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落灰釉

佛萊曼 | 2026-04-18 22:36:44 | 巴幣 18 | 人氣 58


月的鶯歌,空氣裡混著陶土與柏油路蒸騰的熱氣。三鶯線捷運的施工圍籬橫亙在藍天一隅,這座以陶瓷聞名的老鎮正在劇烈脫皮,而阿翔的腳步,卻像黏在十年前那個夏天沒動過。

作為一個論文卡關的碩士生,他習慣在悶熱的午後漫無目的地走,藉此逃避螢幕上閃爍的游標,以及心底說不清楚的茫然。
走到重慶街轉角的老冰店前,一聲輕喚劈中了他的胸口。
「阿翔?」
他僵硬地轉過身。
是小晴。
褪去了小學生的青澀,她綁著簡單的馬尾,穿著一件洗得柔軟的棉質洋裝。眼角的淚痣和嘴角那抹怯生生的弧度,完全沒有變過。十年了——自從那場爭吵後,她連夜跟著母親搬離鶯歌,從此音訊全無。阿翔的手心瞬間冒出冷汗,腦海不由自主地浮起當年他惱羞成怒、轉身逃跑前吼出的那句話:「誰會喜歡妳這種笨蛋!」
兩人在冰店角落坐下。剉冰機的馬達隆隆作響,他們之間的空氣卻凝結到了極點。
小晴用湯匙輕輕撥弄碗裡的糖水,先開了口:「奶奶生病了,我向公司請了長假,搬回來照顧她。」輕描淡寫地交代完現況,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神直直望向阿翔,彷彿要看穿他這十年的躲藏。「你還記得阿智家的老窯廠嗎?」
阿翔默默點頭。那座紅磚砌成的老柴窯,曾是他們六個人的秘密基地。
「下個月,重劃區的怪手就要開進去了。」小晴的語氣透著一絲無奈,「我昨天偷偷去後面的廢棄倉庫看過——我們小時候一起捏的那個大陶罐,還蓋著帆布放在角落。」
阿翔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個巨大的半成品。十年前的夏天,他們六個孩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揉土、拉胚,約定好要燒一個屬於他們的「時光膠囊」,把各自的夢想封存進去。卻因為小晴的突然離開、團隊的分崩離析,那個陶罐永遠停在陰乾的階段,連同他們無疾而終的童年,一起被鎖在積滿灰塵的倉庫裡。
小晴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捏緊裙襬。
「阿翔,」她的聲音有些顫,眼神卻無比堅定,「在窯廠被拆掉之前,我們把當年那個陶罐燒出來好不好?」
窗外樹上的蟬鳴在此刻嘶吼到了頂峰。阿翔看著眼前融化了一半的剉冰,喉嚨像被什麼梗住一樣。這十年來,他無數次幻想過與小晴重逢的畫面,卻從沒想過是這樣一個直球開局。
「就憑我們兩個?」他擠出這句話,聲音乾澀,「那口老柴窯要生火,沒那麼容易。」
「所以我才需要你。」小晴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我們一起去說服阿智,把大家找回來。」
午後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並肩走在通往建國路老窯廠的斜坡上。熟悉的紅磚牆上被人用白漆噴了一個大大的「拆」字,刺眼地宣告著這座小鎮即將迎來的終局。
推開生鏽的鐵皮大門,廠房裡瀰漫著濃厚的塵土味。阿智正赤著上身,蹲在散落的木棧板旁抽菸。聽到腳步聲,他一抬頭,嘴裡的菸差點掉下來。
「靠……小晴?真的是妳?」他猛地站起身,用臂彎抹了把臉上的灰,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狂喜。
短暫的敘舊後,小晴說明了來意。阿智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廠房深處那扇緊閉的木門,重重嘆了口氣。「來吧,給你們看看。」
他領著兩人走進幽暗的倉庫,一把掀開了厚重的灰色帆布。
微弱的光線下,那個巨大的半成品陶罐靜靜地佇立著。十年的積灰覆蓋了它的每一寸表面,邊緣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小的乾裂。看著這個當年六個人一起踩泥、揉土、一寸一寸拉拔起來的「時光膠囊」,阿翔的眼眶瞬間紅了。
「要燒這玩意兒,得動用最裡面的老蛇窯。」阿智拍了拍罐緣,神情嚴肅,「那口窯停火三年了。光是清窯徑、撿木柴、輪班顧火,至少三天三夜不睡覺。就我們三個,絕對搞不定。」他頓了頓,「得把彥宇和佳琪也找回來。我們六個人,缺一不可。」
這個提議讓倉庫裡的空氣再度凝結。阿翔低下頭,雙手插在口袋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彥宇早已在台北的科技公司上班,早跟家鄉斷了聯繫;佳琪成了小有名氣的網拍模特兒,生活圈截然不同。更致命的是,當年那個解不開的結,依然死死勒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彥宇……把我的通訊軟體封鎖很久了。」阿翔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小晴走到陶罐前,輕輕撫摸著粗糙的陶土表面。「沒關係,我來聯絡他們。」她轉過身,給了阿翔一個微弱卻堅定的微笑,「既然要點火,就必須大家都在場。這次,我不會再逃跑了。」
