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晚上八點二十分。
綿延不絕的細雨剛停下不久,位於中正、大安與文山區交界的公館商圈,正從那種細碎的雨幕中甦醒。
隨著雨勢收斂,空氣中翻攪著柏油路面被冷卻後散發出的潮濕熱氣,產生出一種水分在悶熱環境中急遽蒸散的特有濕悶感。
隨著雨勢收斂,空氣中翻攪著柏油路面被冷卻後散發出的潮濕熱氣,產生出一種水分在悶熱環境中急遽蒸散的特有濕悶感。
在這座都市叢林中,公館展現出一種奇特且和諧的樣貌。
以羅斯福路為界,這片區域被一分為二。
以羅斯福路為界,這片區域被一分為二。
道路的一側是緊鄰校園的綠林,茂密的樹冠與成排的椰林在濕潤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如同在水泥森林中強行留存的純粹綠意,淨化著都市特有的煩悶。
而羅斯福路的另一側,則呈現出充滿生活感的現代都市風情。
在那層層交疊的建築輪廓中,展現出台灣特有的典型景觀,成排的騎樓商店在深邃的廊道下整齊排列,推動著城市活潑且富有生命力的氣氛。
在那層層交疊的建築輪廓中,展現出台灣特有的典型景觀,成排的騎樓商店在深邃的廊道下整齊排列,推動著城市活潑且富有生命力的氣氛。
各式手搖飲店燈火通明,店員搖晃雪克杯的律動感與在地小吃店面內升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人間煙火味。
相較於西門町那種佈滿明亮落地窗與浮誇裝飾的視覺張力,這裡雖有著現代化的氣息,卻顯得更為內斂。這種充滿在地節奏的先進感,讓這座城市的脈搏在此刻顯得清脆且輕快。
廣播流洩出清脆的鋼琴分解和弦,在微涼的地下站體內不斷迴盪。
─────────────────呼嗚─────────────────
框礑、框礑。
隨著軌道與金屬摩擦的低沈共鳴,捷運新店線緩緩滑入站台。
隔著厚實的車窗玻璃,沙條綾香看見月台上的廣告燈箱飛速掠過,隨即在那抹綠色的燈條與月台門精準對齊後,車體傳來一陣平穩的頓挫感。
隨著氣壓釋放的聲響,車門與月台門同步向兩側滑開,強效空調維持的乾燥冷氣瞬間與站台湧入的濕潤空氣發生推擠。
沙條綾香隨著稀疏的人潮踏出車廂。
公館捷運站內迴盪著無數交織的腳步聲與交談聲,這種規律且機械的都市音律,讓她感到一種暫時的安全感。
她順著電扶梯緩步上升,感受著雙腳重新踏在實地上的紮實感。
走出出口,迎面而來的並非預期中的雨聲,而是那種水分在悶熱環境中急遽蒸散的特有濕悶感。
雖然先前那場綿延不絕的細雨剛停下不久,但空氣中依然翻攪著柏油路面被冷卻後散發出的潮濕氣息。
不同於羅斯福路兩側那種靜謐與活潑共存的奇異平衡,此刻在街道上流動的人群,才是這座商圈真正的靈魂。
成群結隊的大學生穿著簡單的T-shirt與牛仔褲,正興奮地討論著等一下要去哪家店聚餐;剛下班的公務員鬆開了領帶,與幾名正拿著剛買好的珍珠奶茶、邊走邊聊著週末球賽行程的年輕人擦身而過。
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面孔,在洗鍊的騎樓燈火映照下,顯出一種與萬華截然不同的現代節奏。
「雖然明天排休,但今天還是要提起勁練習呢。」
綾香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堅定。
想起剛才在「無名庵」與草十郎的對話,那種被平實接納的感覺,讓原本枯燥的魔術修行似乎也少了一份沉重的陰霾,反而生出一股想要更進一步的鬥志。
她推了推黑框眼鏡,避開了喧鬧的人流,轉身踏入通往水源市場附近的靜謐區域,朝著那處窄小的租屋處走去。
這條歸途她走過無數次,原本應該是一段平凡且孤獨的漫步。
鏘——鏘——
沉重而冰冷的金屬撞擊聲,規律地在狹窄的水源市場後巷迴盪。
每一下都紮實地砸在粗礪的水泥牆上,在悶濁的聲響中帶著些微乾澀的金屬共鳴。
綾香轉進巷弄的步履猛然停駐。
喧囂的商圈噪音在此處被層疊的舊公寓外牆過濾,只剩下空調室外機沉悶的嗡嗡聲,以及那聲聲逼近的敲擊。
「幹你娘耶,錢呢?發呆啊?講多久了,當我們吃素的啊!?」
一陣充滿壓迫感的叫罵聲撕裂了巷內的靜謐。
在昏暗的防火巷深處,兩名身穿白色背心的男子正擋住去路,背心領口下明顯展示著猙獰的半甲刺青,五彩斑斕的龍身與鳳羽隨著呼吸起伏,在光線不足的巷子內深處若隱若現的,顯得格外混亂且不詳。
他們正將一名穿著白襯衫的男子強行推向一旁的大型子母車垃圾桶,那種帶著沉重蓋子、甚至能從外側鎖上的厚實桶身,在碰撞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其中一名惡煞隨手拖著一支銀色的金屬球棒。那支球棒顯然經歷過無數次不當使用,棒身遍布著深淺不一的凹陷與斑駁掉漆,甚至在未受保護的底材處長出了暗紅色的鐵鏽,在積水的柏油地面上劃出乾澀且刺耳的聲響。
那名上班族的襯衫早已被汗水與雨水浸透,顯得狼狽不堪,他縮著肩膀,聲音顫抖地解釋著什麼,卻被另一名惡煞粗暴地揪住領口,整個人被死死釘在牆面上。
「少在那邊可憐兮兮的,對不起有用,這世上就不用警察了啦!是你欠錢不還耶,我們可是受害人耶!」
惡煞語氣粗鄙地威脅著,另一人則在一旁發出不懷好意的乾笑,兩人動作熟練地將這名無力的債務人往更深處的陰影帶去。
