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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故人今夜入夢》第九章

三木逢雨 | 2026-04-11 18:48:21 | 巴幣 0 | 人氣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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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明亮。

連日的陰雲在山後斷裂,像一面被生生撕開的殘破灰布,露出幾束久違且冷清的亮光。

沈月白靜靜地站在官道上,風從背後推來,帶著山林未散的冷意與草木清香,抬眼望去,開闊的視野在面前徐徐鋪展開來。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原野,那不是北地那種乾燥而蒼白的平原,而是一種濕潤的、透著水汽的柔軟。

無數河道縱橫交錯,像一道道細長的銀線,在田野與城鎮之間來回穿行,水面映著天光,晃出一片片細碎而迷人的粼光。

再往前,便是城了。

白牆黑瓦,層層疊疊地壓在這張交織的水網之上,整座城美的像是浮在煙波裡一樣。

沈月白看了很久,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袖,那是他這十年來,第一次與真相靠得這麼近。

謝臨川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座煙水繚繞的古城,低聲問道:「在想什麼?」

沈月白笑了一下,輕輕搖頭。

那笑意極淡,卻比前幾日真了些。

入城時,正午的光影正濃。

濃重的水氣在城門外便撲面而來,那是混著河泥、濕木頭與陳年炊煙的味道,潮濕且鮮活。

城門雖不如北地那般雄偉,人流卻極密,比起先前的河港城,這裡的繁華帶著一種入骨的黏膩與喧囂。

挑擔的貨郎、撐船的篙工、推車的腳夫,全都在這密如蛛網的水巷間交錯流動。

有人踏著斑駁的石橋,有人倚在酒樓的欄杆,叫賣聲與水聲此起彼落,像是一片不停歇的海浪從身邊拍打而過。

沈月白被這股灼熱的人間氣息迎面撞上,腳步猛地一頓。

他許久沒有站在這樣的人群裡了。

不是周府那種規整、疏離且冷冰冰的人影,而是眼前這些雜亂、擁擠、帶著汗水氣味與真實體溫的人。

片刻後,沈月白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頭看向謝臨川:「走這邊。」

沒有理由,只是隨意指了一條窄巷。

而謝臨川沒有多問,微一頷首便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下兩人並行。

兩側白牆斑駁不堪,灰青色的水痕從牆腳一路爬向高處,留下如殘破地圖般的陳年印記。

屋簷低垂,昨夜的餘雨順著翠綠的常春藤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不知穿過了多少道光影,巷子盡頭豁然開朗。

一條幽深的水道橫在眼前,烏篷船貼著岸邊靜靜停靠,船頭坐著個老翁,正慢悠悠地收攏殘網,水面晃著碎金般的光,將整個巷口映得微微發亮,浮動著一種安詳卻易碎的生機。

沈月白站在石階旁看了許久,低聲道:「這裡的水不急。」

謝臨川立在他身後,目光掠過平靜的水面,沉聲道:「但走得遠。」

沒有接話,沈月白蹲下身,指尖在微涼的水面上輕輕一點,激起一圈又一圈慢條斯理的漣漪。

他看著那漣漪緩緩擴散,像是想到了某段往事般忽然笑了。

「記得嗎?我們曾在後湖邊打水漂,那時你一開始總輸我,後來像是找到了訣竅般,再沒讓我贏過一回。」沈月白看著漸漸散開的水紋,語氣悠遠。

謝臨川應道:「當然,你還吵著一比再比。」他頓了頓,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像個不服輸的小鬼一樣。」

此言一出,沈月白猛地轉身,抬頭望向謝臨川,眼尾因氣惱而微微上揚:「你!說誰是小鬼呢?!」

謝臨川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那份沈穩的殺氣在這一瞬褪得乾乾淨淨。

他突然伸出手,像多年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寬大的掌心穩穩地壓在沈月白頭上,指尖用力地揉了一下,將那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絲揉得略顯凌亂。

隨即,他在沈月白發火前,便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邁步向不遠處人聲鼎沸的主街道走去。

