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們了,圓香,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贊婆在貴族院小會議廳外面說道。
「我是說考慮,考慮是個中性的名詞......」圓香企圖迴避。
「妳說好會當我的新娘子的!難道妳要反悔嗎?」
惡魔就是這樣,一諾千金,感到被背叛時隨即露出惡鬼羅剎的兇臉。贊婆對她的舊情未了,她本想騙過贊婆就算了,不料卻弄巧成拙。現在贊婆纏著她,麻煩大了,她真不該自作聰明,模仿神崎感化人心的功夫。
「阿香,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妳先安撫一下贊婆吧。」圓香的總理丈夫神崎考量到大局,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贊婆,就拖延甚至影響了他們的規劃。
「好、好啦,我給你定情信物就是了。」圓香緩緩拿出個紅色盒子,裡面放的是一對珍珠對戒。她一手抓著贊婆的手,另一手在贊婆的無名指套上戒指。贊婆說:「我就知道妳是個守信用的人!」他喜孜孜地跳著轉圈,彷彿獲得了世上全部的幸福。
圓香盯著自己的無名指,上面戴著兩枚戒指,一枚是與神崎締結婚約的海藍寶石戒指,一枚是方才幫贊婆戴的那款珍珠戒指,小如豆粒的一顆珍珠,對她來講卻有如沉重的枷鎖。
「恭喜妳跟我一樣,有兩個丈夫囉。」泰特的祝賀聽在她耳朵裡何其諷刺,國家允許一妻多夫表面上是造福女性,問題在於,必須向丈夫們付出同等的愛,不能專寵任何一方。意即,圓香要把神崎跟贊婆顧得服服貼貼的,兩個輪流來她房裡睡乃是基本中的基本,出遊也不許獨鍾神崎或贊婆。圓香一個頭兩個大,這回該怎麼跟二寶解釋?二寶不喜歡贊婆,如若贊婆覺得受到委屈,說不定會跟神崎打起來。
圓香突然好佩服泰特,泰特收攏了她兩個丈夫的心,全家同心協力照護剛剛從醫院接回來的兩個雙胞胎惡魔女寶寶,據泰特所說,她們的翅膀又小又粉嫩,與背貼合。圓香想像她跟贊婆未來可能會有孩子,贊婆又愛計較,那她究竟得先和二寶玩,還是跟贊婆的孩子玩?反正家裡兩個孩子,再加上她總理秘書的工作,有得忙了。圓香光是腦中浮現情景,就快虛脫了。
為了成全大義,圓香不惜捨身,也要在此地擋下惠美。
今天的五人議會按照往例,會舉行投票,決定下一任的議會成員。投票規則相對簡單,每個人手中握有一票,但神崎與惠美擁有兩票,因為他們對國家的影響力較大。投票時,除了神崎與惠美,其他人都不能投給自己,得零票者必須離開五人議會,絕無例外。目睹了惠美將皇帝與幾位部長囚禁於夢境製造機以後,其他四個人意識到不能再讓惠美掌權下去了。贊婆說惠美就是咬住投票的日子,她必定會想盡辦法讓自己連任,以維持她在軍事與科技行動上的合法性。將來如果有誰在貴族院中不順她的意,她就會像那天踢走仲琳一樣,把民主變成民粹,「合法」地除掉異己。只要惠美在貴族院、掌控五人議會的一天,便沒辦法實現民主。
因此,到齊的這些人,阿七、琉璃、泰特、神崎還有圓香,得要搶在議會改選之前,緊急通過一項議案,鎖住惠美的手腳。
「這裡沒我的事了,告辭。」贊婆拱手一拜,快速開溜。
頭號公敵,惠美終於來了。
「你們那麼早到幹嘛?今天的改選,大家不是都很熟悉流程了嗎,怎樣,圓香這個小呆子也想投票,所以你們趕來教教她是不是?」她講話仍然不客氣。
「惠美,進去再說。」泰特向大夥兒點了個頭,進入碧麗的小會議室。惠美正納悶著會議室怎麼格外寧靜,仲琳那個老頭還在的時候,都是由他主持投票,她自然而然地認為應當換成他的繼承人,琉璃當差了。
「璃璃,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可以宣布投票了啊!」惠美偶爾天真地說。
