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使徒當中,只要有一人死去,所謂的「黎明」就不會到來。
由於混沌使徒肩負著讓克蘇魯遊戲順利運作的額外使命,即使死亡,那日戴上戒指的某位新玩家就會在最初夢境見到「無貌邪惡」奈亞拉托提普,繼承千百年的記憶成為混沌使徒。
換言之,慈愛與睿智其實有可能互相廝殺,只要某方死亡,救世會將失去執意追殺的理由。李少鋒不曉得漢娜洛兒是否知曉這點,然而她在抱持著覺悟的基礎之上前來拜訪,自然得認真面對。
「你們的行為依然有著矛盾。擔憂安危很合理,然而不應該主動過來台灣,甚至接觸少鋒,這樣只是增加被刺殺的風險。」張定緯冷靜地說。
「我在半年前見過『聖女』安潔莉塔・布蘭登。」漢娜洛兒乾脆地說。
瑪爾隆並未阻止漢娜洛兒說下去,沉著臉擺出倘若演變成動手絕對奉陪的氣勢。
安潔莉塔在玩家總榜當中排行第六,也是評價尤其極端的一位。
她隸屬於伊甸園基金會這支隊伍。
該基金會以美國明尼蘇達州的北部森林為根據地。隊伍歷史較淺,莫約兩百年,最初是一位做菸草生意的「菸草帝王」查理德・杜克為了環境永續的公益所創,聘請懂得魔力的修練者作為護衛,當該名富豪死去,子女並未繼承基金會,由修練者負責營運。
安潔莉塔本人以「先知」、「星見」的魔法聞名。
「先知」會大幅強化感官,有辦法在戰鬥時搶先知曉對手的後續動作,進而反應;「星見」是極為罕見的魔法,現代近乎失傳,主動讓意識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在眾多已知資訊當中判斷出未來發展,不同於銀鑰基於過往眾多紀錄做出的預言,星見所看見的未來才是魔法體系當中真正的「預言」。
話雖如此,星見的準確度一直讓人詬病,安潔莉塔也未曾公開做出預言,真正實力籠罩在面紗當中,在公共場合現身時,總會有著被稱為「聖歌隊」的親衛隊陪伴身側,成員皆是百中挑一的強者。據說她破關克蘇魯遊戲的經驗值,大半都是靠著聖歌隊的死士賭命完成,在解鎖「即時公告」後也間接證實這項謠言。
安潔莉塔頻繁參加高難度遊戲,而她的隨行者有五成不會返回地球。儘管如此,那份讓人願意犧牲性命的領袖魅力貨真價實。伊甸園基金會更是在她成為隊長後迅速擴張,成立十多個新的附屬基金會,讓勢力與影響力遍佈歐洲各國。
「所以呢?」夏羽蹙眉催促。
「當時,安潔莉塔作為伊甸園基金會的代表,忽然現身,以交流為由,要求進入黑森林的超大型結界『深幽』。那些人不敢得罪總榜強者,即使風氣極度排外也選擇退讓,讓她領著數名聖歌隊的心腹進入根據地。」瑪爾隆接口說。
「請直接說重點。」夏羽不耐煩地說。
「這個就是問題所在,不曉得安潔莉塔的目的為何。」瑪爾隆嚴肅地說:「她在根據地住了數日,美其名交流,無私分享克蘇魯遊戲的珍貴情報與魔法研究成果,然後就翩然離開。」
「期間,我有和安潔莉塔見到一面……嚴格而言只有講了幾句話,不過記憶深刻。」漢娜洛兒說。
「等等,請問兩位在黑森林結社負責何種職務?」秦樓月插話問。