那抹微熱的觸感順著天靈蓋一路燙進心底,沈月白像是從未料想過一樣,在原地愣住了。

他反應過來,咬牙起身追向那個挺拔的背影。

「喂!」

午後,他們在城中找了一間臨水的舊客棧,樓層不高,甚至有些老舊,但窗戶卻開得極大。

推開窗,濕潤的水汽便撲面而來,腳下就是穿城而過的縱橫水道,搖櫓聲、叫賣聲、還有遠處畫舫傳來的隱約絲竹聲,順著水面盪進屋裡,喧囂而雜亂。

沈月白輕聲道:「這地方,比惜春熱鬧。」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警惕。

謝臨川掃了一眼窗外,片刻後才低沉地應了一句:「眼雜。」

沈月白回頭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語氣裡卻還惦記著方才在街上發生的事:「你還是這樣。」

「那樣?」謝臨川應道。

「話不多,卻不讓人覺得冷。」沈月白轉過身,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窗櫺上的斑駁漆皮。

......

他們沒有在屋裡久留。

此時光影正好,推門而出,南都的白日竟是如此明亮。

那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種被無數水道折射出來的、帶著水汽的柔光,將白牆黑瓦的輪廓都暈染得柔和了幾分。

橋一座接一座,水道一條接一條,狹窄的巷弄與繁華的街道穿插其間。

沈月白走得很隨意,像是這座城裡最尋常不過的遊人。

看到橋就上,看見船就停,看見人多的熱鬧處便多站一會兒,他甚至在街角買了一壺酒。酒香很淡,混著些許稻米的清甜。

他喝了一口,挑了挑眉,「不如河港的烈。」

謝臨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理所當然:「你不喜歡烈。」

沈月白愣住了,隨即笑出聲來,笑聲在擁擠的石板街上顯得格外清亮:「你記得?」

謝臨川沒有回答。

而沈月白也沒有再問,他順手將酒壺遞了過去,謝臨川接了,仰頭喝了一口。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那按在刀柄上的指尖稍微放鬆了些許。

沈月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畫面有些奇怪。

不是哪裡不對,而是太過正常,正常得不像正在亡命天涯的他們,倒像是在這江南水鄉裡,蹉跎了半生浮華的故友。

他沒有多想,只是看著謝臨川的背影,再度輕聲笑了一下。

午後將盡,夕陽餘暉將水道染成了一片黏稠的橘紅。

人群忽然變得更密,喧囂聲像潮水般漲了起來,有人興奮地議論著入夜後的燈會,也有人傳言河上會放出官家的奢華大船,聲音在密集的巷弄間來回撞擊,一層疊著一層,將城市的繁華推向了頂峰。

沈月白正站在拱橋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艘巨大的畫舫慢慢靠岸。

那船極其華麗,船頭雕著描金的花簇,重重紗帳在晚風中半掩半露,隱約可見內裡搖曳的人影。

幽咽的絲竹聲從船中滲出,混著淡淡的薰香味道,在潮濕的水汽中散不開。

沈月白看得有些出神。

謝臨川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寬闊的影子將他籠罩其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習慣性的警覺:「商會的私舫。」

沈月白沒有回頭,嘴角卻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輕得幾乎被絲竹聲淹沒:「嗯,這船上的帳,不知道比周府的深多少。」

就在此時,有人從他身側疾走而過。

衣袖像是一陣被驚動的風,輕輕擦過他的手臂,沈月白的目光依舊望向遠方的畫舫,身形未動,唯有眼底的波光微微側了一下,捕捉到了那一抹稍縱即逝的淺緋色。

片刻後,那道背影已沒入人潮,是一名藝者,白皙的頸項微低,腳步在擁擠的人群中行得極穩,像是這紅塵熱鬧與她毫無關係。

沈月白的視線轉向謝臨川。

謝臨川的掌心裡,已然多了一張折得極細、薄如蟬翼的紙條。

沈月白沒有急著追問,只是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指尖在石欄上點了兩下,才像是隨口一問:「認識的人?」

謝臨川將紙條在手心無聲攤開,語氣十分冷靜:「嗯。」

紙條上只有一段寫得龍飛鳳舞的草字,末尾綴著一個醒目的「二」。

「一身緋雪入塵間……二?」沈月白輕聲念了出來,眼底那點笑意淡了下去,接續道:「是那名藝者的名字,還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暗號,時間。」謝臨川應道,隨即五指一收,那張紙條在內勁下瞬間化作齏粉,消散在晚風中。

沈月白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入夜後,水城像是換了一副皮囊般,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從石橋延伸到巷口,再從船頭盪入水心。

紅的、黃的、慘白的燈影在水道中揉碎、重組,如同一條綿延不絕的光河,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

