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強制配對:關於我與那個惡魔同學的結案報告番外篇-2:深夜十一點的泡麵外交

佛萊曼 | 2026-04-11 22:54:36 | 巴幣 12 | 人氣 65


晚上十一點。
中和社會住宅的客廳裡,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立燈,把影子拉得細長。
林志豪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毫無自尊的抗議。
從沙發保衛戰敗退回房間後,他為了除錯那段害遊戲當機的代碼,整整把吃晚餐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他悄悄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溜進廚房,打開瓦斯爐,燒了一鍋水,丟入一包統一肉燥麵,順手打了一顆半熟蛋,再放進幾片週末在超市買回來的空心菜。
濃郁的肉燥香,伴著熱騰騰的蒸氣,悄無聲息地暈染了整個開放式廚房。
「林志豪,你在犯罪。」
林志豪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湯鍋砸在地板上。
他轉過頭——陳雨晴穿著那套酒紅色的絲質睡衣,雙臂環抱,像一縷幽靈一樣站在廚房門口。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鍋冒著白霧的泡麵,喉嚨隱約地、不受控制地吞嚥了一下。
「我肚子餓了。」林志豪無辜地舉起筷子,「妳要吃一口嗎?」
「我是公關總監,」陳雨晴義正辭嚴地說,「維持體態是職業道德。過了晚上八點進食,對新陳代謝是毀滅性的打擊。」
她的腳步,卻不受控制地往中島方向靠近了半步。
咕嚕——
一聲清脆的腸胃抗議,在安靜的廚房裡迴響得格外清晰。
陳雨晴的臉頰,瞬間漲紅到了耳根。白天沙發上那副咄咄逼人的氣場,以光速崩落了一地。
林志豪強忍著上揚的嘴角,轉身從櫥櫃裡取出一個乾淨的小碗,挑了一撮麵條,淋上一圈湯汁,把那顆完美的半熟蛋對半切開,分了一半進去,不動聲色地推到她面前。
「就吃這一口,AI監視器追蹤不到這點熱量的。」
陳雨晴瞪了他一眼。
然後,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兩人並肩坐在中島的高腳椅上。廚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抽油煙機的黃色小燈,把這個夜晚照得暖而昏沉。
「白天的事……抱歉。」林志豪吃了一口麵,先開了口,「我一測試起程式就會忘記周遭的事物。下次我會回房間接雙螢幕。」
陳雨晴喝了一口熱湯,緊繃了整個晚上的肩膀,悄悄地鬆動了幾分,「我也有錯。我平常習慣一個人霸著整個客廳,突然多了一個人在旁邊敲鍵盤,總覺得領地被侵犯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志豪被蒸氣氤氳的側臉,「你快要去台積電報到了,對吧?那種地方高壓出了名——你這種悶不吭聲的個性,會不會第一週就被前輩吃得死死的?」
「我會學著強硬一點的。」林志豪推了推眼鏡,眼神透著一絲真實的認真,「用數據和邏輯捍衛自己的立場——就像妳之前教我的那樣。」他頓了頓,「而且,我現在身邊有一個非常嚴格的教練在盯著我。」
陳雨晴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算你識相。要是你進去沒幾天就被欺負到哭著回來,我連夜把你從這間住宅趕出去。」
兩人相視,都笑了。
笑聲很輕,沒有白天的火藥味,沒有政府系統的催逼,沒有任何需要表演給誰看的理由。只有這盞昏黃的燈,一鍋廉價的泡麵,以及某種說不清楚卻讓人安心的靜謐。
林志豪想了想,覺得這樣的夜晚,其實也挺好的。