「改選先延後,今天我們的例會要討論一件議案,有三個人附署,事關重大。」琉璃慢條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我在此宣讀,五人議會的實質權力已經大過國會,這是違反憲法的,單位與單位之間應該要互相制衡,而不是讓一方剝奪另一方的權力。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五人議會的存在是否合理。」
「璃璃,你今天是怎麼了?呵,呵,你不會吃了神崎的口水,就跟他們一起胡鬧吧?貴族院直屬王室,要有皇帝的恩准,才能把議會廢止。而且廢了議會,對我們是百害而無一利啊。」惠美回想起上次貴族院定期會議發生的事情,琉璃跟神崎站了同一陣線,出乎她的意料。惠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最信任的琉璃,恐怕這次會讓她失望了。
阿七接著講:「數百年前,從第一任總理孔雀王的時代開始算起,五人議會不知經過多少次的更替,在歷史的長流中,逐漸變質、腐化,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公正廉明的議會,而是淪為個人謀取私利的機構。」
「阿七,你在說笑吧?你自己就沒有仰仗議會得到過好處嗎?」她尷尬地冷笑著,沒有一個人要理會她。
泰特說:「這個案子,是我提的。權力過度集中在特定的少數人手上,已經背離我們五人議會設立的初衷了。因此,我們該解散議會,將這些權力,平均分配給貴族院一百多位議員。」
「你們怎麼一個一個講話都那麼奇怪?」惠美感覺到大事不妙,忙道:「泰特,妳說這話就不對了,妳享盡了議會給的好處,竟然說要解散議會,這豈不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妳寧可斷送自己的權力?」
「我維護的,是法治,為此,我甘願交出權力,還政於民!」泰特堅定地說。「神崎先生,你說呢?」
「我支持泰特。整個議會裡,最大的獲利者不就是妳嗎,惠美?妳才那麼緊張。琉璃當總理時一點好處也沒拿過,我也沒有,不僅如此,那天玻璃迴廊街失火,我臉上多了這道疤痕,要說好處,大概是撿回了一條命吧。」神崎說反話道。
「我、我哪有?我也跟你們一樣是勤政愛民的貴族院議員!」
「那妳說啊!」圓香質問惠美,這個曾經讓自己瑟瑟發抖的女人:「妳自詡為為民喉舌的好議員,妳可曾關心過神崎?他顏面燒傷,嚴重到得做植皮手術,深深的自卑感困擾著他,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妳看不出來他的苦、他的痛,妳只想著要如何打擊他,是不是?」
「不要再講了,阿香。各位,我們來投票吧。贊成解散議會的人,請舉手。」
泰特一馬當先,手舉得老直了,阿七想著自己做過的錯事,坦白道:「在定期會議舉辦的那一天,我說謊了。那些異力做成的魚,的確是我向音羽誘騙而來,用以抵禦她哥哥的,所以我不配領有那份擊退她哥哥的軍功!我更不該繼續留在議會!」良心不安的他,也舉手了。神崎是第三個舉手的,他的眼神飄向圓香,圓香微笑著點點頭。琉璃十分艱難地舉起手,手臂有如灌了鉛一般地重。「惠美,不要再錯下去了,結束了。」
「你、你們全瘋啦?」惠美大叫:「自己放棄權力,這不算數,都不算數!做這種決定難道不需要經過貴族院全體議員的同意嗎?」
神崎說:「如果我們舉辦投票,會有人因為畏懼權勢而不敢依照自己的意願來投,結果就會不準確。我宣布,五人議會正式解體!」他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惠美的權力就跟五人議會一樣碎裂成灰了。
