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我們總是在逃。
有時逃得太久，就連自己也忘了，我們為何要逃。
※※※
錢啊，一磚磚的錢啊！
這種畫面，唯有以前看電影，涅安才看過。
「喂，」瑪秋說，「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我我我——才沒有！」
瑪秋白了她一眼，然後望向山田。
「虧你找到這麼多現金。」
「她連電話也沒部。」
哇，你又知道？——她望向山田，不用鏡子都猜到，自己表情跟見鬼沒兩樣。
「我還有影子，」山田說，「你可以自己看看。」
她張著嘴，甚麼都說不出了。
「你很快會慣。」瑪秋拍了她一下，「想怎樣花？除了先買部電話。」
「我……」
說實話，她不知道。
「你可以買張身分證。」
山田說完，不只她了，連瑪秋都望著山田。
「真的假的？神婆，那能買的啊？」
「我認識人——不過，這裡不夠，起碼要再贏幾場。」
好一陣子，她嘴巴也沒合起來，最後她問︰
「這種事，真的賺這麼多啊？」
「原本沒有——我買我們贏了。」
小姐，你還賭外圍啊？
這大概就叫做，貧窮限制了想像。
「對了，」這時候，瑪秋問，「你住哪裡啊？」
真是個好問題。
「……封了。」
「不是吧？神婆——」
「嗯，我訂了營帳。」
「實在太神了——」
「不過送貨的，剛剛給我訊息，要明天才到——」
「神經啦。」
「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哇，是紙箱。
「好。」她答。
「……神經喔你！」
「……呃？」
她望向瑪秋。
瑪秋望著她，跟著跳了起身，一記手刀劈下來。
※※※
「……還是不要啦。」
「安啦，怕甚麼，你以為札夫特真的這麼閒啊？」
涅安很想跑，但已經被人抓著了。
瑪秋的提案——今晚就到她家睡吧！。
若是平時，她不會隨便靠近市區，更別提太空港——被人抓到，真不知道會怎樣……
「好啦，把腰挺直，」瑪秋說，「沒帶著甚麼可疑東西，就別擺出一副可可疑疑的樣子！」
「但是啊——」
但是甚麼，瑪秋的字典沒有但是。
「各位乘客，本航班即將前往，阿斯提卡西亞——」
※※※
還未到的時候，涅安已經大致猜到，瑪秋家境不錯，但她還是看得張著嘴——單是入口大堂，已經有夠豪華，她見到會繞著走的那種。
「……你住這種地方啊？」
「吓？喔——沒甚麼大不了的啦。」
她們出了電梯，停在某個單位的門。
瑪秋彎低腰，眼睛對著安全鎖，幾秒後，鐵閘就開了。
「客房沒人用，你自便，之後阿賓會收拾——」
她跟著瑪秋進去，燈就自己打開了。
「喂，阿賓，我回來啦。」
很快，一個球體滾了出來。
「瑪秋，歡迎回來，瑪秋，歡迎回來。」
那是一個哈囉，家務機械人，似乎許多功能——她走過電器店時，在廣告見過。
「替我們弄點吃的。」
「弄點吃的，弄點吃的——」
哈囉又滾走了，等到又再出現，就多了副外骨架，走向大概是廚房的方向——這個沒在電視見過。
她坐在沙發，單是這個客廳，已經比許多人的房子都大，傢具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甚至還有樓梯通往另一層。
只不過——
「你一個人住？」她問。
「還有阿賓喔。」
她不問了。
這裡，只有瑪秋的味道，幾乎。
※※※
到頭來，就算是超級中產二代，吃的，也沒甚麼不同——一樣是那一間，據說承傳千年，厄祭戰爭也未曾停業，以黃色M字為標誌，宇宙最強的快餐店。
涅安又吞了一個漢堡包。
「喔，冰箱吃光了，阿賓竟然沒去補貨——」
「瑪秋，忘了下單，瑪秋，忘了下單。」
「是，我的錯，一切照舊啦。」
「照舊，照舊。」
阿賓一邊叫著，一邊把她們吃完的外賣收了。
「喂，瑪秋。」
「怎麼了？」
「為什麼，你要參與那種比賽？」
瑪秋望著她，然後說︰
「我能說我缺錢嗎？」
不——無論缺甚麼都好，這應該是瑪秋最不缺的。
瑪秋也知道她不信。
「好吧，你不許笑哦。」
「我保證。」
瑪秋站起來，向前走，示意她跟上去。
房間。
瑪秋開了房門。
任誰都不會覺得，那是女生的房間，陳列櫃放滿模型、牆上都是海報——都是機動戰士，出現得最多的型號，連她都認得︰
「……雅金．杜威的自由。」
「我想駕駛鋼彈。」
啊，這就是理由。
實在太充分了，參加機動戰士決鬥，需要更複雜的理由嗎？
不用了，大概。
「……但是，這樣不就表示，你要去殺人嗎？」
