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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配對:關於我與那個惡魔同學的結案報告-4 護國神山與丈母娘的突擊

佛萊曼 | 2026-04-08 22:53:16 | 巴幣 4 | 人氣 33


捷運南港站外雨勢已漸漸收斂,化作一層綿密的細雨,輕飄飄地落在街道上。
林志豪撐著那把深藍色的折疊傘,一路將陳雨晴護送到她租屋處的公寓大樓。兩人的肩膀在整趟路程中幾乎沒有分開過,連帶著那種說不清楚、卻無法假裝不存在的溫度,也一路跟到了電梯裡。
電梯緩緩上升。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悶得有些不自然,只有樓層數字每跳動一格就發出的「叮」聲,在兩人之間迴盪。
「今天……謝謝你。」
陳雨晴盯著電梯門的金屬倒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換氣扇的雜音吃掉。
林志豪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不由得往上揚,正要開口接話——
「叮。」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了。
兩人的腳步同時僵住。
家門口站著一對年約六十歲的男女。男的戴著金邊眼鏡,身姿挺直,神情嚴峻得像位退休的審計官員;女的燙著一頭精緻的捲髮,手裡提著一只名牌包,眼神銳利得堪比任何一台高精度掃描儀。腳邊整整齊齊地放著兩大箱台中大甲的芋頭酥,以及一袋用舊報紙包得密不透風的土雞。
「爸、媽——?!」
陳雨晴的聲音瞬間拔高了整整八度,方才在雨中那股嬌羞的小女人氣息,以光速蒸發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赤裸的驚慌失措。
陳母的目光像一道雷達掃描光束,先是在陳雨晴臉上停了一秒,隨即迅速鎖定到她身旁的林志豪身上,上下打量,一寸都不放過。
林志豪此刻的狀態,說句實話,相當狼狽。右半邊的襯衫幾乎全數濕透,頭髮因為雨水貼在額頭上,手裡還握著那把仍在滴水的折疊傘,渾身散發著一股剛從雨中撈出來的落魄氣息。
「這位是……?」陳父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問意味。
陳母冷哼一聲,雙手環抱胸前,「還能是誰?區公所前陣子把配對通知發到我們戶籍地,說妳被強制配對了。我和妳爸當然要親自北上來瞧一瞧——這個讓我們家雨晴躲過單身稅、免於被凍結資產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林志豪感覺背脊升起一陣徹底的寒意。
這對父母的氣場,比政府的AI監控系統還要可怕,至少一百倍。
他轉頭,瞥了一眼身旁的陳雨晴。
那個平時張牙舞爪、說話永遠強勢的女魔頭,此刻在父母面前,像一隻縮起了全身毛的貓,嘴脣微微抿著,身體輕微地顫抖著。
林志豪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雨傘收好,靠在門邊,挺直腰桿,向前邁出了一步。
「伯父、伯母好。」他微微鞠躬,聲音平穩而清晰,「我是林志豪。雨晴的——男朋友。」
十分鐘後,四個人落座在陳雨晴的客廳。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聽見它的重量,彷彿一場跨國高峰會談即將拍板定案。
陳父喝了一口陳雨晴剛泡好的熱茶,目光如炬地從杯沿上方盯著對面的林志豪,「林先生,目前在哪裡高就?我們家雨晴從小就出類拔萃,如今又是大公司的公關總監,生活品質自然有一定的標準。你有能力撐起這個家嗎?」
是那種讓人無從迴避的、長輩式的靈魂拷問。
林志豪平日最懼怕的,就是這類交鋒。然而不知為何,這一刻,他腦海中閃過的,是陳雨晴在模擬面試時按住他肩膀說的那句話——
你做得到。
「伯父,」他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沉穩地開口,「我目前在科技公司擔任軟體工程師,負責後端系統開發與數據模型運算。」
陳母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正在醞釀某個評語。
「不過——」林志豪自然地接了下去,像是早已準備好這張牌,「我目前正在準備台積電的內部面試,已進入最後的審核階段。雖然現在的收入還比不上雨晴,但我有信心能進入這家公司,為她提供絕對穩定且有保障的未來。」
靜了整整兩秒。
「台積電?」
陳父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那道原本如同峭壁的嚴肅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地軟化了幾分。
陳母的態度更是發生了近乎戲劇性的轉變,嘴角浮現出一個滿意的弧度,語氣也從剛才的審問模式,切換到了鄰居聊天模式,「哎呀,護國神山!工程師好,工程師踏實,生活單純又穩定。配我們家雨晴,比那些油腔滑調的業務強多了。」
坐在旁邊的陳雨晴,聽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林志豪有真材實料,但她完全沒料到——這個男人居然悄悄把台積電的履歷準備到了審核階段,還能面不改色地在最關鍵的時機,把這張王牌精準地打出去,以一擊必殺的姿態,瞬間收服了她那對眼界奇高的父母。
「不過嘛……」陳母突然瞇起眼睛,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們這政府配對的,不會是為了應付法規,特意在我們面前演戲吧?從剛剛進門到現在,我可沒看到你們有什麼親密舉動。你們,真的在交往?」
客廳的空氣,瞬間凍結。
陳雨晴腦袋開始飛速運轉,想找一個合理的藉口破局——
林志豪,動了。
他轉過頭,以一種林志豪本人都沒預料到的、輕柔而自然的動作,看向陳雨晴。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因為淋雨而貼在臉頰旁的那一綹濕髮,輕輕地撥到了耳後。
他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垂。
一陣細微的、從脊背漫上來的顫慄。
接著,他的手掌順勢而下,覆上陳雨晴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十指,緩緩地交扣在一起。
