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在一瞬間停滯了。
夏羽率先反應過來,提氣飛縱,踏塵踩住天花板翻到李少鋒面前,殺氣騰騰地拔出銀針,擺明寧可讓出大門去路也不會讓李少鋒受到傷害。楊千帆、阿妮絲、林誠、燕子也再度挺起兵器,各自以殺氣鎖住對方要害。
「果然我的中文有哪裡說得很奇怪嗎?」漢娜洛兒微微蹙眉,反省地說。
「請不要衝動。」瑪爾隆沉聲說。
「妳真的是慈愛使徒?」李少鋒忍不住問。
「是呀,我剛才就是這麼說的。」漢娜洛兒點頭說。
「教團聯合發出了『受到啟發之人』的懸賞,那之後以全球的規模持續搜索,依然沒有找到慈愛使徒,你們現在卻主動現身?」夏羽冷然質問。
「真要這麼說,也沒有找到混沌使徒。李少鋒更是主動坦白的。」瑪爾隆說。
「我們這邊也有一些考量啦。」李少鋒簡潔帶過,讀到阿妮絲「是否要聯繫首席」的唇語,緩緩搖頭。
「不用那麼警戒。我們沒有敵意,已經重複過許多次了。」瑪爾隆說。
這個時候,秦樓月和梁世明匆匆來到大廳,聽完燕子的簡潔敘述就上前說:「初次見面,我是瞭望塔工房的工房長。」
「久仰大名,很高興終於有機會見面。」漢娜洛兒微笑著說。
「兩位是父女?」秦樓月問。
「年紀似乎對不上吧。」楊千帆乾脆補充說。
「沒有血緣關係,妻子和她前夫的孩子,不過我將洛兒當作親生女兒看待。為了保護她不惜一切代價。」瑪爾隆正色說。
「請問令夫人又身處何處?」秦樓月追問。
「在數年前病逝了。」瑪爾隆低聲說。
「請節哀。」秦樓月思索片刻,擺手說:「總之先到更適合的場所再談吧。」
「對方是慈愛使徒,就算沒有立即讓他們兩人失去行動能力,也該戴上牢戒再談。」夏羽嚴肅提議。
「他們遠道而來,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秦樓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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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樓月等人並沒有前往會客室,而是選擇交誼廳。
扣除許廣淵、魏以安,以及還在殲滅軍處探聽情報的殷示爵,工房所有成員都在場,或站或坐地守在某處,拉出包圍網。夏羽和阿妮絲更是完全不掩飾殺氣,分別鎖著瑪爾隆、漢娜洛兒。
秦樓月、張定緯和李少鋒坐在沙發,準備交涉。
作為緩和氣氛之用,片桐總一郎適時端出作為消夜的水果優格。漢娜洛兒微笑著道謝接過,吃了幾口發現只有自己在吃,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玻璃碗,重新端正坐姿。
「──總之請先出示證據。」張定緯率先說。
「沒問題。」漢娜洛兒轉動晶藍戒指,開啟角色情報的半透明面板,展示「受到啟發之人」的稱號。玩家戒指是外星文明的技術,絕對無法造假。
「非常感謝。」張定緯頷首說。
「那麼這些是見面禮。」瑪爾隆將金屬提箱放到桌面,打開扣鎖。
提箱裡面是深紅色的絨毯襯墊,放有三樣物品──尺寸媲美籃球的渾圓純白珍珠、用著精緻玻璃瓶盛裝的淡藍色墨水以及一顆不規則的絢爛寶石。
「分別是深潛者的天然珍珠、伊斯之偉大種族的永恆墨水、巨噬蠕蟲的司達美石。」漢娜洛兒微笑著說。
「深潛者的天然珍珠」唯有少數的大型外星蚌類能夠產出。
通體渾圓、白皙無瑕,表面泛著絢爛虹光,尺寸更是需要雙手合捧,即使是居住在深海底部的深潛者也是百年一遇,乃是足以獻給「水之王」克蘇魯的至高珍寶。
「永恆墨水」是伊斯之偉大種族的發明之一。
據說原本希望調製出千萬年也不會退色的墨水,屬於遭到廢棄的失敗品,然而該墨水在塗抹到其他物品之後會急遽硬化,保持非比尋常的硬度。曾經有位歐美玩家將永恆墨水塗抹在頸子、心臟等要害的皮膚,據說因此刀槍不入,攻擊勁道與魔法也難以傷害分毫,獲得「不死的魔法師」的外號。
「司達美石」是在巨噬蠕蟲胃部成形的特殊寶石。
巨噬蠕蟲會將地底所有礦石都攪碎、吞噬殆盡,不過有極少數能夠抵禦強烈胃酸,隨之在胃部成形結塊,帶著宛若宇宙光輝的璀璨光彩,死亡時才會屍骨當中發現。玩家之間盛傳巨噬蠕蟲有著「蟲塚」的文化,在意識壽命將盡之際會主動前往某處,兩者相乘導致司達美石的價值水漲船高,在人類歷史當中只有發現數顆,而且都只是掌心左右的尺寸。