二更後,酒樓外更是熱鬧,描金的門匾下掛滿了大紅燈籠,靡靡絲竹聲與放蕩的笑語交織在一起,將整條街撐得滿溢而出。

沈月白與謝臨川並肩立在光影交界處,神色隱在斗笠的陰影裡,冷眼看著這場潑天的繁華。

謝臨川沒有言語,他自袖中取出筆墨,在一張素箋上穩穩落下一行字:「滿座衣冠不識顏。」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肅殺,接著他將紙片遞給門口那名神色精悍的接待。

那人垂頭掃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隨即默不作聲地收起紙條,微弓下身,側手引向一條通往深處的幽徑:「二位,請,小姐恭候多時了。」

跨過那道漆紅的門檻,樓上與樓下彷彿裂成了兩個世界。

門扉合攏的瞬間,所有的喧囂都被生生切斷,只餘下一片壓抑的靜。

這裡的燈光極柔,卻不帶半點溫度,照在沈月白那張清冷的臉上,映出一種如冰如玉的肅穆。

江小緋坐在雕花窗邊。

她已換上一身繁複華麗的緋紅綢裙,與白日的一身樸素判若兩人。一柄紫檀琵琶冷冷地靠在牆邊,弦影在燈火下閃著寒光。

她抬頭,那雙精明的眼掃過謝臨川,淡淡的道:「還以為你會再晚一些。」

謝臨川面無表情,見到江小緋後,神情便緩了下來:「先說正事。」

話被打斷,江小緋也不惱,目光輕飄飄地轉到沈月白身上,停了一瞬,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看穿,隨即,她張開金粉折扇掩住即將勾起的嘴角,輕聲道:「沈公子,久仰大名。」

沈月白挑眉,清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並未接話。

見謝臨川看向自己的目光,江小緋收斂了笑意,從寬大的雲袖中取出一張枯黃的殘紙。

紙面破損嚴重,卻清晰地蓋著數枚交疊的印記。

「這是從城外私人水路上截下來的。」她將紙緩緩推到桌心,接續道:「不只一家的印,但也沒一家是乾淨的。」

沈月白低頭凝視,那枚沈家麒麟圖案印痕他化成灰都認得,但此時,印痕上卻橫七豎八地蓋著其他幾枚漆黑的官印與私章,重重疊疊,透著股毀屍滅跡的狠戾。

他指尖在桌緣微微一頓,聲音寒如徹骨:「不是接手。」

江小緋看了他一眼:「是吞。」語氣平靜得可怕,她道:「沈家當年走出來的路,被人奪走,再改名換姓。現在這條路,底下全是沈家的血,卻還在沒日沒夜地走著。」

謝臨川眼中殺機一閃而逝:「源頭在哪?」

江小緋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這裡不過是個轉運的節點,真正的源頭,在南都,而且……」她壓低了聲音,「這些印不是同時落下的,有人在案發後,還在不斷往上面加新印。」

沈月白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刃:「他們在掩蓋什麼?」

「原本那條通往京城的路。」江小緋答得極快,像是這個答案已在她心頭纏繞許久。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遠處畫舫傳來的虛浮笑聲,像是在嘲諷這場遲到了十年的清醒。

江小緋緩緩收回那張殘破的舊紙,將它重新藏進那寬大的雲袖中。

「你們現在看到的真相,不過是編織出來的、一場『假的完整』。」她抬起頭,目光如炬,「真的那條路,早在那場大火之後就被拆散了,像碎骨一樣埋在南都的河道底下......」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原本那副冷冽的眉眼,竟在提到某個名字時,柔和了不少。