阿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好!老子就陪你們瘋最後一次!窯廠被拆之前,把它燒出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鐵皮屋頂的破洞灑落進來,照在那個半成品的罐身上。重劃區的怪手已在幾個街區外發出隆隆的轟鳴。倒數計時的沙漏,正式翻轉。

內湖科學園區的玻璃帷幕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與鶯歌老街斑駁的紅磚瓦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
阿翔和小晴在氣派的科技大樓一樓大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感應閘門發出清脆的聲響,西裝筆挺的彥宇夾在一群工程師中走了出來。他推了推金屬細框眼鏡,目光掃過大廳,隨即定格在他們兩人身上。腳步停頓了半秒,表情毫無波瀾,冷漠得像一台運轉精密的伺服器。
「有什麼事?我待會還有跨國會議。」他走近,語氣毫無起伏,連正眼都不看阿翔,目光牢牢鎖定在小晴身上。
小晴深吸一口氣,將重劃區拆遷、老窯廠的危機,以及那個半成品陶罐的事完整說了一遍。「我們想把當年的陶罐燒出來。彥宇,我們需要你。」
彥宇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燒陶罐?大老遠跑來台北,就為了這種兒戲?」他終於轉頭看向阿翔,眼神瞬間銳利,「你以為隨便找個藉口把大家聚在一起,過去的事情就能當作沒發生過?」
阿翔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頭。他非常清楚彥宇在氣什麼——當年彥宇默默喜歡著小晴,而阿翔那句口不擇言的謾罵,徹底逼走了她,也毀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六人團隊。
「我知道你恨我,」阿翔咬著牙,強迫自己迎上彥宇滿帶敵意的視線,「當年全是我的錯。你要怎麼罵我都行。拜託你,給那個陶罐一個完整的結局。」
「結局?」彥宇逼近一步,冷笑加深,「十年前小晴連夜搬走的時候,我們的故事早就爛尾了。你現在裝出這副重情重義的樣子要給誰看?一個連畢業論文都寫不出來、整天在老街閒晃的半吊子,憑什麼在這裡談承諾?」
這句話狠狠刺中了阿翔的痛處,他瞬間啞口無言,臉色蒼白。
小晴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她眼眶微紅,語氣卻異常堅定:「彥宇,夠了。當年離開是我自己的決定,錯不在阿翔一個人身上。我這次回來,單純想面對我們共同的遺憾。」
她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阿智剛印好的、紙質粗糙的老窯廠告別傳單,輕輕放在玻璃茶几上。「老柴窯下週六晚上生火。不管你來不來,我們都會點燃那把火。」
小晴拉起阿翔的手臂,頭也不回地推開大廳玻璃大門。
彥宇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隔著玻璃看著他們並肩走入刺眼的陽光中。大廳的冷氣極度低溫,他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他低頭看著那張廉價的傳單,上面印著熟悉的紅磚窯,煩躁地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
閃光燈在純白的攝影棚內頻繁亮起。佳琪對著鏡頭熟練地變換姿勢,精緻的妝容掩蓋了熬夜趕通告的疲憊。阿翔和小晴站在攝影棚外圍的陰影處,安靜地等待著。
「卡!這組非常棒!」攝影師放下相機,滿意地比了個讚。
佳琪接過助理遞來的水瓶,一轉頭,視線正好撞上小晴。那張精緻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指節用力握緊塑膠瓶身。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換上平時那副甜美的笑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天啊,小晴?好久不見了!」
小晴溫和地看著她,把老窯廠的計畫完整說了一遍。
聽著聽著,佳琪嘴角的笑容逐漸僵硬。十年前那個夏天的記憶如同夢魘再次襲來。她一直暗戀著阿翔,卻發現阿翔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小晴身上。嫉妒心作祟下,她在那個爆發爭吵的午後,將阿翔失控的責任全推到小晴身上,甚至私下對小晴說出了惡毒的話:「如果妳沒有出現就好了,大家都會開心很多。」這句話成了壓垮小晴的最後一根稻草。
