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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代理孕夫 第五十章 (下)

林賾流 | 2026-04-07 17:22:46 | 巴幣 1102 | 人氣 268

連載中代理孕夫
資料夾簡介
國家情報局首長AlphaX前小說編輯Beta。

 
「我是普通人,缺乏犧牲一切的覺悟不行嗎?」黑褐髮青年看著地面。
 
「當然可以。」小鳥兒心心念念回老家,連瑞梅克都夢到白鸛在海上飛。
 
「你想知道哪些?」他沒先問瑞梅克的想法,知道又如何?徐夜柏還是身不由己。
 
他更希望瑞梅克的決定能符合兩人利益,同時不違反徐夜柏核心需求,最後好聚好散。
 
「為何拒絕提早剖腹產?這是一早就列進契約的解套方式,我以為你有心理準備,甚至因為這道逃生門條款你才答應代孕。其他已生產的代孕者也這麼做了,因為小鳥兒表現讓我感到矛盾才問的。」瑞梅克停頓數秒補充:「你捨不得小租戶固然是原因之一,卻太空泛了,之前我擔心你一時糊塗甚至急性精神病發作思想偏激,現在我想再次確認,還有沒有其他真心話?」
 
當時雙方衝突已經很緊張了,瑞梅克認為虛弱的徐夜柏無法好好表達,因此妨礙瑞梅克判讀小Beta真實需求,或許連本人都搞不清楚真正想要什麼,Beta很明顯依靠直覺粗暴行動。
 
經過這段休息時間,瑞梅克相信以徐夜柏的能耐,他應該有答案了。
 
「我害怕,就算身體回到亞蘭之巢,靈魂也找不到家在哪裡。」良久之後,徐夜柏說。
 
這是小鳥兒在與大寄生蟲的對話外第三次談到靈魂,第一次則是提到父親海難死亡時,解釋他的通用名Ash來自「三千世界微塵」此一典故,其中一個世界則是他們所居住的星球,那時徐夜柏就已經確立他的靈魂觀。
 
徐夜柏母親就讀大學時主修宗教學,尤其擅長佛教和東方信仰,顯然Beta深受母親影響,這家人卻未信奉任何宗教。了解一個人的信仰,則能很大程度掌握對方價值觀與具體想法,因此瑞梅克有意識地觀察徐夜柏對宗教信仰看法,這關係到他怎麼看待肚子理的小生命,事後證明,他果然比嘴上承認的更加重視胎兒。
 
徐夜柏聊最多的是邪教問題,其中又以寄生蟲為大宗,瑞梅克發現他的宗教知識其實相當豐富,只是往往和文學掛勾,或者這麼說更好,宗教信仰對徐夜柏而言屬於文學鑑賞重要一環。
 
兩人閒磕牙時,瑞梅克問出他對「世界與微塵」的想像出自《金剛經》中某段經文,銜接名為「一合相」的佛教術語,一合即合一,命題過大一時說不清楚,Beta也不是專家,徐夜柏乾脆叫瑞梅克自己去查資料。
 
海因里希曾問徐夜柏靈魂是否存在,這對徐夜柏不構成真正的問題,對他來說世界和靈魂是一體的。徐夜柏早就對瑞梅克表態即便地球化為塵埃,也不等於消滅,而是他和所愛的人將組成新的世界。
 
死亡與離別並不可怕,因為我們終將合而為一。
 
這樣的徐夜柏卻說害怕靈魂迷失,瑞梅克終於明白徐夜柏的痛苦癥結點,一合相不是他的信仰,只是他如此奢望,這是他對抗死亡恐怖的方式,特別是來自父母與他自身的死亡。
 
死亡歸死亡,「重組」會不會發生,又要等多久才會發生?在這之前他的靈魂怎麼辦?到頭來只是給自己安上一個最終解釋自我安慰而已,這一點徐夜柏也不諱言他就是怕死,當真逃不掉時只能隨便命運安排了--又是典型的Beta毛病。
 
但他無法用一合相精神面對小租戶的死亡,那是一個與他相連正在掙扎尋找活路的生命,所以徐夜柏短暫瘋狂了。
 
「為什麼會找不到家?」瑞梅克柔聲問。
 
「小租戶或許握著其中一塊我的靈魂,在我啟程回家時,我需要他好好地還給我。我要聽見他的哭聲或笑聲。就這麼便宜地交割出去,我那部份靈魂會隨小租戶下葬,我說過銀貨兩訖,還包括必須按我想要的卸貨方式,否則我會活得很痛苦,我缺乏勇氣更沒興趣這輩子都這樣痛苦地活下去。」撫摸著圓圓鼓起的孕肚,徐夜柏總算吐露內心渴望。
 