綾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讓身體重新回到公館街頭那份帶著暖黃燈火的光明之中。
只要再往後退幾步,只要回到那滿布茶飲店與學生笑鬧聲的大馬路上,巷弄內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暴力與叫罵,就讓他維持在城市陰暗的裏世界。
若換作往常,她定會選擇明哲保身地快步離去,畢竟對她而言,不去觸碰那些與自己無關的麻煩,才是最穩妥的生存方式。
若換作往常,她定會選擇明哲保身地快步離去,畢竟對她而言,不去觸碰那些與自己無關的麻煩,才是最穩妥的生存方式。
但在這一刻,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稍早前內心泛起的那陣波瀾──那是第一次,她產生了想要試著跨出那條邊界、不再僅僅是冷眼旁觀的念頭。
她吞了口唾沫,原本準備轉身離開的手,往提袋內摸索著,最終抓起了一包看似尋常、卻是她親手捲製的香菸。
她站在明暗交界的邊緣屏住呼吸,視線穿過紛亂的雨後水氣,死死盯著前方那兩道肆無忌憚的身影。
那包菸裡填充的並非菸草,而是精確調配過的藥草,混合了帶有安神與暗示效果的植物纖維。她指尖微顫地劃開打火機,點燃了菸頭。
那包菸裡填充的並非菸草,而是精確調配過的藥草,混合了帶有安神與暗示效果的植物纖維。她指尖微顫地劃開打火機,點燃了菸頭。
隨著淡青色的煙霧騰起,綾香深深抽了一口菸,隨即緩緩吐出。
那股帶著苦澀草本氣息的白霧在微溼的空氣中擴散開來,出奇地沉靜。
那股帶著苦澀草本氣息的白霧在微溼的空氣中擴散開來,出奇地沉靜。
她跨出了光明的交界,踩著積水發出的細微聲響,朝著巷弄深處走去,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緊繃:
「那個……」
「蛤?跨沙小?沒看到在忙喔?滾開啦!」
手持球棒的惡煞一臉不爽地回頭,粗魯地揮動球棒往白襯衫男子的身旁揮去,還可以聽到男子牙齒顫抖的呻吟。
綾香感覺到那股藥草香氣正悄然滲透進這狹窄的空間,她強迫自己迎上對方的視線,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冷靜:
「我想……你們應該適可而止了。再不離開的話,我現在就報警。」
「報警?妳這查某是在──」惡煞正想揮舞球棒威嚇,話才說到一半,意識卻突如其來地被一股泥淖般的遲滯感攫住。
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草藥味像是湧動的潮汐,強行浸染進他們的感官。
原本暴躁的情緒莫名地冷卻下來,兩名惡煞面面相覷,只覺得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嘖……算你走運,今天剛好沒心情跟你耗。」
持球棒的惡煞搖了搖頭,像是想甩掉那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睡意,語氣變得含糊且遲鈍。
隨後,他竟像是嫌重似的,隨手將那根滿布凹陷與紅鏽的金屬球棒往旁邊一扔。
哐啷──
球棒撞擊在潮濕的柏油地面上,彈跳了幾下後滾進積水的低窪處,徹底成了無人理會的廢鐵。兩人像是被抽乾了鬥志,腳步略顯踉蹌地轉身,沒入黑暗的巷弄深處。
癱坐在大型垃圾桶旁的上班族像是大夢初醒,忙不迭地對著綾香鞠躬道謝:
「謝、謝謝妳!真的太感謝了,要不是妳……」
綾香看著他狼狽的模樣,並沒有露出笑容,而是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平淡卻直接地打斷了他:
「不用謝我。你現在應該先去附近的派出所報案。然後……」
她看了一眼那道沒入黑暗的混混背影。
「以後還是好好思考怎麼循正當管道還錢吧,這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說完,她沒等對方的回應,便在那團尚未散盡的淡煙中轉身,重新回到了商圈通明的燈火之下。
「慢著,沙條小姊,『還請留步。』。」
一個溫和得令人汗毛直豎的男聲從斜後方傳來。
綾香猛然停住腳步,她發現自己明明已經踩在了路燈灑下的暖黃光暈邊緣,卻感覺背後的陰影中伸出了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正死死纏繞住她的腳踝。
綾香回頭望去,巷口的暗處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豐田休旅車。
一名穿著筆挺深灰色西裝的男子正面帶微笑地走來。
「妳剛剛用的那種方子,雖然用了白芷、厚朴來掩蓋,但核心應該是迷魂草的變體吧?」
男子的嗓音富有磁性,但在這陰暗的巷弄裡,那對始終瞇著、如毒蛇般盯上獵物的眼線,卻清晰地浮現在綾香腦中。綾香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要和這個人扯上關係。
微弱的光線下,男子胸口的暗金色徽章反射出一道冷光,那是雕刻著「三足烏鴉」的金屬別針。
綾香心頭一震,她認得那個標誌代表的意思。
「雖然那兩個『普通人』很容易呼弄過去,但他們好歹也是我們的合作夥伴哦。」
男子像是不在乎似地從口袋掏出一罐枇杷膏,取出一點含入口中,甚至眼神示意綾香需要需要來一顆?