「燒陶罐?你們認真的嗎?」佳琪環抱在胸前,試圖用高姿態掩飾慌亂,「我下週還有三個外景,檔期全滿。再說,這做完光療的指甲可沒辦法碰泥巴。」
「佳琪,我們缺妳不可。」小晴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輕柔卻帶著穿透力,「那個陶罐,有妳親手捏上去的把手。」
「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佳琪別過頭,「為了一個破陶罐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佳琪,」阿翔開口,「過去的誤會,我們可以在窯廠一次說清楚。」
聽到他的聲音,佳琪的防備徹底崩潰了一瞬。她轉過頭,狠狠瞪著阿翔,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你們憑什麼以為,只要點把火,所有的傷害就能一筆勾銷?我做不到像你們這樣理直氣壯!」
她轉身大步走向化妝間,門被重重關上。
佳琪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外頭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她雙手摀住臉,眼淚弄花了精心描繪的眼線。鏡子裡那個光鮮亮麗卻無比虛偽的自己——她心裡很清楚,真正無法原諒她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門外,小晴將一張傳單從門縫底下輕輕塞了進去。「下週六晚上,我們會等妳。」

週六傍晚,厚重的烏雲死死籠罩著整個鶯歌,空氣悶熱得彷彿劃根火柴就能點燃。老窯廠內,阿翔、小晴和阿智正灰頭土臉地搬運廢木材,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背。距離點火時間不到一小時,大門處依然安靜無聲。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引擎聲,鐵皮大門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廠房外。彥宇推開車門——身上換成了簡單的亞麻襯衫與休閒長褲。他避開眾人的視線,一句話也沒說,默默摘下腕上的名錶,捲起袖子逕自走向木柴堆,彎腰抱起最重的一捆。
幾分鐘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佳琪出現在門口。她卸下了無懈可擊的精緻妝容,素顏戴著黑框眼鏡,身上穿著最普通的寬鬆T恤和褪色牛仔褲,彷彿褪去了這十年來穿戴的所有鎧甲。
六個人,終於在這座即將被拆除的破舊廠房裡重新到齊。沒有人開口寒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默契。
為了準備入窯,他們必須先清理半成品陶罐內部的積灰。阿智拿著手電筒探進罐口,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從最深處的泥縫裡,挖出了一個嚴重生鏽的鐵盒。
「靠,你們還記得這個嗎?」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十年前的那個夏日午後,他們把寫著各自秘密與願望的紙條塞進了這個鐵盒,當作時光膠囊的「心臟」,封存在陶罐底部。
生鏽的鐵盒被勉強撬開,幾張泛黃、邊緣受潮的紙條散落在木棧板上。
彥宇彎腰撿起其中一張,目光掃過稚嫩的字跡,臉色瞬間鐵青。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阿翔的衣領,將他狠狠推撞在紅磚牆上。「『希望小晴永遠不要離開』?」他雙眼佈滿血絲,咬牙切齒地把那張紙條拍在阿翔胸口,「你當年寫下這種東西,最後卻是你親口把她罵走的!你到底有什麼資格把我們叫回來!」
阿翔沒有還手,任憑彥宇揪著自己,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對不起……」一旁傳來微弱的啜泣聲。佳琪雙膝一軟,跪倒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泣不成聲。「當年是我跟阿翔說小晴私下嫌棄他……是我故意激怒他的。我太嫉妒小晴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毀了大家!」
這份遲來十年的自白,如同炸彈般在老窯廠內引爆。
阿翔用力推開彥宇的手,眼淚奪眶而出。「最大的錯在我!我明明那麼喜歡小晴,卻因為嫉妒彥宇能買昂貴的禮物給她,因為極度的自卑,才會口不擇言對她喊出那句話……我這十年來,每天都在後悔!」
轟隆——!
