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打烊的餐酒館裡,依舊燈火通明。
「所以說,你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士官長拉卡達環抱著手臂,毫不留情地批評著破綻百出的計畫:
「就算真能救出夜彌小姐,你要怎麼帶她離開?」
「總會有辦法吧?」阿爾馮斯有些不服氣,卻只有蒼白的反駁:
「還沒勘查現場,當然沒辦法擬定計畫。」
「那你倒是告訴我『現場』在哪?連人被關在哪都不知道。」
「十有八九,會在帝都的異端管理局吧。」機關長哈達德放下木杯,抹去了鬍鬚上的酒沫。
「但那可是在銀月大陸的正中央,禁衛軍的眼皮底下。」
「我們團裡被通緝的也只有船長、酋長跟辛恩啊?」突擊班的老兵提出了不同意見:
「其他人喬裝成行商接應,沒機會嗎?」
「你太小看禁衛軍了。他們的可怕之處不是武力,是情蒐能力。」曾在殖民地駐軍服役的拉卡達冷冷道:
「闖出事以後要從大陸中央一路躲過所有耳目到達海岸,根本不可能。」
「那不走陸路,用陸浮艦接應的話?」
「暫且不提你要怎麼把船弄進禁航區,」拉卡達雙眼緊閉,給出了必敗的預言:
「我保證你出不了首都防空圈。」
「嘖,」絞盡腦汁仍想不出方法,阿爾馮斯自暴自棄埋怨了起來,
「要是有一艘能匹敵黛菲娜的陸浮艦……」
「別作白日夢啦。」赤月理工出身的機關長讓阿爾馮斯逗笑了出來。
「乙太永動爐早就被放棄了,不存在的東西想它做甚?」
「這我知道啦!」阿爾馮斯用力搔著後腦:
「可惡……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酒館裡,眾人靜了下來。
團員們與夜彌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船上大部份的時間,她都在醫務室照護負傷船員。
有些人為了與她接觸,甚至頻頻裝病,惹得醫官大發雷霆。
而那樣溫柔善良的女神,拎起酒杯竟比船上任何一個男人都能喝。
——抿一口,緋紅的微笑像燈火;那幸福能讓整張桌子的步調都放慢,連杯中最便宜的酒,都在吐息裡變得微甜。
曾幾何時,她的身影,已成為阿爾馬扎團不可缺少的風景。
餐酒館裡,靜得只剩下酒杯落桌的聲音。
那是束手無策的死寂。
突然,一聲清脆的轉鎖聲打破了寧靜。餐酒館的門被緩緩開啟。
「喂,開的酒有付錢吧?姬爾蒂可是會算在我帳上的。」推門而入的辛恩掃視了一眼:
「還真的除了副長都來了。」
「辛恩!」阿爾馮斯三步併著兩步迎了上去,
「救出夜彌,你會參加的吧?」
「與其說我會參加……」辛恩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坐下:
「應該說,只有我要去。」
「 還有我。」身後的貝琳妲也跟著踏入了店門。
「拖著一群人太顯眼了,就我們兩個去。」
「喔?」拉卡達雪白的眉毛一挑:
「你們有計畫?」
「以我作餌,讓他們自己把我帶進囚禁夜彌的地方。」辛恩笑意輕鬆,說得像是去遠足,
「教廷對我這『終端之王』不可能沒興趣。」
「就你這餿主意,剛剛阿爾馮斯已經出賣過你一次了。」拉卡達嘆了口氣,進一步問道:
「那,怎麼脫身?」
「由辛恩吸引注意力,我帶夜彌逃跑。」
「也就是,隨機應便?」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頭。拉卡達按緊了前額:
「你們兩個,去跟阿爾馮斯坐一起。半斤八兩。」
阿爾馮斯默默拉開身旁的椅子,卻被貝琳妲用腳推了回去。
「酋長,兩人小組跟部隊行動的邏輯不一樣,籌碼少有籌碼少的打法。」
辛恩走向拉卡達,奪下他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我自己一人佯敗被俘,多的是脫身方法。不然怎麼每次登船戰,都是我打先鋒?」
「臭小子,當我們是累贅嗎?」
「有船的話另當別論。但是潛入作戰跟白兵戰,就我們兩個去最合理。」辛恩伸出了兩根手指:
「賭上三十個人、跟賭上兩個人。你是老賭徒了,怎麼選?」
「而且賠率還不變……」精於算學的阿爾馮斯也不由得低頭沉吟,承認了兩人突入更合算。
「呸、勝率也沒變吧?」缺少關鍵的撤離計畫,拉卡達仍不能茍同:
「必敗的局押兩枚跟三十枚都是輸,那一開始就別賭。」
「賭博不就是以小搏大嘛。」
「別挑語病。我是說——」
拉卡達話還沒說完,酒館大門又一次被推了開來。
眾人回首。站在門口的,竟是堅決反對投入救援而缺席的大副。
「副長。」
他抱著一束紙捲,面無表情地穿過船員們此起彼落的招呼,徑直走向辛恩與拉卡達。
唰。
手中資料往桌上一扔,大大小小的紙卷與資料布滿了桌面。
「副長,這些是……?」
***
作者的話:
我好像又把預約發日期設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