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字學園的操場上,烈日高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土氣息。
纏流子咬緊牙關,鮮血順著額角流進左眼,視線被染成一片刺眼的猩紅。她引以為傲的太刀剪,此刻被一柄純白長刀死死壓制在碎裂的石板上。
「太慢,太弱,太天真。」
鬼龍院皐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如極北冰川,不帶絲毫溫度。「就憑這點實力,也妄想挑戰本能字學園的秩序?」
流子發出不甘的怒吼,試圖榨乾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反擊。皐月只是輕描淡寫地轉動手腕,刀背便重重擊中流子的側頸。劇痛驟然湧來,流子重重摔倒在地,揚起一片灰塵。
絕對的實力差距,令她感到深入骨髓的絕望。
「殺了我父親的兇手是誰?那女人的情報——告訴我!」流子死死瞪著皐月,喉嚨裡擠出沙啞的嘶吼。
皐月收起長刀「縛斬」,發出清脆的入鞘聲。她沒有下令處決這個擅闖學園的叛逆者,而是將目光落在那把紅色的太刀剪上,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精光。
「纏流子,妳是一條毫無章法、只知道亂咬人的狂犬。」皐月的聲音響徹操場,四天王肅立於她身後,靜靜等待著女王的裁決。「但我現在,恰好需要一條能咬碎某些障礙的狂犬。」
流子愣住了。
「為我效命。」皐月冷冷拋出條件,「成為我手中的劍,替我斬除學園內外的雜草。作為交換,妳父親死亡的真相,以及那個持有另一半太刀剪的女人的行蹤,我會毫無保留地交給妳。」
「妳說什麼!」蟇郡苛大驚失色,猛地踏出一步,「皐月大人!這種來路不明的野丫頭,怎麼有資格加入我們的行列!」
「退下,蟇郡。我的決定,不容置疑。」皐月微微側目,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讓蟇郡噤若寒蟬。
流子緊握雙拳,指甲幾乎陷入肉裡。她痛恨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獨裁者,痛恨這座將人分作三六九等的殘酷學園。然而,復仇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倘若這是接近真相的唯一道路,就算要戴上狗項圈,她也絕無二話。
「好。」流子吐出一口血水,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眼神兇狠如狼,「我答應妳。但妳最好記清楚——我這條狂犬,隨時可能反咬主人一口。」
皐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我期待妳的表現。」
自那天起,本能字學園的權力格局悄然震動。纏流子沒有換上普通的三星極制服,皐月允許她繼續穿著那件名為「鮮血」的黑色水手服,卻在她頸上配發了一條附有追蹤與強制電擊功能的特殊金屬頸環——名副其實的「項圈」。
流子就此成為學園中最破格的存在:第五天王。
她的行事風格與嚴守紀律的四天王格格不入。在鎮壓「無星」學生暴動的任務中,流子每次都帶著滿腔怒火衝鋒在前,卻總在最後關頭故意手下留情。她無法忍受蛇崩乃音將底層學生視作草芥的傲慢,兩人三天兩頭在走廊上大打出手,每次都要蟇郡苛吼破喉嚨才能強行拉開。
身處權力的頂端,流子感到無比窒息。
直到某個黃昏,她為了躲避犬牟田寶火那令人煩躁的戰鬥數據採集,獨自溜到學園最底層的貧民窟。在那裡,一個偷吃剩飯而遭風紀委員毒打的無星女孩,讓她忍不住挺身而出。
那個女孩頂著一頭蘑菇般的短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依然對著流子露出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謝謝妳救了我!我叫滿艦飾真子!第五天王大人,妳人真好!」
望著真子那份純粹的笑容,流子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冰冷的金屬項圈,冰封已久的心底,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她隱約意識到,在這座瘋狂的學園裡,她想要守護的東西,又多了一樣。
午後,空氣悶熱得令人煩躁。
流子奉命巡視校園邊緣的廢棄工業區。一陣突如其來的粉紅色煙霧在生鏽的鐵塔頂端炸開,伴隨著甜膩得令人作嘔的笑聲。
針目縫撐著蕾絲洋傘,輕盈地踩在鋼架上。她那隻完好的左眼彎成新月,右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紫色的巨大剪刀。
那半把太刀剪。
流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血液彷彿在血管中沸騰。父親倒在血泊裡的畫面,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哎呀,皐月大人新收的寵物?這條項圈倒挺適合妳的呢。」針目縫咯咯笑著,將紫色的太刀剪在半空比劃了一下,「妳父親死前掙扎的樣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喔。」
理智的弦瞬間崩斷。流子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啟動了鮮血的戰鬥型態,化作一道紅黑相間的閃電直衝鐵塔——她要親手撕碎眼前這個女人!
