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蟋蟀與蟬鳴,盛夏的熱氣像蒸籠一樣把整個皇宮包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發燙的青草氣息,午後的辦公室熱得連公文上的墨字都像在冒汗。
我趴在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像隻被太陽曬到快融化的史萊姆。
右手邊的紅毛獅王倒是面不改色,依舊筆直地坐著,批閱奏摺。(但我也看到他偷偷解開了領口的前兩顆扣子。)
歡樂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卻也在暗處醞釀著不祥的風暴。
很快,紅毛獅王便要迎來他的第一個危機——
【第三皇妃暗殺事件】
心機深沉的三皇妃,對二皇子的忌憚由來已久。在原作中,她派刺客暗殺利歐納德,雖然他憑藉過人的戰鬥本能,在混亂中僥倖逃過一劫,但還是被一支毒箭射中了左臂。
雖不是致命傷,卻留下了難以抹滅的後遺症。
毒性滲入他的血液,在無聲之中侵蝕他的神經。從此之後,他的左臂在每次揮劍時都變得愈來愈遲鈍,像生鏽的機器人關節。而在故事的最後,他也因這樣的「微小缺陷」,最終在某次決定帝國存亡的激戰中,成為致命的破綻——
而他的右眼也因此永遠失去了光明。
——僅僅因為,在某個關鍵時刻,動作慢了對手半拍。
我當時覺得,這只是一個角色的悲劇宿命。
但現在,我看著右前方那個低頭批奏摺的人,看著那雙還未受傷、在紙面上靈活自如移動的手,看著那隻還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的眼睛。
我突然覺得胸口好痛,攥緊了手中的羽毛筆,指節微微泛白,彷彿要把那支可憐的筆直接捏成牙籤。
原作的結局中,莉迪亞與克雷頓舉行盛大的婚禮;漫天飛舞的花瓣、賓客的祝福聲如潮水湧動。
但利歐納德卻只是安靜地站在遠方,像座被遺忘的雕像,目送自己心儀已久的對象穿著白紗、踩著紅毯、帶著笑容,一步一步地走向另一個人的身旁。
專情的他終身未娶,左臂近乎殘廢、右眼失明,獨坐在那張萬人朝拜的皇座之上;身處金碧輝煌的宮殿、腳下是匍匐跪拜的臣民、頭頂是象徵最高權力的皇冠,但那些金光閃閃的東西沒有一樣能填補他胸口被挖空的洞。他就這樣孑然一身,直至終老。
……只因為他是男配角,所以只配得到這樣的結局嗎?
他明明有豐富而深情的內心世界,明明也渴望被愛和愛人、渴望有人在他疲憊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渴望有人在他受傷的時候皺著眉頭替他包紮,卻因為「男配角」這個該死的標籤就要承受殘缺、孤獨和永遠的遺憾?
……他當時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成全莉迪亞跟克雷頓的呢….?
是釋懷嗎?是祝福嗎?是麻木嗎?
還是——在無人察覺之處,隱忍著那種無聲的、撕心裂肺的痛?
他主動放手,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被選擇——因為他是一個「殘缺」的人、所以覺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嗎?
雖然他最後登上皇位,站上了帝國的頂端,受到萬人愛戴與景仰,但——
他仍然一無所有。
窗外的蟬鳴聲忽然顯得格外刺耳,空氣還是熱得像烤箱。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用力壓回胸腔深處。
——這一次,不會了。
我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既然已經知道了即將發生的未來——
那我就絕對不會讓刺客的毒箭射中他。
好!我一定要想辦法提前預防!
至少要讓這隻毫無防備的獅子知道有人盯上了他的性命,讓他有所防備。
把那些原本屬於「男配角」的命運,一個一個親手拔掉!
殿下,您等著!
這次我絕對不會讓您一個人孤單地站在遠方了!
(改寫劇情這種會得罪作者的事情交給我來就好,反正我早就想跟那個把他寫成悲劇男二的傢伙好好談談人生了——只不過是用拳頭。)
原作《佩嘉克恩》中,對那場暗殺的描寫其實模糊得令人火大——沒有確切日期、沒有具體時間,也沒有任何有助於事先防範的細節,只留下那句輕描淡寫卻足以讓人寒毛直豎的描述:
【皇宮舉辦的花季茶會之後,某次接待艾瑞斯共和國使節的途中,發生了暗殺事件。】
就這樣。句號。結束。
拜託!這可是攸關紅毛獅王左臂和右眼生死的大事耶!
作者能不能稍微負責任一點!?
我現在恨不得穿越回穿越前的世界,抓著作者的領子搖晃著大喊:你!為什麼!不寫!日期!!
