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早!」
祐一打開教室的門,朝氣十足地問早,與幾個同學短暫交談幾句後,來到他的座位。
「柚月,早啊。」
他向坐在旁邊的柚月打招呼,卻發現柚月緊張地握著拳頭,低頭看著自己,並未理會他。
「柚月?」
於是他放下書包後,蹲下來,由下往上窺探,並將自己的手放在柚月的手上。
但他這個舉動似乎太過突然,柚月嚇得收回自己的手,縮起身體看著祐,椅子也因為柚月的動作發出聲響。
「啊,小祐⋯⋯」
「對不起,我嚇到妳了嗎?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保健室?」
「呃⋯⋯」
只見柚月視線游移,看了看教室的人,再看看祐。
「我⋯⋯我沒事,我在發呆。哈哈哈⋯⋯」
聽見「沒事」兩個字,祐鬆了一口氣,坐回自己的座位,半開玩笑地說:
「我睡過頭,妳發呆,我們是生了什麼懶惰病嗎?」
「哈哈哈⋯⋯」
明明只是開玩笑,柚月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抿了抿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是她有話想說,並醞釀勇氣開口的習慣動作。
「那個,小祐⋯⋯」
「嗯?」
「今天⋯⋯只上半天課。」
「嗯。」
「下午放學後,可不可以來我家?」
「可以啊。要玩什麼嗎?啊,我們再去竹林裡探險好不好?」
只見柚月搖搖頭。
「我想去倉庫查東西,你可不可以陪我?」
「咦——我比較想要去探險耶⋯⋯」
祐抓抓後腦杓,表示自己比較想要在室外。
但柚月伸出她的雙手,緊緊握住祐的手,懇求似地又說了一遍:
「拜託你⋯⋯」
祐見狀,似乎感受到柚月迫切的心情,也就答應她了。
等到放學,兩人手牽著手,一路從學校走回神社。
他們站在偌大的木造倉庫前,仰望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大門。
祐走上鋪在倉庫前的三階石階,將書包放在門邊後,幫柚月打開厚重的大門。
一股老舊的書卷氣味隨即夾帶著灰塵撲鼻。
「柚月,真的要進去嗎?」
「嗯。」
柚月顯現出堅定的決心,表情卻不知為何有點無精打采。
「可是裡面灰塵很多耶,對妳的身體不太好⋯⋯」
祐憂心地說著。
就算他對所謂的氣喘不太了解,也知道塵埃太多對氣管不友善。
他現在才覺得自己實在太笨,為什麼沒在學校就想到這點呢?
即使如此,柚月還是沒有退卻。
「沒關係,我記得東西就在大門附近。不會走太裡面。」
「啊⋯⋯」
說完,柚月舉步穿過祐的身邊,直接踏進倉庫,然後搬了一個腳踏凳,開始翻找堆在架子上的古老書籍。
柚月平時雖然個性軟弱,卻有固執的一面,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就很難再改變。
因此祐也拿她沒辦法,只能順著她的意。
「⋯⋯柚月,妳想找什麼啊?」
祐看了看左右兩邊的架子,隨口這麼問道。
「歷史⋯⋯應該算是紀錄吧?」
「紀錄?」
「嗯,世界毀滅前的紀錄。」
「噢⋯⋯」
祐歪著頭,實在聽不太懂。
而柚月似乎感覺到祐心中的疑惑,走下腳踏凳,移了一個位置後,再度踩上去,邊尋找邊回答祐:
「我們家⋯⋯這座神社保留著三千年前的歷史,守護歷史是我們的職責。」
「妳也會守護下去嗎?」
「嗯。」
「是喔⋯⋯」
祐一愣一愣地回答,還是不知道這些和柚月想找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媽媽說過,世界毀滅前,有一個開端。」
「什麼開端?」
「啊,找到了。」
柚月一發現目標書籍,便不理會祐的疑問,將書籍抽出後,走下墊腳凳,前往較明亮的室外。
祐看了,也跟上去。
他們席地坐在石階上,靠著彼此的肩膀閱讀柚月手上的老舊書籍。
但十秒過後,祐的眉頭越皺越深。
因為他根本看不懂上頭寫的字。
先不說他的識字程度,光是上頭那種用毛筆寫出的草字就難以辨別,這完全是「識字」以前的問題。
「柚月⋯⋯妳看得懂?」
「嗯。」
柚月專心看著內容,簡短地回答。
祐見柚月沒有想理他,也就抬起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心裡只想玩耍。
天空的湛藍色倒映在祐的眼中,他的褐色眼睛頓時透著一抹異樣的色彩。
這時,他的身旁有了動靜。
他從靠在一起的肩膀感覺到旁邊的人傳出顫抖。
他於是轉頭過去。
「柚月?」
只見柚月用力抓著手上已泛黃的書籍,身體不斷發出顫抖,臉色也顯得很驚恐。
「柚月,妳怎麼⋯⋯」
祐的話還沒說完,柚月就先拋下書籍,往一旁的竹林跑去。
「呃⋯⋯咦?柚月!」
祐見狀,雖然滿頭問號,卻也不假思索跟上。