「伯母您多慮了。」林志豪直視著陳母的眼睛,聲音低沉,語氣溫柔,「我們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政策才重逢的。但在這段時間的相處裡,我是真心喜歡上雨晴的。」
陳雨晴感覺整個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
手心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交扣的十根手指,是真實的。還有此刻臉頰從裡到外漫開的、燙得她幾乎找不到北的紅暈——也是真實的。
她分不清,林志豪現在究竟是在演戲,還是假戲真做。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聲,已經大到快要被父母聽見了。
陳父陳母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盛著相同的、心滿意足的笑意,終於徹底地放下了戒心。
大門「喀噠」一聲關上。
屋內的所有喧鬧,在這一瞬間,像被人抽走了一樣,乾淨地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牆上時鐘細細的滴答聲,以及客廳裡快要凝結成形的、說不清楚是曖昧還是尷尬的空氣。
林志豪緩緩地鬆開了一直握著陳雨晴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全是汗。
陳雨晴沒有說話,起身走向廚房,倒了兩杯溫水回來,將其中一杯推到林志豪面前。她刻意不去看他,視線落在杯口升騰的細小熱氣上,聲音刻意調得平淡,
「台積電的履歷……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居然連我都瞞著。」
林志豪雙手捧起水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就這幾個禮拜。每天半夜查資料、修自傳,還要跑那些預測模型。」他停頓了一下,「我不能一輩子躲在舒適圈裡。總要為了某些東西,拼一次。」
陳雨晴點了點頭。
客廳又陷入了安靜。窗外,雨聲還在滴滴答答地響,比剛才小了一些,卻沒有完全停歇。
她咬了咬下唇。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平時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的丹鳳眼,此刻盛著某種林志豪從未見過的東西:不安,以及,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你剛剛……在我媽面前說的那句話。」她頓了頓,彷彿用了極大的勇氣,才讓這個問題完整地從嘴裡走出來,「有幾分,是真的?」
林志豪放下水杯,轉過頭,安靜地看著她。
沒有政府AI的監控綠燈,沒有任何需要交差的報告,沒有任何一個必須表演給誰看的理由。
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這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客廳。
「剛收到配對通知的時候,我確實覺得這是一場災難。」林志豪的聲音平穩,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晰,「妳是我國小時代最大的陰影。在渡船頭拍照那天,我還在心裡算計著要怎麼撐過這三年,或者乾脆繳了罰款了事。」
陳雨晴垂下眼瞼,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扣住了玻璃杯的杯身。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林志豪的視線,沒有移開。
「我看見妳為了保住一個本來就屬於妳的職位,在深夜的便利商店外面喝台啤喝到哭。看見妳在超市裡賭氣抓了一把爛葉菜扔進推車,卻不肯承認自己狀態不對。也看見妳在董事會上,拿著我的數據昂首站在那個地方,眼神亮得像什麼都擋不住她的時候——」
他微微地傾了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發現,脫下那層全副武裝的外殼之後,妳其實跟我一樣。都只是個害怕受傷,拼命在這個荒謬世界裡找尋落腳點的普通人。」
林志豪深吸一口氣。
耳根,悄悄地紅了。
眼神,卻沒有退縮半分。
「我剛剛在伯母面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停頓了一秒,像是讓那句話先站穩了腳,再開口,「我喜歡上妳了,陳雨晴。」
直白。坦率。毫無任何修飾或退路。
這記直球,結結實實地砸進陳雨晴心上某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早已鬆動的地方。
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曾經被她當作眼中釘的宅男,此刻展現出來的,是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還要溫柔、還要有力量的東西。
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酸。
一滴眼淚,毫無預警地滑落臉頰。
「妳……妳哭什麼?」林志豪瞬間慌了手腳,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扯了兩張面紙遞過去,「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如果妳有壓力的話,就當我剛剛——」
「林志豪。」
「——什麼?」
「你閉嘴。」
陳雨晴一把搶過面紙,胡亂地在臉上擦了幾下,然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半點過去的凌厲。只有嬌嗔,和說不清楚是哭是笑的無可奈何。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慢慢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告白就告白,幹嘛把人家的黑歷史全部翻出來唸一遍。」她輕聲抱怨著,語氣裡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說完,她的身體,誠實地往林志豪的方向靠了過去。
窗外,雨聲漸漸細了。
在這個大雨初歇的深夜,他們終於撕去了所有寫著「進度報告」的標籤,也撕去了所有「假面」、「利益共同體」、「法定配對人」的名目,迎來了只屬於彼此的,真實的起點。

