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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故人今夜入夢》第三章

三木逢雨 | 2026-04-11 18:41:27 | 巴幣 0 | 人氣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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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燈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火光沿著長廊慢慢延伸,如同一條醒來的蛇般,在雨夜裡爬過周府的屋脊與院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偏院那邊亮著燈。」

「去看看。」

沈月白站在窗邊,院中櫻花被雨水打得一地狼藉,花瓣濕透,貼在青石上,顏色淡得幾乎要化開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接著道:「從西牆走。」

謝臨川已經把帳冊收好,那卷薄薄的油紙被他收入內襟,他抬頭:「巡夜在哪?」

沈月白沒有轉頭,他道:「東廊。」

「那就西牆。」謝臨川點頭。

此時,院外忽然傳來門栓的聲音,有人在推偏院的外門!

沈月白走到桌邊,拿起那壺酒,只見他把壺蓋打開,接著把酒倒在地上。

酒香立刻散開,帶著一點淡淡的梅子味。

「等一下。」沈月白從袖中取出火折,火光輕輕一閃,落在酒水上。

火苗瞬間竄起,桌角的紙張被點燃,火勢不大,卻也足夠了。

沈月白看著那團火,低聲道:「讓他們忙一會兒。」

院門在此刻被推開,接著一個家丁探頭進來。

下一刻,他看見了屋中火光:「著火了!」聲音立刻炸開,院外頓時一片混亂。

「水!」

「快拿水!」

腳步聲愈發混亂。

謝臨川看向沈月白,而後者已經打開後窗,雨氣湧進屋裡,伴隨著淡淡的櫻花香。

火光在窗紙上晃動,沈月白回頭看了一眼屋子。

那張書案,那盞燈,還有那張寫了一半詩的宣紙,火焰正在慢慢吞噬它們。

火勢一點點張狂起來,屋內的溫度也逐漸升高,橘紅色的焰火倒映在沈月白的眼中。

火光映在沈月白眼底,有那麼一瞬,謝臨川覺得,那雙沉了許多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沈月白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走吧。」

兩人翻出窗外,院子裡雨水未乾,櫻花踩在腳下,聲音極輕。

西牆不高,沈月白先上,他抓住牆沿,動作卻停了一瞬。

謝臨川看著他:「怎麼?」

沈月白回道:「很多年沒翻牆了......」

謝臨川有些無奈,伸出手托住他的腳。

「現在翻。」

沈月白笑了一聲,借力躍上牆頭。

夜風迎面,帶著冷意與稍縱即逝的香氣。

周府的屋脊在黑暗裡延伸,不遠處偏院的火光已經亮起,人聲嘈雜。

謝臨川翻上牆,隨後兩人同時落到牆外,而牆外是一條小巷。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街上沒有人,沈月白落地的一瞬間,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翻過牆。

那時的月色很好,他帶著酒,院裡有一個人,正在擦刀。

想到這,沈月白忽然笑了一下

謝臨川看了他一眼:「笑什麼?」

沈月白道:「沒什麼。」接著他看向巷子深處:「走吧。」

兩人快步轉入夜色。

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喊叫。

「有人翻牆!」

「在外面!」

火把亮起,周府的人顯然已經發現,片刻後腳步聲迅速追來。

沈月白低聲的道:「來得真快。」

謝臨川道:「你跑得動嗎?」方才翻牆時那一瞬的停頓,他還記得。

沈月白看了他一眼,接著道:「我以前跑得比你快。」

謝臨川挑眉,淡淡的道:「現在試試?」

兩人同時向前掠去,夜雨未停,街巷濕滑,追兵的火把在身後不斷晃動。

視線忽明忽暗,沈月白的呼吸有些亂,這些年困在周府,他的身體早已不如從前。

忽然,一支飛箭從巷口射來!

幾乎是下個瞬間,謝臨川反手拔刀!