針目縫輕笑一聲,身形化作無數粉色紙片隨風散去,只留下嘲弄的餘音:「想報仇的話,就來追我呀,小狗。」
流子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準備衝出學園的結界。
「第五天王,妳的防區在這裡,擅自離崗者一律重罰!」蟇郡苛巨大的身軀從天而降,兩面防暴盾牌重重砸落在流子腳前,攔住她的去路。
「給我滾開!」流子揮舞太刀剪,瘋狂劈砍盾牌,金屬撞擊的火花四濺。
猿投山渦從側翼殺出,竹劍帶著凌厲的風聲直逼流子面門。「違抗皐月大人的命令,我絕不允許!」
流子被迫迎戰,徹底放棄防守,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這種純粹的殺意與野性的戰鬥直覺,令猿投山在交鋒中大受震撼,心底竟湧起一股強烈的戰意。遠處高台上的犬牟田寶火,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難掩的驚訝——流子的同步率與爆發力,正以違反常理的速度急速攀升。
「這個女人的骨子裡,藏著真正的怪物。」犬牟田低聲自語。
就在流子即將突破防線的瞬間,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縛斬」精準插落在流子與四天王之間,強大的衝擊波將所有人震退。鬼龍院皐月緩步走來,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響在廢墟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夠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流子喘著粗氣,雙眼通紅地瞪著皐月。「那個女人就在外面!妳答應過要幫我找殺父仇人的!」
皐月冷冷地看著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確實答應過。但我從沒允許妳像個無腦的蠢貨一樣衝去送死。針目縫背後的力量,以目前的妳根本無力抗衡。」她稍作停頓,「REVOCS財團。妳父親的死,牽扯到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陰謀。若連眼前這點挑釁都忍不住,就趁早滾出本能字學園。」
流子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她凝視著皐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終於明白了什麼——皐月同樣在忍耐,這座學園、這些極制服,全都不過是某個龐大計畫的籌碼。
流子緩緩垂下太刀剪,收斂了鮮血的戰鬥型態,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重新戴好那條象徵屈服的金屬項圈。
從那天起,流子變了。
白晝的本能字學園裡,第五天王變得冷酷而高效。她依舊我行我素,依舊會因為看不慣高階學生的傲慢而出手,但那份怒火不再漫無目的。四天王開始默默承認她的實力,猿投山甚至在某些任務中主動提出與她搭檔,試圖從她野性的戰鬥風格中汲取靈感。
而在漫漫夜裡的地下室,流子會卸下一切偽裝,與鮮血進行極其嚴苛的同步訓練。每一次肌肉撕裂、每一次精神觸到極限,她都咬牙撐了過去。白晝的屈辱與對針目縫的刻骨仇恨,化作燃料,一遍又一遍地淬鍊著她。
這是把正在暗中打磨的雙面刃。表面上,她對皐月唯命是從;而在暗處,她與鮮血悄然積蓄著足以斬斷一切的力量,等待著徹底翻盤的那一天。
本能字學園的競技場上,數萬名學生屏息凝神。鮮紅的長毯如同血脈般延伸至高台,七彩的光芒將天際撕裂。