週末的午後,那間頂樓加蓋的租屋處,悄悄地變了樣。
陳雨晴穿著一套俐落的灰色套裝,手持雷射筆,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端坐在那張老舊的二手沙發上——氣場全開,雙眸銳利,宛如台積電人資主管親臨現場坐鎮。
「林志豪,把背挺直。眼神給我看著我的眉心!」她嚴厲地敲了敲桌上的履歷表,「工程師的技術背景固然重要,但在頂尖科技廠的面試現場,他們重視的是你在極限高壓下展現邏輯與心理素質的方式。你剛剛那個自我介紹,聲音小到像是在隔著棉被念懺悔文!」
林志豪穿著那件熟悉的三千兩百元休閒襯衫,坐在折疊椅上,額頭已悄悄冒出一層薄汗。
自從那個下雨的深夜之後,兩人的關係跨過了某道隱形的邊界,少了政府系統的強制力,卻多出了陳雨晴主動發起、不容拒絕的「地獄級護國神山面試特訓」。
「我一緊張就會語無倫次。」林志豪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語氣帶著幾分沮喪,「程式和模型我閉著眼睛都能跑,但要我對著一排主管推銷自己……我真的做不到。」
陳雨晴嘆了口氣,放下履歷表,起身走到林志豪面前。她雙手按上他的肩膀,逼他抬起頭,直視自己。
「你做得到。」
語氣,比平時輕柔了幾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
「你記得履歷上那個大學專題嗎?」她說,「你用嚴密的邏輯去評估房地產的價格結構——拿兩個建築成本完全相同、卻落在不同地價的建案來跑模擬數據,精準探討地價差異對整棟建築最終房價的衝擊。那種完美隔離變數、直搗問題核心的分析能力,才是你真正最強大的武器。」
林志豪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把他隨手填在履歷角落的那段專案細節,記得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當面試官問你『遇到未知問題你如何應對』,你不需要背那些公式化的罐頭回答。」陳雨晴拿起紅筆,在履歷上畫了一個大圈,「把這段經歷搬出來。用你最熟悉的數字和邏輯說服他們。你的語言,是數據——那就用數據說話。」
林志豪盯著那個紅圈,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這個女人,正在用她最擅長的公關邏輯,一層一層地拆解他的恐懼,再一塊一塊地,把他的自信重新拼回去。
「好。」他深吸一口氣,原本習慣性閃躲的視線,緩緩地聚焦了,「我們再來一次。」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陳雨晴化身為他這輩子遇過最嚴苛的面試官。
從專業技術題到情境壓力題,從「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到「你憑什麼認為自己適合這個職位」,幾乎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每當他說話開始結巴,她就毫不留情地打斷,要求重來;每當他的視線開始飄移,她就用更尖銳的追問逼他回神。
她教他控制呼吸的節奏,教他用手勢輔助解說讓表達更有力,教他把生硬的技術術語轉譯成讓非技術背景的主管也能迅速理解的商業語言。
嚴苛,卻精準。
一字不差地,正中要害。
「最後一題。」陳雨晴雙手抱胸,眼神如刀,「林先生,台積電節奏極快,壓力極大。我們憑什麼相信,一個過去三年幾乎都在居家辦公、鮮少參與實體團隊協作的人,能夠適應這裡的工作環境?」
這是他們訓練了整整一個下午、林志豪卻依然最畏懼的那道題。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這段時間積累的那些畫面——在渡船頭被強迫拍照時的恐慌,在便利商店花台邊找到崩潰痛哭的她時的心疼,以及那個他一個人熬到凌晨,在冷光螢幕前一行一行抓出三千億財務黑洞的深夜。
他睜開眼睛。
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了陳雨晴的視線。
「因為我曾經為了保護一件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事物,在極短的時間內,獨立完成了一項足以扭轉大型企業決策走向的數據分析。」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從容的力量,「我不怕高壓。只要目標足夠清晰,再複雜的系統漏洞,我都能找出來。居家辦公,讓我養成了絕對的專注——而現在,我已經準備好,帶著這份專注,面對任何未知的挑戰。」
客廳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陳雨晴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她曾經毫不猶豫地踩在腳底下、嘲笑過、傷害過,卻在某個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時間點,悄悄地在她心裡紮了根的男人。
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雷射筆,輕輕地被扔到了桌上。
「滿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卻比平時溫柔了許多,眼眶微微地泛著光,「林志豪——你準備好了。」

三天後。新竹科學園區。
林志豪在台積電面試會議室的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
胸口的口袋裡,放著陳雨晴今天出門前硬塞給他的幸運御守。她塞的時候別過頭,嘴裡說的是「別給我丟臉」,手卻把那個小小的御守,塞得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緊。
林志豪低頭看了看那個鼓起來的口袋,嘴角悄悄地彎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推開了那扇門。
這一次,他的腳步裡,沒有半點猶豫。
因為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最強悍、最難搞、最讓他又怕又在乎的女人,正等著他帶著好消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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