「黑森林結社的整體目標是遺世獨立、超然物外,成員們各自做著研究。加入時的審核極為嚴格,不過等到正式加入,只要定時提供讓深幽運作的魔力、資金與技術,基本上就是放任主義。我是參加遊戲為主的戰鬥人員,內人的研究則是超大型結界,比起其他成員更瞭解深幽的結構,多虧如此才得以帶著洛兒逃出黑森林。」瑪爾隆簡潔地說。
「看不出來有那麼強呀。」楊千帆冷然說。
「等級有Lv.75,算是高階玩家了。如果要打一場也沒問題,畢竟身為委託方,我也想要確認各位的實力。」瑪爾隆說。
「無論誰輸誰贏都沒有意義吧。」李少鋒苦笑著。
「父親,瞭望塔工房的幾位多次抵禦救世會的暗殺,實力無庸置疑。」漢娜洛兒不悅地說。
楊千帆和瑪爾隆對視幾秒,各自沉默退讓。
片桐總一郎再度適時端出人數份的飲品。咖啡與紅茶的香氣充盈交誼廳,略為緩和緊繃氣氛。
「請繼續說下去。」張定緯擺手說。
「其實都是疏遠的客套話,沒有什麼重點。安潔莉塔知道我自幼從未離開深幽結界,提議我到外面旅行,沒有等待回答就加入其他人的對話。」漢娜洛兒說。
「所以妳覺得慈愛使徒的身分被安潔莉塔看穿了?」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那人……很擅長理解。」漢娜洛兒垂眸回想,緩緩地說:「我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能夠透過『先知』、『星見』看到未來,卻很肯定能夠清楚看到他人內心的渴求、奢望與畏懼,因此能夠說出最想聽的話語。」
「那樣確實是先知的範疇。大幅度強化五感,不只是在戰鬥,也能夠在日常對話當中推測出他人的想法。」秦樓月頷首說。
「根據傳言,想必極為擅長攏絡人心。」張定緯同意地說。
「讓其他玩家為自己而死很不容易,尤其是那個人數,不過維洛妮卡師父曾經猜測是以其他方式進行控制,像是藥物或咒印。」楊千帆說。
「話題有些偏掉了。安潔莉塔或許和阿瑪迪斯、貝琳達一樣,決定與教團聯合聯手,也有可能基於某種目的,想要探聽出更多情報,然而總榜強者親自行動仍舊有著莫大意義。」燕子說。
「總而言之,我和洛兒在聖女拜訪不久就決定離開根據地。」瑪爾隆說。
「有追兵嗎?」秦樓月嚴肅詢問。
「黑森林結社不允許有人擅自離開隊伍,為了避免深幽的情報流出去,自然會派人追殺。我也刻意帶著內人的研究資料,引導他們往這方面想,以免猜到洛兒其實是慈愛使徒。」瑪爾隆說。
「等等,所以你們身上有深幽的詳細資料?」夏羽忽然問。
「黑森林結社對我們仍舊有恩情,逃出德國後就燒掉了。」瑪爾隆說。
「所以並沒有任何證據嗎?」張定緯追問。
「直覺。」漢娜洛兒微笑著說。
「那樣不能作為理由吧,真虧你們靠著這點就決定逃跑。」燕子無奈地說。
「洛兒身為使徒的事實無法永遠瞞下去,遲早要離開黑森林。聖女來訪只是一個契機。」瑪爾隆說。
「再次確認委託的內容為何?即使是護衛,也該有個期限。」秦樓月問。
「嗯……總之先委託個一個月吧。」漢娜洛兒隨口說。
李少鋒不禁對於這個含糊的數字大皺眉頭。夏羽、阿妮絲則是互相對望,顯然加深了這是某種圈套的看法。
秦樓月凝視著對這個期限毫無意見的瑪爾隆,思索後正色說:「我們願意承接這項委託。」
「非常感謝。」瑪爾隆低頭說。
「那麼今後就麻煩各位多多關照了。我雖然待在台灣一段時日,大多沒有踏出旅館,如果有任何文化差異煩請當場指出。」漢娜洛兒微笑著說,神情難掩期待。