「因為靈魂裂開又失去某一塊,你感到痛楚殘缺,想要補完,失去那塊靈魂則會害你迷失,雖然形容方式偏文學,至少是精準的。」瑞梅克複述一次重點,確保自己沒理解錯誤。
 
「白話是我希望盡量減少心理負擔,才能在回老家後拋下這一切烏煙瘴氣,愉快混日子。」
 
「廣義來說你還是在保護自己,只是看重靈魂優先於肉體。」瑞梅克點頭表示理解。
 
「只有這個問題嗎?」徐夜柏確認。
 
「為何不接受體內射精?平常不喜歡就算了,生死攸關你也拒絕讓我想不通。」瑞梅克又問。
 
徐夜柏這次停頓了更久,糾結的表情似在組織答案,又像在賭氣。
 
「我出賣了自已的孕囊、資訊素系統、身心健康、隱私權、未來的安定性、真實身分,甚至亞蘭之巢老家所有權也不屬於我,我只是擁有不穩定的居住權。至少有一件事得是我能決定的,否則我不知道為何而活。」
 
瑞梅克安靜聽著,輕輕歎了口氣。
 
「我身上必須有一個部分與離開老家時一致,當我回家時也不曾改變,那樣我就能相信,我還是原來的我。我把這個條件設定為至少不被強姦插入射精,我希望第一次、每一次性愛都由我選擇,是我樂於接受,這個標準很苛刻嗎?」Beta語意裡帶著本人也沒察覺的任性委屈。
 
徐夜柏已經很保護自己了,本身又是不起眼的Beta,除非他主動踏進某種危險情境,錯信不該信的人,沒隨時將安全繩拉在手上,他不認為自己被強姦的機率很高。當所有為自己辯護的理由都不存在,他沒把握挺過自我譴責,這才是徐夜柏拒絕被強制體內射精的真正理由。
 
射精象徵著受孕、感染、標記、玷汙的多重侵犯,對徐夜柏想保留的原始自我造成最直接快捷的破壞。
 
「不會,Ash這樣想是對的,我很敬佩你堅持的原則。有沒有相關補充?我想更了解你。」瑞梅克清楚坦率發問是徐夜柏最容易接受的做法。
 
「我沒經歷過成年禮,當時爸媽爭執不下要用哪一種,無論霜島或巨漠的儀式都不符現況,而且他們早就跟過去徹底切割了,後來他們尊重我的想法,我說不需要成年禮,反正時間一到,法律上我就成年了。蔓島人對成年禮可有可無,亞蘭之巢那一帶的人不會特地舉辦。」徐夜柏解釋,單純圖個省事。
 
在亞蘭之巢,他一直都是孩子,徐夜柏想保留的,正是作為孩子永恆不變的部分,能讓他充分享受單純童年生活環境的自我。
 
作為不會老的Beta,不長大也無所謂,生活技能準備好,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更別說還有鄰居和網友作陪。
 
「明明錯不在你,為何要放棄最重要的東西?你明明把家看得比命更大,我以為你要死也會死在家裡。」
 
金髮Alpha這句發言又讓徐夜柏青筋跳動。
 
徐夜柏語帶不耐煩:「你要連著上面脈絡一起看,如果只是普通地離鄉求學工作偶然遭遇性暴力,我才不會放棄自己。當我出賣了太多,連最後一部分完好都失去,老家對我的意義便會消失,沒有棲身之所,我該毀滅了,你叫我Ash,就是在提醒我這件事。」
 
「真想為你換個通用名。」瑞梅克聽完只覺得心疼,順利得到徐夜柏一根中指。
 
「當一切條件滿足,那道從人類之身解放的時刻就該屬於我,我想回到爸媽先行前往的宇宙塵埃之中,這不是逃避。你種過植物嗎?瑞梅克,當一株植物生病受傷,不得已得切除許多染疫腐敗部分,必須保留正確且足夠大小的健康本體,那棵植物才有機會重生,否則最後還是爛光,腐爛的根莖不會長出新葉。」徐夜柏說出反覆在心中琢磨的想法。
 