「不必擔心後方,城外有人幫你們拖著。」江小緋看著謝臨川,接續道:「阿遼在。」

謝臨川依舊如石雕般坐著,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只是對著江小緋微微點了點頭。

那種沈默的默契,代表他對那個叫「阿遼」的人,有著絕對的信任。

沈月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將這個名字記了了下來。

隨著三更的鐘聲敲響,窗外原本安靜的水道驟然喧囂了起來。

無數煙火在夜空中炸開,流光溢彩地映在白牆黑瓦上,映得這座水城如同晝日。

「既然談完正事,聊點別的如何?」江小緋優雅地收起折扇,側身抱起那柄紫檀琵琶,道:「二位進來這麼久,若是一點琴聲都沒有,那未免太不合時宜了。」

她微笑著撥弄琴弦,指尖流轉間,悠揚輕快的曲調如溪水般流過室內,洗去了剛才那股肅殺的帳冊味。

而沈月白與謝臨川就這樣靜靜聽著,曲目間一室的燈火顯得更加柔和。

一曲終結,江小緋意猶未盡地按住弦,挑眉問道:「如何?本小姐的琴音,在這城外可是千金難求呢。」

「很好聽。」沈月白輕聲應道,背後的緊繃感終於鬆懈了些許。

謝臨川坐在他身側,也微微點頭,目光中透出一絲鮮見的認同。

江小緋見狀,纖手翻飛,琴聲再起。

她敏銳地察覺到沈月白欲言又止的神色,邊彈邊笑著道:「沈公子,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或許本小姐能夠為你解惑?」

沈月白看了一眼謝臨川,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那……那位『阿遼』,究竟是……?」

琴聲猛地一顫,江小緋露出了極其驚訝的神色,但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下。

她瞪著謝臨川,語氣誇張地嚷道:「這位謝大人!謝公子!你竟然連我們的事都沒跟他說?」

她一邊彈一邊搖頭,像是看透了什麼祕密般笑得狡黠:「當年你在御史臺,哪次被阿遼纏著問,不是半推半就地講你與沈公子的往事?我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結果倒好,你把人接出來了,卻把我們倆當成了見不得人的影子?」

謝臨川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無語的神色,他沒有回話,竟自顧自地起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暗處。

只見他席地而坐,抽出白布,發狠似地擦拭起那柄早已寒光凜冽的長刀。

江小緋愣了愣,指尖按住微顫的琴弦,嘆口氣道:「真是的,這傢伙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

琴聲再起,她將溫柔的目光轉向沈月白,正式地自我介紹:「我叫江小緋。跟阿遼一樣,在謝大人身邊待了快八年,我們原是御史臺的暗樁,後來便一直跟著他。」

幾段琴聲後,她接續道:「至於阿遼……林天遼那傢伙,此時應該已經將你們入城的足跡抹得乾乾淨淨,正把那些窮追不捨的瘋狗引向另一座城。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便會回到此地與我們會面。」

接著話題一轉,江小緋俏皮地眨眨眼:「不說我們了,來說說沈公子吧。這些日子,謝大人是怎麼把你這尊大佛從那吃人的周府『請』出來的?」

沈月白笑了笑,大致講述了這幾天的見聞。

從周府的算計到惜春的煙雨,從河港城的追兵到林中客棧的驚險。

雖然他講得輕描淡寫,江小緋卻聽得幾度停了琴聲,眼中滿是心疼。

忽然,沈月白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頭看向那個孤獨的背影,輕聲問道:「謝臨川,他背地裡……真講了我那麼多事?」

聞言,江小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不是嗎?我和阿遼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悶油瓶口中撬出幾句關於你的往事。要他主動開口,我看點石成金都還容易些!」

兩人就這樣隔著琴聲與燈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而另一側,謝臨川手中擦刀的動作早已停滯。

他背對著燈火,沒有抬頭,可頸側那一線膚色,似乎比方才更深了些。

兩人離開酒樓時,夜色已來到了三更末。

江南的燈火依然未歇,水面明晃晃地亮著,映出一片繁華卻又虛假的太平。

相比剛踏入酒樓時,街上的人潮消散了不少,但那靡靡之音依舊盤旋在巷弄間。

路人還在笑,笑聲輕浮且不知疲倦,彷彿這座城什麼都沒發生過,也永遠不會發生什麼。

沈月白靜靜地站在石橋頂端,看著水裡那一簇簇跳動的光火。

光在水中晃得人心碎,像是真的觸手可及,又像是一碰就會隨波散去。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叫道:「謝臨川。」

「嗯。」謝臨川應了一聲,依舊是那副沉默而可靠的模樣,始終守在他身後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地方……」沈月白停頓了一下,嘴角竟微微勾起,笑得有些慘然:「真好。」

謝臨川沒有接話,只是向前了一步與之並肩。

沈月白輕靠在橋上,低頭看著深不見底的水流,聲音輕不可聞:「可惜......竟是建立在那張利益之網上。」

他直起身體,看著遠處漆黑的河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謝臨川,你說這水底下的泥,得有多深,才撐得起這麼亮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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