鬼龍院羅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讚美詩降臨,她張開雙臂,宛如神明俯瞰著這座為她精心打造的屠宰場。
「母親大人,歡迎蒞臨本能字學園。」皐月單膝跪地,低垂的眼眸掩蓋了所有的殺機。
下一秒,「縛斬」出鞘。
白色的刀光毫無預兆地貫穿了羅曉的胸膛。全場死寂。
「反叛開始!全體武裝解除限制!」皐月拔出長刀,將沾滿鮮血的刀刃指向蒼天。
站在皐月身後的流子發出狂野的笑聲,一把扯下頸上象徵屈服的金屬項圈,將其捏成碎片。「鮮血,我們上!」紅黑相間的戰甲瞬間覆蓋全身——第五天王,正式露出獠牙。
四天王同時發動。蟇郡苛的重裝甲如同戰車般碾碎前排的COVERS;蛇崩乃音的音波砲在空中交織出死亡火網;猿投山渦與犬牟田寶火則以極快的速度突入敵陣,為流子開闢出一條直通羅曉的血路。
然而,被貫穿心臟的羅曉沒有倒下。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胸口的致命傷口瞬間被七彩的戰鬥生命纖維強行縫合。
「真是可愛的叛逆期呢,皐月。妳這把劍,終究斬不斷這世間的真理。」羅曉輕蔑地一揮手,強大的衝擊波將四天王盡數擊飛。
流子揮舞太刀剪,化作一道紅光直刺羅曉面門。
「妳這怪物,把命留下!」
羅曉徒手接住了太刀剪的鋒刃,眼神中閃過一絲扭曲的狂熱。「哦?這股熟悉的氣息……原來如此。纏一身那個老賊,竟把妳藏在了這裡。」
羅曉猛地向前,手掌如利刃般刺入流子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湧。羅曉緩緩抽出手,指尖纏繞著閃爍七彩光芒的生命纖維。流子腦中一片空白,太刀剪無力地從手中滑落。
「看看這美麗的纖維。人類的軀殼根本容不下這種光芒,纏流子。」羅曉將那根纖維舉到流子眼前,「妳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無瑕的戰鬥生命纖維融合體——是我親愛的女兒啊。」
真相如同重錘般砸碎了流子的理智。
那個支撐她活下去的復仇信念,瞬間化作天大的笑話。她痛恨至骨的怪物,原來一直就潛伏在自己的軀殼之內。
「啊啊啊啊啊!」流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雙眼被狂暴的猩紅徹底吞噬。鮮血感應到宿主的精神崩潰,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化作龐大的怪物形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一切。
「哎呀,玩具壞掉了呢。」針目縫不知何時出現在暴走的流子上方,舉起紫色的太刀剪,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一面巨大的防暴盾牌猛地砸在針目縫與流子之間。蟇郡苛用殘破的身軀死死頂住盾牌,鮮血從嘴角溢出,腳步卻寸步未退。「第五天王!給我清醒過來!妳的敵人在哪裡!」
天空中,蛇崩乃音駕駛著重度受損的飛行器,將所有導彈傾瀉在針目縫周圍。「區區一條野狗,少在這時候給本小姐添亂!」
流子的意識在黑暗中載浮載沉。她隱約聽見了那些曾與她互相廝殺、互相嘲諷的同伴的怒吼聲。
「流子——!」
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破了重重火海。滿艦飾真子揮舞著雙手,淚水狂飆,聲音穿透了戰場的硝煙與烈焰。「管妳是什麼纖維還是怪物!妳就是流子!是我最喜歡的流子!快點回來跟我一起吃可樂餅啊!」
那份純粹的溫暖,如同一道光劃破了無盡的黑暗。
暴走的巨獸發出震天的咆哮,而後猛然收縮。流子大口喘著粗氣,重新奪回了對鮮血的掌控。她緩緩抬起頭——看著擋在身前的蟇郡,看著空中的蛇崩,最後望向遠處淚流滿面的真子。