窗外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醞釀了一整天的夏日雷陣雨傾盆而下,碩大的雨滴瘋狂砸在鐵皮屋頂上。老窯廠內的爭吵聲與哭泣聲,全被淹沒在這片轟鳴之中。
小晴靜靜地走到他們中間。她彎下腰,從鐵盒的最底層,撿起最後一張沒有人注意到的紙條。上面寫著她當年留下的願望:「希望大家的笑容能永遠像今天一樣。」
她抬起頭,視線溫柔地掃過每一個崩潰哭泣的童年玩伴。
「大家當年都只是一群笨拙的小孩啊。」小晴的眼淚滑落臉頰,嘴角卻綻放出一抹釋然的微笑,「我這次回來,單純想把當年那句『沒關係』親口告訴你們。」
她走到阿翔面前,輕輕握住他沾滿泥土的手。「十年了,我們都該原諒自己了。」
她轉頭看向阿智,眼神無比清澈。「阿智,把火點起來吧。」

阿智點了點頭,眼眶泛著紅。他走向角落,拿起一柄準備好的火把。「來吧!輪班表我都排好了。這三天三夜,誰都不准逃。」
老柴窯的爐門被緩緩推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阿智將火把遞給阿翔,阿翔看了小晴一眼,兩人一起握住粗糙的木柄,將火焰穩穩地送入了漆黑的窯膛。
乾燥的柴火瞬間被點燃,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猛烈竄起,照亮了六張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龐。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夏天。彥宇脫下昂貴的皮鞋,捲起袖子幫忙劈柴,手掌磨出水泡也毫不在乎;佳琪完全拋下了模特兒的包袱,任憑灰燼弄髒了頭髮與臉頰,熟練地遞著木頭與水瓶;阿翔與小晴則並肩守在溫度計旁,專注地盯著火候,隨時調整進柴的速度。高溫讓每個人汗流浹背,廠房裡的笑聲與拌嘴聲卻從未停歇。那些被封死在心底十年的結、互相猜忌的防備,全在熾熱的窯火中一點一滴地融化。
三天後的清晨,外頭的雨早已停了。
窯火熄滅,漫長的降溫等待後,開窯的時刻終於到來。阿智小心翼翼地敲開封閉的磚門,戴著厚重的防燙手套,將那個巨大的陶罐從灰燼中抱了出來。
晨光透過鐵皮屋頂的縫隙灑在罐身上。因為存放了整整十年,陶土水分流失不均,罐身側邊裂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隙。然而,高溫下柴火灰燼自然飄落形成的「落灰釉」,卻奇蹟般地在那道裂痕周圍熔出溫潤的翠綠光澤——如同金繕工藝般,將傷痕化作了獨一無二的印記。
「真美。」佳琪輕輕撫摸著平滑的釉面,眼底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他們成功了。這個遲到了十年的時光膠囊,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幾個月後,重慶街上的老窯廠已被夷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重劃區平整的地基與施工圍籬。
阿翔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子,專注地敲著鍵盤。螢幕上跑著複雜的AI模型數據——這篇探討利用參數高效微調(PEFT) 提升大型語言模型在醫療診斷建議之準確性分析的碩士論文,順利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過去那種逃避的迷茫,早已被堅定的目標取代。
敲下最後一個句號,手機螢幕亮起。是名為「超和平鶯歌」的群組彈出了新訊息——彥宇傳了一張機場的風景照,佳琪立刻回傳了一個誇張的嘲笑貼圖,阿智則吵著要大家下週末去新工作室幫他搬磚頭。
阿翔笑了笑,收拾起背包,走出圖書館。
初秋的微風吹過新修好的鶯歌陶瓷老街步道。小晴穿著輕便的針織衫,站在路口的陽光下對他揮手。她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柔和。
阿翔加快腳步走向她,自然地牽起她溫熱的手。
「論文寫完了?」小晴偏過頭,笑著問他。
「嗯,寫完了。明天準備投履歷。」阿翔緊緊握住她的手,轉頭看向這座正在重生的城鎮,「我們走吧。」
青春或許會有遺憾,或許會留下無法抹滅的裂痕,
但只要願意去面對,那些未完的故事,終究會迎來屬於它們的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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