所幸——我現在的身份,是紅毛獅王的貼身祕書官aka經紀人aka人形備忘錄aka行走的行程表aka全方位生活小管家……
他的所有行程全部牢牢掌握在我這雙小手裡!
二皇子利歐納德殿下,每天幾點進辦公室、幾點練劍、幾點會見哪位大臣、幾點前往哪座宮殿、幾點用餐、幾點上廁所(好吧這個我沒在記)——全都寫在我親手整理的行程規劃表裡。
按照我縝密的推算,暗殺事件很有可能發生在下週或下下週。
我默默闔上行程本,眼神逐漸凝重。
要在這段時間內阻止一場連確切日期都不知道的暗殺行動,而且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暴露自己知道未來劇情、不能讓任何人起疑——這個難度,大概僅次於「讓紅毛獅王主動對人講笑話」。
於是這陣子,我徹底進入神經兮兮模式。
我幾乎寸步不離地緊跟著紅毛獅王,像一條超黏人的影子。
他批公文,我站在旁邊核對文件——順便用餘光掃射窗外有沒有可疑人影。
他去練劍場,我搬了張椅子坐在場邊——眼睛像雷達一樣偷偷監控著每一個進出練劍場的人。
他去主殿開會,我就站在走廊盡頭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一隻蒼蠅飛過都要被我用眼神鎖定三秒。
連看到路過的鴿子,我都忍不住在心裡懷疑:
「這隻鴿子走路怎麼這麼鬼鬼祟祟?該不會是受過訓練的間諜鴿吧?!」
紅毛獅王本人顯然察覺到了異樣。
因為他已經用那種「妳是不是最近又看了什麼奇怪的書」的眼神看了我不下幾百次。
除此之外,我還順手把丹尼爾和朱里安這兩個可憐的護衛也拖下了水——啊不是,是「誠摯邀請他們加入這場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參加的生死副本」。
『兩位,最近請提高警覺,多幫殿下留意四周的安全狀況,尤其在二皇子宮和皇宮主殿的中庭庭院,』我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地交代,『氣候炎熱,可能會有……毒蛇出沒。』
朱里安聽完直接「噗」的一聲,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希蕾妮蒂小姐,您別擔心啦!區區毒蛇,兩三下就被殿下劈死了,這種事哪需要特別注意——』
『交給我們吧,希蕾妮蒂小姐。』
不等朱里安說完,一旁的丹尼爾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彷彿聽出我話中有話,眼神瞬間變得認真,慎重地採納我的意見。
『我們會加強中庭一帶的巡邏。』
我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丹尼爾果然可靠。
朱里安你這隻單細胞生物就繼續嘻嘻哈哈吧!
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找個隱密的房間把紅毛獅王整個人打包藏起來,從外面上三道鎖、釘四塊木板、再貼一張金光閃閃的封條:【內有國寶,未經同意禁止拆封。等使節團回國後再放他出來。】
這樣一來,就算暗殺事件照常發生,刺客們也會因為找不到目標而撲空——
『呃……目標呢?』
『不知道,據說被封印了。』
『……我們還暗殺嗎?』
『殺個頭,回家吧。』
簡單、粗暴、高效。Perfect。
唯一的問題只有一個——
裡面的「內容物」一定會極度、極度、極度不配合。
『朱里安,如果,我是說如果,把殿下關進房間裡,你覺得他會花多久時間玩密室逃脫?』我壓低聲音,用一種極為認真、甚至帶點悲壯的語氣問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蕾妮蒂小姐,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朱里安直接笑到彎腰,抹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想關住殿下沒這麼容易,大概三分鐘內他絕對會把門劈爛!!——不對,搞不好根本用不了三分鐘。』
他說到這裡又開始笑,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臉色已經逐漸轉為灰白。
『……那如果是鐵門呢?』我問,聲音已經有點虛。
『大概五分鐘吧!』朱里安答得毫不猶豫。
『石牆呢?』我的聲音更虛了,像風中殘燭。
『嗯——也許能撐到十分鐘?』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補了一刀,『但殿下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可能是找妳算帳喔,希蕾妮蒂小姐。』
『而且……他如果想要反擊的話,可不只是「把妳關起來」這麼簡單了。』朱里安眨了眨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腦中自動播放高清影像:戰鬼皇子把房間拆成廢墟,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狠狠盯著我,語氣平淡地問:『妳剛才想對我做什麼?』
然後就——
我嚥了口唾沫。
——好吧,這個方法也不可行。
我在心底默默刪掉「金屋藏獅法」這個選項。
「那麼……只剩最後一個方法了。」
我低頭看著手中那張船票。
單程。遠洋航線。從帝國最邊陲的港口城市出發,目的地是寒冷到會讓人長凍瘡的極地荒原。路程遙遠到足以讓任何暗殺計畫都鞭長莫及。
(這張船票還是我用自己的薪水買的!)