同居的第二個星期五晚上,客廳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隨時可能破局的和平。
陳雨晴敷著泥膜,雙腿交疊在沙發上,用平板審閱下週的公關新聞稿。林志豪則窩在次臥室裡,戴著抗噪耳機,全神貫注地為台積電報到日做最後的技術複習。
玄關的門鈴,毫無預警地炸開了。
緊接著,客廳天花板的廣播系統傳來一道冰冷的AI女聲:
【系統廣播:內政部同居真實度審查員已抵達門外。請住戶於三十秒內開啟大門接受抽查。超時未開門,將扣除親密點數五十點。】
陳雨晴手裡的平板差點砸在自己臉上。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連泥膜都沒顧上,直接衝到次臥室門口,一腳踹開房門——
「林志豪!把耳機摘掉!政府查勤員在外面!」
林志豪嚇得扯下耳機,原本還帶著幾分茫然,聽清楚這句話的下一秒,眼神瞬間充滿了災難級別的驚恐,「三十秒?可是我們現在屋子裡——!」
沒錯,為了維持表面和平,他們早已在屋內立下了嚴格的「楚河漢界」——玄關鞋櫃左邊是陳雨晴的名牌高跟鞋,右邊是林志豪的舊球鞋,中間留著一條神聖的絕對領域;浴室洗手台用紅色膠帶貼出了一條精準的中線;冰箱裡的每一樣食物,都用標籤紙貼得清清楚楚、涇渭分明。
這副宛如剛交割完畢的分租格局,一旦被審查員掃到,毫無疑問會被判定為「無實質同居意願」。
「倒數二十秒!快把東西弄亂!」陳雨晴爆發出她有史以來最瘋狂的指令。
林志豪從椅子上蹦起來,一個箭步衝進浴室,一把撕掉洗手台上的紅色膠帶,抓起自己那個印著動漫圖案的廉價塑膠杯,連同牙刷一起粗暴地塞進陳雨晴那套價值上千元的陶瓷漱口杯組裡。
陳雨晴同時衝向玄關,抬起腳,將整排排列整齊的名牌高跟鞋踢得四散飛出,接著抓起林志豪的一雙球鞋,毫不猶豫地疊在自己的限量版平底鞋上。
「倒數十秒——!」
林志豪衝回客廳,陳雨晴的視線在他身上一掃——抓起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外套,直接扔在純白的天鵝絨沙發上,再把自己的絲質披肩揉成一團,往林志豪的懷裡猛地一塞。
「倒數五秒——!」
「過來!」
陳雨晴一把揪住林志豪的衣領,將他扯向自己,雙臂猛地環住他的腰,把頭靠上他的肩膀。林志豪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她的肩——兩人因為剛才的全力衝刺,呼吸都還帶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喀噠。」
林志豪用空出的那隻手,按下了門把。
大門敞開,門外站著一位戴著黑框眼鏡、手持平板電腦的中年女性,胸前掛著內政部的識別證,目光銳利得像一把精密的掃描儀。
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停了整整三秒,「晚上好。突擊抽查。兩位……看起來很喘?」
「審查員您好,」陳雨晴在下一秒切換成了她最完美的公關笑容——儘管臉上還敷著半乾的綠色泥膜,語氣依舊溫柔自然,「我們剛才正在客廳練習雙人瑜珈,沒聽到廣播,聽到門鈴才急著跑過來,真是失禮了。」
林志豪在心裡為這個女人瘋狂鼓掌,同時配合地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露出一個憨厚中帶著幾分羞澀的微笑。
審查員沒有立刻表態,邁步走進了玄關。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地板上那堆已經完全放棄秩序的鞋子——林志豪的球鞋和陳雨晴的高跟鞋親密地擠在一起,毫無章法可言。
接著,她探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浴室:洗手台上,兩支牙刷擠進同一個精緻的陶瓷杯裡,旁邊散落著刮鬍刀與卸妝棉,毫無邊界感。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客廳——純白的沙發上大喇喇地搭著一件洗到褪色的男式外套,而林志豪的手裡,正緊緊握著一條散發著女性香氣的絲綢披肩。
審查員推了推眼鏡,在平板上快速記錄,「環境凌亂,物品高度混雜,毫無個人邊界感。」
林志豪的心跳衝上了喉嚨,暗自絕望地想——這間屋子現在看起來像是被龍捲風過境了。
然而,審查員緩緩地抬起頭,嚴肅的臉上,擠出了一絲難得的滿意,「非常好。」
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賞,「很多假同居的配對者,屋子裡乾淨得像樣品屋,牙刷分開放,物品各有其位,把我們當笨蛋看。只有真正生活在一起、毫無防備的伴侶,才會把彼此的私人物品混放得這麼自然——這麼,狂野。」
她闔上平板,「系統判定二位親密度極高,完全正確。打擾了,祝週末愉快,請繼續保持。」
審查員鞠了個躬,轉身離開,順手替兩人帶上了大門。
門鎖扣合的「喀噠」聲,像一聲終戰的信號槍。
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陳雨晴雙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去。林志豪連忙伸手撈住,兩人毫無形象地跌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沉默了幾秒。
「林志豪……你把我的陶瓷杯弄缺角了沒有?」陳雨晴虛弱地開口,臉上的泥膜已經因為過多的表情動作出現了蜘蛛網般的裂痕。
「杯子沒事。但是妳的限量版平底鞋,現在正被我的球鞋踩在腳底下。」林志豪指了指旁邊那堆鞋類廢墟,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
陳雨晴看著那一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亂鞋群,本來想發火,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荒誕,在小小的玄關裡迴盪。
林志豪側過頭,看著身旁笑得毫無防備、泥膜都裂開了的陳雨晴。
他突然想到,他們親手踢散了那些鞋子,撕掉了那條紅色膠帶,把彼此的東西混在了一起——
明明只是應急,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二月底,強烈的寒流毫無預警地席捲台北盆地。
