「學長……」湘怡一手握在胸前,難掩擔憂地望著衛真。
衛真沒有說話,只咬著牙暗忖:可惡、到底怎麼回事?現場布局、監視器、信件都沒有第三者的影子。如果我是檢察官,很可能也會有同樣的結論。可是──
他瞥向被告席上的祐仁,回想起十年前不管怎麼吶喊,都沒有人願意傾聽的自己。他沒辦法拋下祐仁,不只因為他是委託人。
法官等了數秒後,嘆了口氣開口問道:「辯護律師,還有問題要詢問嗎?」
湘怡瞥了眼衛真,只見他眼神專注地比對著開庭至今的口供及各種文件和照片,表情中充滿不服輸的韌性。
「如果辯護律師沒有其他問題,本院認為應該可以宣──」
「等一下!辯護方還有意見!」
在法官即將敲下法槌,從辯護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制止聲,但它並非來自衛真。
湘怡像是豁出去般,深吸一口氣續道:「辯護方還沒放棄,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Oxis微揚嘴角、馬上回道:「如果辯方還有問題,請提出具體的問題或事證,而不是用精神論爭取時間。」
「我呀,其實認為你們兩個很盡責了喔。」家軒望向辯護席,有些害臊地搔著後腦:「證據這麼不利的狀況下,還是不斷追問,只是這次證據真的太周全了。」
「還沒完……」衛真拾起現場照片,背靠著牆審視著。他小聲的嘟噥只有湘怡能聽見,卻讓她霎時覺得安心不少。
站累的衛真幾乎無意識地單腳靠在牆上休息,但當他意識到這點時,一連串的推論突然閃過他的腦海。
「辯護律師!」「家軒警官!辯方再次確認,現場是否有打鬥的痕跡?」
法官才剛開口,衛真就扶著辯護席開始追問,眼神裡充滿背水一戰的堅定。
家軒本以為衛真打算放棄,看他又繼續詢問,也頗感興趣地笑了聲:「沒有。檢方的立場就是被告偷襲被害人。事實上,被害人身形高大,我們不認為被告可以在沒有任何打鬥下,正面擊倒他。」
「那麼,你怎麼解釋圖書館牆面上的腳印?」
在衛真問出這問題的當下,他感覺到氣氛不同了──原先氣定神閒待機的Oxis突然閉上雙眼,似乎開始在思索和運算。
沒注意到這點的家軒微仰著頭、想了幾秒:「沒有打鬥的話,只能是被害者被偷襲前留下的。」
「那麼什麼樣的動作會留下那個方向的腳印?」
默默聽著的湘怡終於跟上衛真的思路,而家軒抬起腳,看著自己的鞋底想了一陣,一下抬腳、一下後勾,動作有些滑稽。
「辯方是這麼主張的。」衛真自信地笑了聲,隨即親自示範:背靠著牆、同時勾起腿抵著牆:「被害人靠著圖書館的牆壁休息。」
「考量被害者在等人,這麼想很合理──啊!」
法官說到一半便恍然大悟,而見他跟上,衛真更是得意地反問:「我的委託人要怎麼從背後突襲背靠著牆的被害人?」
「確、確實呀!」法官忍不住驚呼,就連家軒都連連點頭。
現場開始騷動,而Oxis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嘴角還有些不自然地抽動,這是它第一次沉默如此之久。而它終於在沉默將近一分鐘時倏地睜開眼。
「辯護律師忽略了一點:被害人可能確實曾經靠牆休息,但他也可能是在現場走動時被攻擊。」
「就知道你會這麼反駁。」
衛真揚起嘴角繼續解釋:「現場照片中被害者的位置也支持他是靠著牆時被襲擊的。」
「也、也可能是被告──被告移動了被害者。」Oxis一度中斷,讓衛真不禁莞爾:那傢伙是不是開始機體過熱啦。
「注意現場沒有打鬥痕跡!」衛真意氣風發,語氣也逐漸激昂:「而且從我的委託人進入現場到被發現,只有短短的兩分鐘。照檢方的說法,我的委託人必須在那兩分鐘內找到一塊能攻擊被害者的石頭、鎖定位置、跳起來攻擊被害者,還不能被發現,接著還要移動倒下的被害者!」
默默聽著的家軒連自己都沒發覺地微笑:面對如此排山倒海的不利證據,這個律師竟然可以靠著一枚鞋印幾近翻盤。
「一個沒有案底的普通高中生,怎麼能在兩分鐘內做到上述所有事情?」
衛真說完後看著桌面,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會被罵,但是他揚起抹調皮的笑容,決定任性一下。
「砰!」「檢方的偷襲說漏洞百出,辯方主張應該全盤推翻!」