「只能把殿下送去遠方,愈遠愈好了…..」我的手指摩挲著船票的邊角,語氣認真得像在規劃國家級機密行動。
(對不起殿下,這是為了您的左臂和右眼著想。真的。)
「船票?」
一道低沉又帶點危險的嗓音,毫無預警地從五公尺外的辦公桌方向砸過來。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的青蛙,「咻!」地彈起來,差點把那張珍貴的船票捏成紙團。
我緩緩轉過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人——
紅毛獅王正靠在椅背上,那雙金色的眼睛正越過辦公桌,精準地鎖定我手中那張巴掌大的紙片,像裝了雷達一樣。
「妳想去旅行?」他挑了挑眉,他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這視力是怎樣?座位距離至少有七、八步吧!?
中間還隔著好幾疊比山還高的資料!
您是鷹嗎!?還是軍用望遠鏡!?
還是眼睛自帶二十倍光學變焦功能!?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事實上我連嘴巴都還沒張開——他又補上一句:
「還是……妳打算跟別人私奔?」
…………?
我大腦當場空白三秒。
殿下,您腦補的方向是不是有點太超展開了?
我連私奔對象都雇不起,能跟誰奔?
跟每天都在窗台上咕咕叫的那隻肥鴿子嗎?
「我是有打算和自己的存款私奔,殿下。」
啊!不小心講出心聲了。
顯然今天我的大腦和嘴集體罷工了。
紅毛獅王看著我,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沒有預料到會得到這種回答。
「……為什麼?」他語氣淡淡,像一杯不冷不熱的茶。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像要把我心裡的秘密全部掏出來一樣,一層一層地剝開。
為什麼?
——因為在原作裡您最後用劍刺穿了我的胸口啊!!
所以我必須一邊刷好感度讓您捨不得殺我,一邊同步推進「緊急逃亡計畫」以防好感度刷不夠的時候還有退路!任何威脅我性命安全的可能性我都要排除!!包括您本人!!
當然以上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能說。
所以我只是抓緊了手中的船票,露出一個乾巴巴又硬梆梆的笑容。
「我說笑的。」
我迅速切換成最無害的「小松鼠模式」,吐了吐舌頭,順便補上一記職業級的馬屁:
「二皇子宮待遇這麼好,薪水又高、餐點好吃,我才捨不得離開呢!而且——」
我雙手捧著那張薄薄的船票,畢恭畢敬地往前一遞,語氣真誠得像推銷員:
「這張船票是送給您的,您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吧?給您度假用的。」
紅毛獅王沒有立刻接過。
他只是微微挑起眉,微妙的視線從船票緩緩掃到我臉上,再從我臉上緩緩掃回船票——那個速度慢得像在欣賞一幅需要仔細品味的油畫。
「妳這是在暗示……」他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船票,嗓音低到像風暴來臨前的海面,「我應該消失一段時間嗎?」
「這個嘛……」
我嚥了嚥口唾沫,目光開始瘋狂閃躲。嗯,天花板好好看,樑柱的紋路好精緻,吊燈的懸掛角度也好講究,窗外那朵雲的形狀好像一隻鴨子——
「不、不是那個意思……」
(翻譯:就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殿下最近太辛苦了,適當旅遊放鬆身心比較好喔!」
(翻譯:求求你躲遠一點,然後毫髮無傷地回來,讓刺客撲個空!)
紅毛獅王這才低頭拾起我手中的船票,翻到了正面。
「是嗎?但——」金色的眸子微微瞇起,帶著一種「我靜靜等你給我一個合理解釋」的審視,「這是『單程船票』。」
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那我要怎麼回來?」
游泳回來囉!殿下。
這樣至少可以撐一個多月,刺客都跑光了吧?