當然綾想抿著嘴搖著頭,男子笑了笑後繼續講道。
「雞婆管別人的家務事是一回事,但既然使用了『這邊』的手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您說是吧?」
綾香很清楚對方的意思。
雖然沒有明說,但眼前這名男子,顯然就是這幾年在台北地下社會聲名大噪的組織金烏會的人。
綾香後退一步,轉身想要往大街衝去──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音。
綾香撞上了一堵牆──不,那是一個身高足有兩米、寬闊得如同城牆般的壯漢。他穿著特大碼西裝,雙手如樹幹般粗壯,沉默地立在綾香的退路上。
他沒有動手,只是低頭向綾香禮貌地報以一個憨厚的微笑,那種不動如山的壓迫感卻讓所有求救的念頭瞬間熄滅。
「別急著走嘛,今晚的夜還蠻漫長的呢。」
領頭的男子在後方輕笑。
「這個搭訕技巧有點過時呢……」
綾香強忍著恐懼,試圖用言語做些微的反擊。
「妳應該也清楚,耍了那種小手段,就不能去找警察這種耍賴的救兵喔。雖然對我們來說沒差別,但你們『魔術師』會很為難吧?」
男子瞇著眼將臉靠近綾香。
「這本來不關妳的事,怎麼會想插手呢?」
聽到「魔術師」三個字,綾香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對方果然早就調查過自己。
「那……那位先生會怎麼樣?」
綾香故作鎮定地將話題轉向那個坐在垃圾桶旁瑟瑟發抖的上班族。
「妳說他嘛?也沒什麼,我們會幫他制定還債計畫,絕對會比他自己還更有效率喔!『先生,你說是吧。麻煩你上車。』。」
「是……」
原本還在發抖的上班族,眼神竟變得有些空洞,像是失了魂似地自主站起身,往休旅車的方向走去。
綾香看著這詭異的轉折,狐疑地皺起眉頭。她認得那種眼神,那是意識被強行介入的痕跡。
「喂!庸醫,還要廢話到什麼時候?直接把人打暈綁上車不就好了?」
說話的是一名在車旁跺著腳、顯得極度不耐煩的少年。他領帶歪斜、上衣鈕扣也只扣了一半,帶著一身桀驁不馴的火氣走了過來,眼神充滿挑釁。
聽見同伴的催促,被稱作「庸醫」的男子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被打斷了興致般顯得有些遺憾。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綾香時,雙眼瞇成了一道冰冷的弧線。
「好吧,綾香小姐,我就說結論了,上頭蠻看中妳的技術,為了妳的好,『跟我們過來吧。』。」
話音剛落,剛剛那股被無形絲線綑綁的沉重感再次油然而生,緊緊纏繞住綾香的四肢。這下她可以完全確定,這男子的聲音裡絕對藏了某種機關,正一字一句地侵蝕著她的意志。
後路被那高大的壯漢截斷,而等在眼前的是假惺惺掬著躬的斯文男子,以及那名眼神中寫滿暴戾與不耐的少年。
綾香死死抓著提袋,感受著空氣中黏稠的壓迫感。
她明白,今晚這份短暫的「正義感」,已經將她推向了一條完全無法回頭的道路。
這次更新拖了比較久,主要是卡在要怎麼製作事件的引爆點,也在這期間多次修改了設定,我相信這改動是會讓故事變得更好的。
而我原本預定這章節就可以進入到聖杯戰爭的開幕了,但前置寫一寫又是一個章節了,所以這次在加速強制引爆下,下一章就終於可以正式開幕啦!
最後面綾香被叫住那裡開始,有點不同是終於進入到我比較擅長的領域了,所以原本都是由我編排劇情,但由AI寫,我在校稿的模式轉變為我寫,稍微給AI修飾後的樣子,很快的輪到戰鬥畫面時,我大概就能寫到爽了。
順道透露個有點發瘋但不重要的設定,金烏會的成員,理論上就是龍套角,但我為了怕之後會遇到BUG,所以我盡量去把滿滿的龍套組織的成員都去寫了設定了......
總之,謝謝看到這邊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