竹林當中很涼爽,腳下竹葉發出的清脆聲響也與這份涼爽的感受連結在一起,迅速撫平祐有些燥熱的身體。
他左右張望,想尋找柚月的身影。原本還很擔心柚月突然這樣跑,氣喘會不會又發作,但他很快就在前方稍空曠的地方找到人,也就鬆了一口氣。
「柚月⋯⋯」
「小祐⋯⋯怎麼辦⋯⋯?」
「咦?」
柚月背對著祐,環抱自己的雙臂,無助地在枝葉灑落的陰影中顫抖。
「書上⋯⋯寫了⋯⋯」
「寫什麼?」
「⋯⋯『那個人會以特殊的能力毀滅世界。所以一旦發現有人擁有特別的能力,就必須⋯⋯殺掉』。」
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祐雖然聽得懂,卻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腦袋瞬間打了一個大結。
即使如此,內心依舊因為「殺掉」這個字眼掀起一股不安。
「什⋯⋯麼?」
他歪著頭,想知道柚月到底在說些什麼。
然而,柚月因為這一連串的徬徨都沒被接住,急切倉皇地轉過身子,對著祐傾出自己心中的情緒。
「因為⋯⋯!我——」
那一瞬間,一道雷光從柚月身上竄出,從祐的身旁疾馳而過,他背後的一顆竹子隨即被俐落地削斷,應聲掉落在地上。接著,他的臉頰也在流下某種液體之後,發出陣陣刺痛。
現場空氣突然趨於繃緊。
「咦⋯⋯」
當他發現那是血從傷口流出來,已經是幾秒之後的事了。
祐一愣一愣地伸手觸摸臉頰上的傷口,柚月則是絕望似地當場跪坐在地上,雙手依舊抓著自己的手臂,開始發出啜泣聲。
「為什麼⋯⋯那不是一種傳說故事嗎⋯⋯我果然⋯⋯是一橋家的廢物嗎⋯⋯」
祐看著跪坐在地上啜泣的柚月,腦袋是一片空白。
「要是被人發現⋯⋯我也⋯⋯會被殺掉嗎⋯⋯」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法理解柚月所說的話。他只是盯著柚月,以自己小小的腦袋努力消化事態。唯有「殺掉」二字,清楚地在腦內迴響。
當柚月身上散發出的蒼藍雷光逐漸占滿祐的視野,他的身體深處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那份感覺慢慢形成一種衝動,驅使他拋下腦中的疑問,緩緩邁開步伐,朝柚月走去。
竹葉發出清脆的喀沙聲響,祐來到柚月面前,然後蹲下。
他任憑體內的衝動操控自己,不假思索伸出自己的手,雖然視線對焦在雷光上,手卻抓住了柚月的手。
下一秒,雷光突兀地消失無蹤,空氣也不再緊繃,一切都平息下來了。
這時,祐才覺得自己擺脫了剛剛那股莫名的衝動。
「啊,不見了。」
「咦⋯⋯」
柚月含著淚,抬頭看向祐,這才發現剛才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雷光已經消失,祐也安然地握著自己的手,並未受到傷害。
「為⋯⋯什麼⋯⋯?小祐⋯⋯你做了什麼嗎?」
「嗯?沒有啊。我只是握著妳的手啊。」
「可是,今天早上也⋯⋯」
今天早上,柚月心驚膽戰地坐在教室裡。
雷光從身體竄出的現象是從昨晚開始。她這一陣子一直覺得自己身邊很容易出現靜電現象,現在想想,那或許就是前兆。
放電現象時好時壞,她自己也抓不到規律,只覺得這種現象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
上學途中雖然安然無恙,但一到教室,放電的感覺再度襲來。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祐便出現,並握住她的手——
回想起早上的情景,柚月突然恍然大悟。
「難道⋯⋯跟你在一起⋯⋯就會沒事?」
「咦?」
「因為早上也是這樣⋯⋯」
「是這樣嗎?」
祐聽了,歪著頭思索片刻,隨後也跟著柚月恍然大悟,以明亮的笑容說:
「那這樣就解決了啊!」
「咦⋯⋯?」
「既然跟我在一起會沒事,那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啊。」
說完,他牽起柚月的手,並將額頭靠在柚月的額頭上。
「沒事的,我會保護妳喔。我跟立夏約好了,一定會保護妳喔。」
「真的⋯⋯?」
「真的喔。我們那個時候不是說了嗎?我保護妳,立夏保護我,然後妳笑口常開就好了喔。」
祐咧嘴一笑,輕易地敲碎了從昨晚一直累積至今的不安。這樣溫暖的話語讓柚月終於有被接住的感覺,她於是抓著祐,放心地嚎啕大哭。
「小祐⋯⋯!」
【待續】
後記:
總覺得沒多用一點篇幅講一橋兄妹的故事,導致這兩個角色有點扁平化了。
但就這樣吧!(喂
大家空幫哇,阿悠爹斯。
原以為上個月真的可以有一更,結果月底被通知要趕動畫,大家要怪就去怪那個首週直接放四集的大老闆。阿悠的達人資格很危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