以上那些話最後被我硬生生吞回肚子裡,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說出來,他大概會當場把那張船票折成紙飛機射回我臉上,然後附加一句『妳先游給我看』。
但我腦海中的畫面已經不受控制地展開了:
紅毛獅王脫下軍裝換上泳褲,隨便選個海港一躍而下,以戰鬼級別的泳技橫跨整片大洋,途中還順便用拳頭揍了幾條鯊魚,以及跟幾隻海洋生物博鬥一下。
一個多月後渾身濕淋淋地出現在皇宮門口,若無其事地對我說『我回來了,奏摺在哪?』,刺客們則因為等太久紛紛放棄任務回家種田去了。
「而且……」紅毛獅王伸出兩根手指,像夾蒼蠅一樣夾起那張薄薄的可憐船票,眉頭擰得更緊,狐疑地審問,「目的地是『北方極地』?妳又想整我嗎?」
才、才沒有。
那是因為我的薪水要省著點用,這個行程的船票最便宜,便宜到連北極熊都可能是船上的乘客。
(不想游泳的話,您花自己的錢買回程船票就好了嘛……)
「我怎麼敢呢?殿下您多心了。」我面帶微笑,將所有心虛和慌張一股腦兒地壓進喉嚨深處,語氣溫順得近乎無辜。
「北方極地的極光非常壯觀,是難得一見的自然奇觀。我這是在為您策劃一趟……超高級的身心靈療癒之旅喔!」
對,療癒。
療癒到刺客找不到你。
療癒到毒箭射不到你。
療癒到你回來的時候,所有危險都已經過期了。
紅毛獅王用「妳當我三歲小孩嗎?」的眼神看了我整整三秒(眼神強大到讓我差點當場原地蒸發),隨後將船票往桌上一放,輕輕地——但態度明確地——推回到我面前。
「皇族都有私人用船,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好吧。
私人用船。
我這才想起,皇室都有自己的船艦,想去哪裡隨時可以出發,不用搶票、不用排隊、不用擠在滿載貨物和散發著濃郁海洋風情的鹹魚的廉價船艙裡,和一群會暈船的雞鴨共度二十多個日夜。
這種感覺,大概就像你省吃儉用、費盡心思為一個朋友搶到了一張折扣機票,結果對方淡淡地回你一句:「謝了,但我出國都搭私人飛機。」瞬間讓人覺得自己像在送超市集點券(還是快過期的那種)。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妳最好把那張船票退了——」紅毛獅王微微偏過頭,語氣不知為何帶著幾分彆扭,「這條航線很危險……萬一撞到冰山怎麼辦?」
我腦中立刻自動播放一幕荒唐至極的畫面:
茫茫大海上,一座巨大的冰山緩緩逼近。船上的乘客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船員們哭喊著『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紅毛獅王緩緩站起身,走到甲板前端,火紅頭髮被海風吹得亂飛,金眸一瞪,拔出了腰間的劍——
『區區冰山——』
他一劍揮下。
『喝!』
冰山當場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像切西瓜一樣乾淨俐落。海水轟然湧入裂縫,濺起滔天巨浪。
船員和乘客們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殿下好帥!』、『殿下萬歲!』、『再劈一座!再劈一座!』
最後整艘船經過的航線都變成巨大冰雕藝術展,船員們甚至開始點餐:『殿下,下一座能不能劈成一隻兔子?』
……好的,我中二的想像力又暴走了。
咦?但是——
殿下,您不是用不到這張船票嗎?
皇室有私人船隊、想去哪裡隨時出發——這不是您親口說的嗎?
那您為何還這麼認真地擔心航線安全呀?
我愣了愣,腦袋直接原地打結,一時間分不清他這句話是出於常識性的提醒,還是某種拐了十八道彎的、屬於他自己的獨特的「戰鬼式關心」。
「……知道了,殿下。」
我尷尬地把船票收回來,臉上掛著「好的沒問題我這就去處理」的專業微笑,內心已開始精打細算退款期限與手續費比例。
「還有——」利歐納德突然想到什麼事似地補充,金色的眼睛比平常更深沉,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要是我哪天真的要出航旅行…..」他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妳會…..跟我一起吧?」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這位殿下是真的、完全的、徹底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吧?
他大概只是覺得「就算我出航,祕書官也應該跟在身邊處理公務」所以才這麼問的……吧?
對,一定是這樣,絕對是這樣。
這只是一個上司對員工的普通要求,沒有任何其他意思,就像你出門旅行會帶手機一樣自然,而我就是那個手機。
不對——手機不會自己走路,而我還得幫他泡茶。
但無論如何,我原本的計畫明明只是讓他消失一個月,但現在是連我也得一起消失了嗎!!??
我不受控的大腦又開始自動播放一連串可怕畫面:
我跟紅毛獅王一起站在搖搖晃晃的船舶甲板上,旁邊是成群的北極熊和鹹魚,刺客在遠處舉弓瞄準,我則抱著小行李箱在旁邊狂喊:
『殿下快劈冰山!不對,殿下快劈刺客!不對,殿下您先保護我啊啊啊——!』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已徹底扭曲。
紅毛獅王還在等我的回答,那雙金眸裡帶著一點點……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
好吧。
計畫大成功。
只不過原本是「送皇子遠離暗殺危機」。
現在變成——
「親自陪同高風險目標出航避風頭。」
……而且還是單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