連續幾天的霪雨霏霏,讓社會住宅的玻璃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幅沒有輪廓的水彩。
週末早晨十點,客廳裡異常安靜。
陳雨晴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黑咖啡,困惑地看著緊閉的次臥室房門。平時這個時間,林志豪早就應該在客廳的雙螢幕前劈啪作響了——或敲程式碼,或跑模擬數據,或為了台積電的報到日做最後的複習。
「林志豪?」她走過去,輕輕叩了叩門板,「太陽曬屁股了,你這準工程師打算睡到幾點?」
門內,沒有回應。
她皺起眉頭,直接轉動門把。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密不透風的熱氣。林志豪整個人蜷縮在棉被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呼吸沉重,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陳雨晴心裡猛地一緊,把咖啡杯放在書桌上,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怎麼燙成這樣——!」
林志豪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視線模糊地落在眼前這張滿是焦急的臉上。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雨晴……抱歉,我好像,有點燒起來了。今天沒辦法陪妳看時尚頻道的首播了——」
「都燒到這個程度了,誰管那個破節目!」
陳雨晴難得爆了一句粗口。她平時那副從容不迫的公關總監氣場,在這一秒鐘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手忙腳亂的慌亂。
她衝進浴室,擰了一條冷毛巾折好,小心翼翼地敷上林志豪的額頭,接著站直身體,語氣不容反駁,「你給我乖乖躺著,不准亂動。我去弄點吃的,吃完馬上吃退燒藥。」
林志豪無力地重新闔上眼睛,嘴角,虛弱地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十分鐘後,廚房裡傳來了堪比戰場的一連串巨響。
「砰——!」
「哐啷——!」
身為一個奉行外送平台、進廚房只為了倒紅酒的都市女性,陳雨晴盯著流理台上的白米和生雞蛋,陷入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深淵。
她一手拿著手機瘋狂搜尋「感冒清粥怎麼做」,另一手笨拙地握著菜刀試圖把蔥切成段,差一點劃到自己的手指。
「米跟水的比例到底是一比七還是一比十?這篇食譜到底是誰寫的,毫無邏輯!」她對著手機螢幕碎碎念,聲音帶著隱約的焦急。
她在流理台前手忙腳亂了將近一個小時。洗米水灑得滿地,瓦斯爐周圍沾著不知名的調味料,睡衣的袖口也沾上了一圈深色的醬油漬。
最後,她端著一個冒著詭異熱氣的小砂鍋,小心翼翼地走回了次臥室。
「起來吃東西。」
她在床邊坐下,將林志豪扶起身,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然後把那個砂鍋放到他面前。
林志豪低頭,看著碗裡的「粥」。
那坨呈現半透明糊狀、邊緣隱約有點焦黑的物體,上頂著幾塊過度龐大的蔥段,以及一顆完全煮老、泛著蠟黃色澤的蛋包,正散發著一股複雜的、難以歸類的氣息。
「……賣相我知道很差。」陳雨晴的臉頰有些泛紅,她別過頭去,語氣強硬,「但絕對符合食用安全標準。你現在沒有任何挑剔的資格——張嘴。」
她舀起一小勺,放到嘴邊仔細地吹了吹,然後送到林志豪嘴邊。
林志豪順從地張口,吞了下去。
沒有任何高湯的鮮甜,只有過量醬油帶來的死鹹,以及一絲鍋底燒焦的苦味混雜其中。這毫無疑問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糟糕的一碗粥。
但是——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見陳雨晴因為切蔥而微微泛紅的眼角,看見她那套原本昂貴的絲質睡衣袖口上沾著的醬油漬,看見她端著湯匙的手,指節因為緊握而泛白。
一股說不清楚從哪裡升上來的暖意,悄悄地漫過了高燒帶來的每一寸寒意。
「好吃嗎?」陳雨晴盯著他,眼神裡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這是,」林志豪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她,給出了這輩子最真誠的一個謊言,「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陳雨晴愣了整整兩秒。
然後她看穿了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少在那邊花言巧語。難吃就說難吃——你要是敢吐出來,我就把整鍋倒在你頭上。」
話雖這麼說,她接下來餵食的動作,卻變得輕柔了很多。
每一口都仔細地吹涼,每隔一會兒就拿起衛生紙,細細地替林志豪擦去額頭上不斷滲出的虛汗,動作裡有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
窗外的細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次臥室裡沒有職場的算計,沒有系統的積分,沒有任何一條寫在公文上的法規。只有一個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女魔頭,正用她這輩子最笨拙的方式,守著眼前這個讓她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開始無法假裝不在乎的男人。
那碗焦糊的、過鹹的、賣相糟透了的清粥,就這樣,成了他們同居生活裡,最溫暖的一頁。
追蹤 創作集

作者相關創作

TOP
開啟 APP

巴哈姆特 APP
最舒適便利的瀏覽體驗

開啟巴哈姆特 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