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總覺得氣氛不對勁，辛恩拉下了她的肩：
「別太意氣用事，會栽跟頭的。」
貝琳妲甩開了他的手，扭頭前行。
「……你知道，他們在我眼前，對媽媽跟蕾菈做了什麼嗎？」
辛恩不語。地獄般的景色一瞬間與那晚負傷的露姬兒重疊了。
——僅是見了血，就將傭兵屠戮殆盡的自己，又何來立場對她說教？
他低下頭，卻見貝琳妲緊握的指節已滲出鮮血。
「沒事的。」
辛恩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阻止她繼續懲罰自己。
「有我在呢。」
繃緊的指尖，漸漸柔軟了下來。
「……那天明明把夜彌摟得那麼緊，你可真沒原則。」
「啊、妳都知道啦？」
像被逮了個現行，辛恩將手微微鬆開，卻又讓貝琳妲緊緊握了回去。
「笨蛋。」
急行軍的隊伍中，牽著手的兩人落到了最後。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分享著彼此的溫度。貝琳妲幾乎繃斷的神經，也終於在溫柔的安撫中稍息。
明明是那麼親近，像這樣手牽著手還是第一次。
如果，她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少年少女，會不會也像這樣，拉著手漫步在市街？
會不會，也能像阿奎亞與露姬兒一樣，組成家庭——
「部隊集合，山丘陰面展開。」大副一聲低令，將她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觀測手丘頂就位。」
距表定的突擊時間還有八個小時，大副決定讓大夥稍事休息。
瞭望手伏在丘頂，架起望遠鏡，掃視著遠方破敗的廢港。
杳無人煙。
「副長，港是空的。」
曾被砲火洗禮的舊港，幾乎沒有完好的建築。
無人影、無炊煙、無久住痕跡。
「誤報嗎……」看來情報不盡正確。不過也不能排除目標外出劫掠的可能。
「現地紮營，不要生火。如果明早還沒有動靜，偵查班就進去——」
咻——
一聲劃破空氣的音響，所有老兵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啪！
瞭望手中彈，從丘頂滾了下來。
「敵襲！東南面防風林！」
肩膀負傷的觀測兵，中彈那一刻捕捉到子彈的來向。
「反伏擊？是盜賊團？」
「不是！」位置已經暴露，他朝部隊大喊：
「是赤月正規軍！」
「傭兵評議會？怎麼可能！」大副汗毛豎起。
阿爾馬扎團的核心成員，大多是跟著穆罕默德從赤月第十七傭兵團退下的。
即使因政治因素被迫退役，狼王至今在評議會中仍有極高人望，偶爾也會接下一些「不方便」的任務委託。
為何評議會無預警誘捕空賊團？是誤會？還是背叛？混亂之中他已無暇多想。
原登岸地撤退已無可能。要在正規軍的追擊下逃二十公里，並不現實。
「撤退！往備用撤離點！」
遠方逼近的馬蹄聲輕快密集，代表沒有牽引足以威脅船隻的重武裝。
「去！」
信鴿放出，大副果斷領著部隊往廢港撤。憑著掩體，撐到黛菲娜來援或許有一線生機。
若只是一場誤會，黛菲娜亮出旗號的瞬間就能止戰。
即便那代表「女王陛下」必須駛入牢籠般的海角。
——阿爾馬扎團遭伏擊前六小時。
西南艦隊旗艦的艦橋，指揮官雷納德低頭凝視著海圖。
「報告，」通訊官朗聲，
「第二觀測點已確認目標靠岸。小部隊登陸。」
果然，那個活著的傳說不會簡單把船駛入死地。
繞這一大圈是對的。
「以我軍名義向赤月軍北哨所發電：目擊不明武裝集團盤據玻爾港近郊。」
「是。」通訊官敲著發報機，傳出了命令。
「大開眼界。運籌帷幄指的就是您這種人吧？」
身後，漢瑟爾歎為觀止。他從未如此真心佩服一個人。
「先放出模糊的假情報給赤月中央，利用赤月軍把情報源洗乾淨。」
否則，謹慎的狼王不會輕信來源不明的情報。
「確認上鉤後，再引赤月駐地部隊前往掃蕩。如此一來，阿爾馬扎團就成為『沙漠盜賊』了。」
客座上，他指頭輕點著臉頰，終於看出了作戰的全貌。
「不費兵卒，僅憑情報操作就把那群毛賊將死。了不起。」
「他們不是普通空賊。」對他言語中的貶低，雷納德做出了糾正：
「阿爾馬扎在我懂事前就已經是知名傭兵。他們被滅村的事件很有名。」
「一直在情報市場尋找仇家，所以才被您利用了吧？」
「我軍不能在赤月登陸作戰，否則也不用那麼大費周章。」總覺得他話中帶刺，副官忍不住插了嘴。
「那——既然是知名傭兵，不怕打不起來嗎？他們跟傭兵評議會關係很好吧？」
「落地的空賊沒有旗號可辨，而我們已經在第一次的假情報中將他們定性為『沙漠盜賊』。」
副官瞥了他一眼，懶懶地說明道：
「即見即勦。亂戰之中不可能給他機會表明身份。」
「況且也不能保證表明了身份，就會停火，對吧？」
副官閉上眼，理所當然道：
「官兵捉強盜時碰上了小偷，有不抓的道理嗎？」
「妙。」漢瑟爾一撫掌，真心拜服。
「正規軍圍勦下，空賊團想撤離也只能往港口去。如此一來——」
「『女王陛下』，就入局了。」副官手指海圖中狹窄的海角：
「在這種地形，她沒有加速空間。任她游得再快……」
「也終究是缸中之魚，任人宰割。」
叩。
雷納德指揮刀輕觸地面，提醒著副官慎言。
察覺自己多話的副官，默默退了下去。
「全艦原地待命，待前導觀測點發報後於東北角展開偽裝。」
他計算著傳信、行軍、行船的速度，淡淡下著指令：
「確認雙方交戰後，三十分鐘內目標就會抵達。」
「——前提是，他沒有拋棄船員呢。」
漢瑟爾微微笑著。若狼王真如傳說般難纏，放棄部隊保全船艦才是合理判斷。
「他可不是單憑戰績就被稱為『傳奇』的人。」
雷納德眼神一緊。
「穆罕默德˙阿爾馬扎，一定會來。」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