她彎下腰,重新撿起地上的太刀剪。眼神中的迷惘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燒一切的決意。
「羅曉……」流子咬破嘴唇,握緊鮮紅的刀刃,「就算我是怪物,我也要用這份力量,親手把妳送入地獄!」
本能字學園的塔頂,狂風呼嘯。原初生命纖維的七彩光芒扭曲了整片天空。
纏流子與鬼龍院皐月背靠著背,被無數COVERS與羅曉的纖維分身重重包圍。「鮮血」的獨眼閃爍著狂傲的紅光,「純潔」則散發著冷冽的白芒,兩件戰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害怕嗎,狂犬?」皐月冷冷問道,手中的「縛斬」已然鎖定前方的羅曉。
「哈,少小看人了,獨裁者。」流子握緊太刀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我現在滿腦子只想把那個老太婆剪成碎片。」
沒有多餘的言語,兩人同時化作一紅一白的閃電,直衝戰場核心。羅曉傲慢地揮動著佈滿七彩纖維的雙手,以絕對的力量意圖將她們碾碎。這一次,流子拒絕被憤怒吞噬——她將體內那股源自戰鬥生命纖維的怪物之力,與鮮血完美地同步。太刀剪每一道揮舞出的氣流,都精準地切斷羅曉的防禦;皐月則以極致的劍術見縫插針,接連給予致命打擊。這對曾經互相廝殺的宿敵,此刻所展現出的完美默契,令連羅曉也感到了一絲戰慄。
與此同時,戰場另一端,四天王正與針目縫及鳳凰丸天王星展開殊死惡戰。
「討厭討厭討厭!你們這些傢伙怎麼都殺不死!」針目縫瘋狂揮舞著紫色的太刀剪,臉上甜美的笑容早已徹底扭曲。
「因為我們是皐月大人的堅盾與利矛!」蟇郡苛咆哮著,以巨大的身軀硬生生扛下針目縫的斬擊,鮮血狂飆卻寸步未退。「犬牟田!」
「數據分析完成。目標核心共振頻率已鎖定。」犬牟田寶火在後方飛快地敲擊鍵盤,將數據即時傳輸給所有人。
「交給本小姐吧!」蛇崩乃音駕駛重火力機甲,將音波導彈精準傾瀉在針目縫防禦最薄弱的死角。猿投山渦在爆炸的煙塵中拔劍而出,翠綠色的劍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一擊斬斷針目縫的雙臂。四天王的極致配合,徹底粉碎了這個粉紅色的噩夢。
主戰場上,羅曉的浮游要塞開始崩塌。
流子與皐月將所有力量匯聚於武器之上。太刀剪與縛斬在半空中交錯,爆發出足以照亮整個星球的刺眼光芒。
「人類的衣服,由我們自己決定!」流子與皐月齊聲怒吼。
那道交叉的斬擊撕裂了空間,精準地切斷了羅曉與原初生命纖維之間的連結核心。伴隨著羅曉滿含不甘的淒厲尖叫,覆蓋全球的「天種繭星」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閃爍的光塵,緩緩飄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
幾個月後。
本能字學園的廢墟已清理乾淨,那座曾高聳入雲的階級高塔不復存在。
陽光灑在平靜的街道上。流子穿著一件普通的休閒夾克,嘴裡咬著可樂餅,無奈地聽著身旁滿艦飾真子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前方,一台黑色的高級轎車靜靜停在路口。車窗搖下,皐月身著俐落的西裝,朝流子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副駕駛座上的蟇郡苛笨拙地按了一下喇叭,算作招呼。蛇崩、猿投山與犬牟田也各自換上便服,站在街道的另一端,毫無違和感地互相拌著嘴。
沒有階級和極制服,也沒有無盡的廝殺。
流子嚥下最後一口可樂餅,朝著皐月與四天王的方向大步跑去,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