注意到時，自己已經說出嘴了。
瑪秋望著她。
「你說甚麼啊？涅安——」
她很肯定，自己聽到的每顆字，瑪秋都是真心相信的。
「鋼彈才不是用來殺人的。」
※※※
等涅安醒來時，瑪秋已經不見了。
對，暑假還未到，還是要上學啦。
一開始說是客房，但阿賓找來個睡袋，於是她乾脆睡地板了——瑪秋好似挺高興的。
一開房門，阿賓就滾了出來。
「瑪秋，有訊息，瑪秋，有訊息。」
——山田說營帳到了。
——還有，今晚有賽事。
又有啊？
有錢人的孩子真的這麼閒？
※※※
「你們，做了喔？」
「……你你你你說甚麼鬼！」
「喔，沒有。」
「……別擅自偷窺別人內心啊！」
「那麼，你努力點。」
努甚麼力？她會超能力啊現在？
涅安去到藏身點，山田還真是替她，搭了個營帳。
「我也用這款，很容易拆，直接棄置也沒損失。」
小姐，你這是以「方便跑路」為前提喔？
越想就越覺得，山田是個狠角色，到底經歷過甚麼？
「不要問，你會怕。」
她盯著山田，一個字都說不出。
「對了，這個你的。」山田拿出一部電話，塞給她，「放了點錢進去，剩下的留在保險箱——不用省，省不了多少。」
放了點錢——這比她之前一個月賺的，還要多啊！
「還有點時間，我們練習一下——喔，再一件事。」山田又拿出一部電話，鏡頭向著她，「茄子。」
「……等等，這是幹嘛啊！」
「其實沒人通緝你，一、兩張照片沒有損失。」
「但是——」
「知道我們出新人的話，外圍賠得更多——好照片，不拍嗎？」
拍，只要不是裸照，她都拍。
就這樣，她登記了，缸外魚三號成員︰小貓咪(Kitty)。
※※※
她坐進駕駛艙，山田上了昨天，瑪秋開的那台。
「xvm-dac，吉爾斯貝因（Jilsbain），操作很簡單，它會配合你的想法修正動作，簡單點說——靠氣勢就對了。」
「機動戰士不是這樣運作的吧……」
「高科技啦，你不懂的。」
是是，她懂個鬼，但這部機體——
「……這不是維根的嗎？」
她想起哪裡見過了，起碼是差不多的機體——大概半年多前，忽然打到來的火星居民，似乎鬧得挺大——警察巡得很勤，有幾次，她差點就被抓到了。
「哦？這個，廢品商甚麼都賣。」
「連台自由都買得到啊？」
「他們會隨便找台，換塊鋼彈臉，加些裝飾，然後騙你。」
啊，當然，不然鋼彈還會從天掉下來嗎？
此時，螢幕畫面轉了，由藏身點的金屬牆身，換成漆黑的宇宙空間。
「只是模擬訓練，」山田繼續說，「不用客氣，帶著殺死我的覺悟上吧。」
「……太誇張了吧。」
「打中我的話，獎金再加一成。」
她不會為錢殺人。
不過模擬訓練，那就不算了，對吧？
雖然這麼想，但直到瑪秋來到，她都沒打中山田。
※※※
「……她為什麼要找我們？」
見到瑪秋時，天色已黑，她忍不住問。
「我都問過，她說——賠率太低，沒賺頭了。」
真是現實的理由。
此時，山田走了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前，我說一下今晚的對手。」
※※※
她們出了宇宙。
「……札夫特喔？」她問。
「前札夫特，」通訊中，山田說，「間中會有退伍兵來參賽，相比阿斯提卡西亞的學生哥，其實沒差幾多。」
她很懷疑，山田口中的沒差幾多，範圍是有多闊。
「他們叫自己屋大維喔？」瑪秋說，「凱撒、七月、尤利烏斯——」
「……誰？」
瑪秋白了她一眼。
山田只是微笑，接著說︰
「已經幾年前的事了，尤里烏斯七號——這一隊好像都專門，挑使用號角機體的隊伍比賽——」
「那又挑著我們？」
「我們排名高喔。」
此時，監視器捕到畫面，兩台灰色的機動戰士——基恩，手持大型光束炮——碎裂的天空，拿著大劍的鋼彈，四周噴出火吞，衛星一塊一塊崩解——
「涅安？」
「……沒事，我——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螢幕上，瑪秋臉色仍然不安，說︰「如果你不舒服的話——」
「來了，他們。」
隨即，光束飛過，在她們躲開之後。
她踩下油門。
啟動光束劍。
※※※
其實，山田說得沒錯，真的沒差多少。
三分二十七秒以後，她們贏了。兩台改修過的基恩，只剩下軀幹，在漆黑之中飄流。
通訊中，山田忽然問︰「感覺如何？」
「……甚麼如何？」
「這次，你不用逃了。」
她看著山田，好一陣子之後，才說︰
「就算宇宙再大，也沒有時光機，不是嗎？」
山田甚麼都沒說，只是笑著，看著她。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