神崎表情雖然嚴肅,心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
惠美跌坐回椅子上,她五十年來累積的一切,全都在此刻幻滅。不,她不能這樣算了,絕不能這樣算了。
「妳昨天意圖將皇帝與內閣部會的首長困在夢境製造機裡,癱瘓國家的運作,惠美,人證、物證俱在,妳準備好接受貴族院的審判吧,妳的女大公頭銜,隨時能被收回去!」神崎義正詞嚴地講著。
「事情都走到這步了,我也不稀罕了!你們不是要解散嗎,這些收藏品需要撤走吧,我幫你們一把。」失勢的惠美拿起木架上的青花瓷瓶就砸,珊瑚粉色的雙耳瓶她也砸,又自己翻倒椅子跟會議桌,對於小會議室裡的物品,能扔則扔,能摔就摔。包含圓香在內的五個人完全不敢靠近,從她身體裡燒出來的怒火竟然如此驚人。她大呼一聲:「警衛!警衛!這裡有人要謀反,快來抓反賊呀!」
大批穿軍裝的人湧進小會議室,手裡提黑槍,頭戴貝雷帽,團團圍住了五人。圓香認出來了,那批持槍者並不是貴族院的警衛,而是惠美手下的西北守軍。
西北軍對惠美忠心耿耿,用槍無差別掃射了貴族院其他的辦事員,把圓香他們的雙手銬起來,像運送罪犯一樣押解至皇宮大廳。皇帝與王室的成員均已被囚禁在夢境製造機裡,內閣各部會的首長也都沉睡在機器裡頭。一個叛軍的小隊長替他們鬆開了手銬,催促著人進去機器。
睡眠艙的大門已經微開,泰特在被趕進艙室以前,對著惠美吐了一口口水:「我就連做夢也要殺妳千次百次!」
惠美命令軍隊放了神崎夫婦和琉璃,要三人親眼看看末代五人議會議員的夢境。
泰特跟兩位丈夫,赫珉和布萊頓,在自家的英式庭園野餐。兩個雙胞胎女兒繞著園子裡的大橡樹跑跑跳跳,好不快活。
神崎發現碰觸艙門就能讓夢顯示出來,當夢境播映完畢,剩下的只是因為玻璃蓋嚴重的反射而模糊不清的泰特的睡顏,她雙手交疊,宛如咬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泰特......」
阿七跟音羽的哥哥和解,還上門去找阿玲道歉,三個人一起擔任七集團旗下的航運公司的高階主管,化敵為友。
「阿七......」
雖然他是個討厭的傢伙,對於他勇敢認錯這點,神崎無話可說。假設本來他們兩個都醒著,這些畫面是有可能成真的,然而惠美把政要跟他們都鎖在睡眠艙裡,只為了私利。
神崎飲酒再度變為大巨人,試圖以蠻力破壞蓋子的鎖,反而觸電,自己被電得歪七扭八的,巨人型態也被強制解除。「你以為我還會犯相同的錯誤,讓你放人出來嗎?神崎,他們被關,是他們的命。你們最好也認命一點。」
整個國家落入了惠美的手中,連琉璃也無力挽救。「我看到你了,贊婆。」惠美一句話道破前來營救神崎夫婦的贊婆潛入皇宮的事實,贊婆走出來,被軍人拿槍抵著背來到惠美面前。
「贊婆,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國家的皇帝,要記得,我是你的總理。神崎,你留下來,當我的參謀總長。」惠美道。「還有,你不許穿著這套將軍禮服,給我脫掉!將軍只能有一個,就是我惠美!」
「跟我調換衣裳吧,不然惠美會對你不利。」贊婆急忙地說道。神崎忍辱換上了贊婆樸素的衣服,居於惠美之下。
惠美向全國人民宣告,國家進入戒嚴狀態。凝望皇宮玻璃落地窗外那燒起來一般的光景,惠美暢然地大笑。她腳踏波斯地毯,在萬人之上,該是多麼愉快啊!她斜後方的神崎,咬牙切齒地說:「惠美,妳傷了那麼多條無辜生命,妳不會有好結果的!」
「哼,我只信天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我就是那個人!」惠美無所畏懼地說,眼睛始終直視前方。
第三季也快要收官了,可以期待一下第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