三項都是極難取得、價值無法估計的貴重寶物。
「慈愛使徒」的神賜能力是不會受到外星種族的敵視,等同於自由在遊戲場所走動,沒想到竟然有辦法進行溝通、交涉,輕易取得其他玩家視為不可能的珍稀物品。
「巨噬蠕蟲理當沒有交流的智商。」李少鋒皺眉說。
「是的,因此這是由丘丘人處取得的。」漢娜洛兒微笑解釋。
「完全沒有提問就指出這點,看來你清楚慈愛使徒的能力。」瑪爾隆說。
「彼此彼此,畢竟我們不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位使徒……那麼在玉閣祭的時候,你究竟想做什麼?」李少鋒又問。
「必須親眼確認李少鋒究竟是何許人物。」瑪爾隆坦白說。
「所以就拿維洛妮卡師父的情報當作誘餌?」李少鋒不高興地問。
「我沒有說謊,那些都是在德國時聽到的謠言。」瑪爾隆說。
「請問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嗎?」秦樓月追問。
「如果睿智使徒不值得信任,自然沒有繼續接觸的意義。我們並無惡意,這些不僅作為證據也是賠禮,還請笑納。」瑪爾隆說。
「學長暴露身分已經好一段時間了,為何挑在現在?」夏羽質問。
「不管其他隊伍有任何行動,都有可能是圈套。你取得殲滅軍、蒼瓖派的支持,得到教團聯合的信任,甚至成為狂濤派的死敵,那些都沒有意義,唯有信仰『持續反覆之夢』尤格・索托斯的銀鑰是確切證據。當我們知道你獲得銀鑰的支持才決定前來台灣。」瑪爾隆詳細解釋。
「瞭望塔工房並沒有其他成員符合條件,你就是這一代的睿智使徒。」漢娜洛兒補充說完,好奇追問:「你有見過另一位使徒嗎?」
「……幾次。」李少鋒簡潔地說。
「真是羨慕,不曉得混沌使徒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漢娜洛兒思索著說。
「可以的話盡量不要見到比較好。」李少鋒苦笑幾聲,急忙板起臉,暗忖漢娜洛兒有種讓人鬆懈的氣質,天真爛漫、平易近人,交談時不知不覺就會放下戒心。
「我的性命應該也被盯上了,對吧?」漢娜洛兒平靜詢問。
「畢竟有隊伍以殺死使徒為己任。」李少鋒說。
「果然如此……教團聯合大張旗鼓地徵求情報、發出懸賞,其實是為了搶先保護使徒,你應該經歷過幾次暗殺吧?哈德貝恩會議的豪華郵輪或許就是其中一場,導致銀鑰不得不出面。」瑪爾隆嘆息著說。
「大致沒錯,那支隊伍名為救世會。」李少鋒坦白說。
「最糟糕的預感猜中了。」漢娜洛兒苦笑著說。
感覺是首次聽聞救世會的名稱,然而看起來不太緊張,因為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還是單純沒有搞懂嚴重性?李少鋒瞥見站在落地玻璃旁的夏羽用唇語說著「附近沒有發現其他同夥」,感到更加疑惑。
瑪爾隆和漢娜洛兒並不弱,然而距離頂尖強者還有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別說救世會,面對複數殺手就可能陷入苦戰,從德國順利來到台灣已經頗為幸運。現在也是處於只要己方翻臉就得束手就擒的狀態,兩人的態度卻相當輕鬆。
「你們到底想幹嘛?」夏羽乾脆地問。
「繼續待在黑森林並不安全,洛兒身為慈愛使徒的情報遲早會暴露,到時候沒有把握躲開暗殺,希望委託各位負責護衛我們的安全。」瑪爾隆正色說。
「那麼我的命就交給各位了。」漢娜洛兒躬身說。
「等等,我們可沒同意要承接。」李少鋒無奈地說。
「聽說你們在哈德貝恩會議時擔任卡萊爾集團的護衛,表示有提供這項服務,當然了,我們也會支付這些見面禮以外的委託費用。」瑪爾隆說。
「並不是金額的問題。」秦樓月蹙眉說。
「我們離開德國後始終隱匿行蹤,待在台灣這段時間也沒有暴露,然而為了見到李少鋒,不得不與殲滅軍的成員見面,他們想必已經開始刨根挖柢地調查,更別提情報傳到那個救世會的時候就會引來暗殺。我們父女倆的性命就交給各位了。」瑪爾隆低頭說。
「李少鋒,同樣身為使徒,請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漢娜洛兒將雙手在雙前合十,微笑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