衛真伸直手臂,食指指著Oxis,語氣堅定地說道。
這次法官沒有制止,反倒露出抹拿他沒辦法的微笑。旁聽席開始騷動。湘怡開心地用手肘推了推衛真,而他也比了個大姆指、咧嘴一笑回應。
「資訊……邏輯……矛盾……更新……資料庫……推論……」
檢察官席上的Oxis舉起的手抖動著,他看似有些不知所措地來回看著周圍,嘴裡吐出些不成言的詞語。而就在法官快要問他有沒有其他話好說時,Oxis突然回復原先冷峻的模樣。
「現階段,無法反駁辯方假說。」Oxis話一出,衛真本都揚起嘴角,不料Oxis又隨即補充:「但是,現場僅有被告和被害者是事實。」
「嘖。」衛真雙手抱胸,忍不住嘖了聲,暗自忖道:確實是一切問題的根源,不想辦法解決這點,就沒辦法證明祐仁的清白。
「本院同意檢方的說法,從監視器來看,唯一有方法行兇的看起來是被告。」法官眉頭深鎖、苦惱地續道:「但是辯方的說法,被告無法行兇的理由也相當充分。」
「庭上,辯方有其他見解。」「請說。」
衛真平復情緒,平實地說道:「剛才檢辯雙方針對監視器及現場物證進行討論,卻始終沒觸及到刑案中也很重要的層面──動機。」
Oxis面色凝重地反駁:「本席認為動機過於浮動,不如現場物證可靠。」
「除了極少數需要身心鑑定的案件外,人類在傷害他人時,是需要動機的。以往的案件紀錄不是都會提到嗎?」衛真雙手倚著桌子,語帶挑釁地說道:「如果動機和人心對檢座太難懂,換成利害關係,檢座可以接受吧?」
Oxis被這麼回嘴,立刻閉上眼睛,似乎正在思索。而法官頷首後問道:「那麼辯方對動機有何見解?」
「辯方主張委託人無罪,因此主張沒有任何動機。」衛真宣告完後又話鋒一轉:「但是,我們確實對被害人,諸如他的個性、在校表現及人際關係等一無所知。」
「那麼,檢方主張傳喚下一位證人。」Oxis順勢接了下去:「他除了是當天現場的第一目擊者外,也是被害者的同班同學,應該能提供相關證詞。」
「本院同意。」法官敲下法槌,向法警命令道:「請準備帶下一位證人入庭,也謝謝目前的證人。」
「謝謝庭上!」家軒向法官行禮後,刻意轉向衛真和湘怡,在Oxis看不到的死角用嘴型說了聲加油,說完後還忍不住偷笑。
衛真心照不宣地微笑回應。與此同時,湘怡的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總算渡過第一個難關。」
「就是說,至少讓審理繼續下去了。」衛真目送家軒的背影離去。他對面的Oxis則一臉無奈,似乎對一切發展不如他意頗感困惑。’
這樣可行。衛真一手握拳,一股自信從胸口油然而生:只要保持這樣的表現,一定能證明那個AI檢察官是錯的,並且──
他望向被告席上的祐仁,再次點頭示意他別緊張:並且證明祐仁的清白!
「那麼,本院宣布在準備期間休庭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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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補充:
法庭劇最讓人暢快的,果然還是抓住證據扭轉局面的時刻了。衛真在湘怡的協助下,終於找到翻盤的切入點,讓Oxis一時啞口無言。就連家軒刑警都偷偷在離開證人席時替衛真加油了。
在現場物證討論陷入僵局之際,衛真主動提出從動機切入,嘗試尋找更多機會。而在休庭十分鐘後,當那名拒絕提供案發現場照片的同學上台作證時,又會將議論帶入什麼方向呢?請期待下次的《AI檢察官的天敵》──伍德是很想這麼說,不過這部作品目前只寫到這裡。
其實本來在愚人節展開第一次連載,就有點試水溫的味道,然後在今天說「哈哈愚人節快樂」──然後發現已經四月底了,有點難說出口(X)。
話雖這麼說,伍德好歹是半個推理小說家,不會隨便寫個謎面,然後雙手一攤說不知道。案子背後的真相是有好好設定過的。所以想問問──大家對後續有興趣嗎?有的話伍德就繼續在寫《魔都妖探》之餘抓點時間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