刀光一閃,箭斷成兩截。

「弓手。」謝臨川低聲的說。

沈月白看了一眼屋頂:「在上面。」

謝臨川點頭:「上屋。」

兩人同時躍起,腳踏牆面,翻上屋脊。

當沈月白踩上屋脊的磚瓦時,他滑了一下,看來方才的動作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有些勉強。

「當心!」謝臨川即時抓住了他。

雨落瓦上,聲音如鼓。

追兵在街道上奔跑,火把如同一條長蛇般不斷擺尾。

沈月白站在屋頂,回頭看了一眼。

周府所在,火光沖天,那座困了他十年的宅子,正在雨夜裡燃燒。

沈月白忽然道:「謝臨川。」

謝臨川看向他,愣了愣。

沈月白笑了一下,這一次笑得很真,像許多年前的沈照。

「我出來了......」

謝臨川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走。」

夜色很深,兩人沿著屋脊向遠處奔去,京城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無數尚未醒來的夢。

不知跑了多久,京城的燈火在身後慢慢遠去。

夜雨未停,兩人一路向南,直到城門外的官道變成泥路,追兵的火把也再看不見時,沈月白才慢慢放慢腳步。

呼吸有些亂,胸口隱隱作痛。

謝臨川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走得動?」

沈月白笑了一下:「還行。」說完這句話,他卻扶住了一旁的樹幹。

雨水順著枝葉滴落,打濕他的衣袖,謝臨川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旁邊等。

過了一會兒,沈月白直起身。

「走吧。」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山路漸深,遠處忽然出現一點微弱的光,如同夜裡的一粒火星。

「客棧?」沈月白眯了眯眼。

謝臨川看了一會兒:「嗯。」

那是一間很小的客棧,屋簷低矮,門口掛著舊燈籠,燈籠被雨打得晃來晃去,光影搖搖欲墜。

門半掩著,屋裡傳來酒味,伴隨著一點霉味,還有老舊的木頭香。

兩人推門進去,門板吱呀一聲,客棧裡十分安靜。

櫃檯後正在打盹的掌櫃被門聲驚醒,他抬頭看了一眼:「住店?」

謝臨川看了看,道:「兩間房。」

掌櫃點頭,慢吞吞的從抽屜翻出兩把木牌。

「樓上。」

身後,沈月白站在門邊,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掌櫃多看了他一眼,沈月白微微低頭,像個普通的書生。

沒有過多交流,兩人往樓上走去。

樓梯有些舊,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二樓只有三間房,謝臨川推開最裡面間,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張床,一盞油燈,還有一扇小窗。

窗外雨聲不斷,沈月白站在窗邊,慢慢把濕透的袖子擰乾,水滴落在地板上。

謝臨川把門關上,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又過了一會兒,沈月白忽然回頭,他看了一眼另一間房的木牌,笑了笑:「兩間房?」

謝臨川正在解外衣:「嗯。」

沈月白靠在桌邊:「做樣子的?」

「習慣。」謝臨川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看了他一眼。

沈月白笑了一聲:「謝大人果然謹慎。」

謝臨川沒有回答,他走到桌邊,從懷裡拿出那壺酒,晃了晃,酒聲很輕。

「酒還在嗎?」沈月白有些驚訝。

謝臨川回道:「你點火時順手拿的。」

沈月白愣了一下,隨後笑了出來。

謝臨川把酒壺放在桌上,又拿過桌上的兩個杯子。

酒香很淡,帶著一點梅子的味道。

窗外雨聲不斷,兩人坐在桌前。

沈月白先開口,他道:「謝臨川......我們是不是在逃命?」

謝臨川喝了一口酒,接著道:「不是。」

沈月白抬頭看他,眉心微微一皺:「那是什麼?」

謝臨川回望:「你不是想出來嗎。」

沈月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發自內心,像是很多年前那個翻牆的沈照。

他喝了一口酒,酒有些辣口,喉嚨卻很暖。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遠,舊日的場景好像在眼前浮現。

不知過了多久,沈月白道:「謝臨川。」

謝臨川看向他,後者靠在椅背上。

他低聲的說:「十年。」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年沈家沒出事。」

「現在會怎樣......」

謝臨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向他。

沈月白笑了一下:「大概還在翻牆。」

「你現在也翻。」謝臨川回道。

「那不一樣。」沈月白低頭看著酒杯,酒面映著燈光,微微晃動,舊時與今日的影子在杯中交疊。

「以前翻牆,是去找人。」

謝臨川沒有說話,沈月白轉頭看向窗外,細雨依舊未停。

沈月白笑了出來。

「現在翻牆,是被人帶走。」

謝臨川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沈照。」

沈月白轉頭。

謝臨川道:「你還是那樣。」

沈月白愣了一下:「哪樣?」

謝臨川回道:「話很多。」,語畢,有那麼一瞬間,他勾了勾嘴角。

沈月白忽然笑出聲來,笑聲不大,卻很輕鬆,如同夜雨裡的一簇火光般。

細雨綿綿,雨聲未歇。

這後半夜,沒有周府,也沒有追兵。

只有兩個人,一壺快完的酒,和很多沒有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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