「難道要住下來?」李少鋒問。
「是呀,就近也方便各位保護吧,看起來也有空房間。」漢娜洛兒說。
「我和洛兒只要是相鄰的房間即可。」瑪爾隆補充說。
「老爺子會安排,有任何需要的日常用品也請直接跟他講。」秦樓月說。
「老朽已經整理好十樓的客房。同時也準備了蛋餅與碳烤吐司作為早餐,各位上學前請先享用。」總一郎躬身說。
「說起來,今天開學呀。不知不覺間已經快要天亮了……」燕子嘆息著說。
「大學還可以再多放兩個禮拜。」林誠笑著說。
「那麼就得加快動作了,不曉得轉學需要做什麼準備?」漢娜洛兒問。
「咦?妳還要上學嗎?」李少鋒遲疑地問。
「洛兒是保護對象,這方面依照各位的安排。」瑪爾隆不置可否地說。
「我們工房的方針是有過著普通生活這項。」張定緯說。
「那樣真是期待!我一直都是自學,其實沒有去過學校。」漢娜洛兒笑著說。
為什麼本人的興致這麼高昂啊?李少鋒無奈地說:「那些手續沒有辦法單方面辦妥吧,而且也要買制服。」
「隨時可能有新成員加入,老朽有準備各種尺寸的制服。」總一郎補充說。
「太好了!有辦法趕上開學首日。」漢娜洛兒雙手合十地說。
「真的要去學校?」秦樓月確認性地問。
「正所謂入境隨俗,我很樂意遵守貴工房的方針。」漢娜洛兒說。
「妳又不是工房成員。」夏羽低聲說。
「老師也沒辦法忽然安排新的轉學生吧?」李少鋒偏頭問。
「我想辦法生出幾張短期留學的申請表,捏造一個德國那邊的基金會應該沒問題,然後駭進去學校系統,把日期改成寒假前就已經收到了。」林誠打開筆電,扳折著手指說。
「弄成學校的缺失嗎?」梁世明問。
「那樣就不好忽然把人趕出去吧。」林誠說。
「電話就填備用手機,到時候麻煩瑪爾隆先生用德文回應。」秦樓月說。
怎麼覺得現場似乎分成兩派了,而且「反對漢娜洛兒上學」的只有自己和羽兒。李少鋒無奈放棄,走到廚房將片桐總一郎準備的早餐端到客聽。燕子和楊千帆也幫忙擺放餐具。
「那麼我想辦法安排和少鋒同班吧。」梁世明繼續說。
「咦?沒有必較遵照年紀吧,又不是真的要轉學讀到畢業,往上一個年級和燕子學姊同班,或是往下一個年級和羽兒同班也行啊。」李少鋒說。
「你不想要和我在同個班級嗎?」漢娜洛兒垂著眼簾,落寞詢問。
「感覺就會惹上很多麻煩。」李少鋒乾脆地說。
「兩位使徒待在同一個地點比較方便保護。」楊千帆冷靜地說。
「確實,要是高中受襲,大家也知道該往哪個地方衝。」夏羽點頭說。
「不要烏鴉嘴啦。」燕子橫了夏羽一眼,倒也表示同意。
「那麼我會先跟紫陌提一聲,以免她因為學校出現不認識的魔力源出現什麼誤會。」夏羽補充說。
「李少鋒……嗯,喊全名總覺得有些生疏,然而直接喊名字也似乎過於親暱了。」漢娜洛兒瞥了眼咬著碳烤土司的燕子,思索片刻後說:「稱呼你為『睿智』,如何?」
「請隨意,漢娜洛兒。」李少鋒說。
「這種時候應該喊慈愛才對吧。」漢娜洛兒鼓起臉頰說。
怎麼和奈亞講得差不多,難道三位使徒裡面,自己算是比較奇怪的那邊嗎?李少鋒沒有接續話題,三兩口吃完肉鬆蛋餅,回房間準備做上學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