瑞梅克正色道:「我非常抱歉,從你的孕期生理判斷失誤到強迫你接受親密行為,這些錯誤不會再發生了。我以輝鵲之名起誓。」
 
「加上你的性腺擔保。」徐夜柏毫不客氣。
 
「好,加上性腺。」
 
「希望你說到做到。」
 
「你呢?想聽我說哪些真心話?」情報局長單手按著胸口。
 
「我不知該怎麼問,說些你想說的吧!」徐夜柏不會矯情到不聽,他只是懶得猜測頂端的人怎麼想。
 
「真不愧是小鳥兒,總是要吃最好的情報。我最想說的是,『別逼我承受這個。』」
 
「承受什麼?」
 
「親手殺死我的孩子。」
 
瑞梅克已經接受小租戶出生一段時間後衰弱死去的自然發展,這和讓他親自下令藥物注射殺死暴走的胎兒截然不同。瑞梅克永遠無法原諒這麼做的自己。
 
「我怎麼可能要你這麼做?」徐夜柏驚怒交加反駁。
 
瑞梅克定定看著他,徐夜柏想起他們爭執提早剖腹產時的對話,情報局長確實說過他會判小租戶死刑,徐夜柏不相信,認為他在情勒,這句話變成瑞梅克侵犯徐夜柏的情緒引爆點。
 
「當胎兒異常反應危及孕體生命,我將要求接生團隊按規定行動,先殺死胎兒再治療孕體。不只我會這麼做,克密拉特也一樣,你和輝鵲打交道,就得對我們有正確認識。」既是族長獨生子也是唯一繼承人這樣說。
 
「解釋清楚。」徐夜柏無意識握緊拳頭,下顎緊繃。
 
「既然我要留下這個不自然的後代,小租戶必須是『額外的』、『無辜的』,倘若違法犧牲孕體才能留住這個實驗胎兒,他的正當性就消失了,明白嗎?Ash。」瑞梅克試探地朝他伸出手,目前兩人距離哪怕情報局長伸直手臂也無法碰觸徐夜柏。
 
徐夜柏遲疑片刻,伸手抓住對方指尖,讓小租戶更能感受生父存在。
 
「我不明白!小租戶不一直都是無辜的嗎?」徐夜柏低吼。
 
「你我為小租戶犯罪時他就不再無辜了,同時我指定的繼承人會被克密拉特取消資格,小租戶將失去我承諾的合法身分,變成被隱藏的私生子,甚至,還是嬰兒就被剝奪治療機會自然死去。以前就告訴過你,我的家族會避免不適任與危及家族利益者站上高位。」
 
「這不符合人性。」Beta喃喃道。
 
輝鵲家族世界第一的排名並非憑空得來,大眾對輝鵲家族強大始祖血脈的光鮮幻想表面之下,又深又厚蓄積著這支古老家族代代傳承的嚴格自律與彼此監督,是底蘊還是束縛,端看繼承人資質能力而定。徐夜柏渾身發冷。
 
「萬一他不能被我的繼承人身分保護,最好還是別勉強活下來。Ash,我們不能主動破壞程序正義,這是小租戶唯一的機會了。」他的畏縮反應自然瞞不了瑞梅克,他反手包握住徐夜柏手掌提供溫暖。
 
「如果小租戶就是有缺陷難堪重任呢?」徐夜柏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情況合適時我再解除他的繼承人身分即可,比如當我有另一個更健康的孩子,也可能克密拉特和拉妮珊再生一個我的弟弟或妹妹,你可以將繼承人與伴侶身分當成某種保護傘,你和小租戶是專屬我的人,就連族長也不能越過我動你們。過程正當,我就能動用家族資源護小租戶一生,即便他喪失繼承人身分也不要緊。」
 
「原來如此。」
 
「Ash,這份解釋能否讓你相信,我認真想要這個孩子以及不讓你死掉?」瑞梅克剛想起身彎腰親吻他的手,小Beta立刻警戒抽手,情報局長只好恢復原本坐姿。
 
「我還要想一想。」徐夜柏心情混亂,他知道瑞梅克想要孩子,他倆才會開啟這段同居關係,瑞梅克領著總理指派的任務為代孕實驗收尾,自然不希望代孕者出現傷亡,尤其是自己的代孕者。
 
但他到底有多少決心?徐夜柏從來都不敢細想。
 
會像徐夜柏為了保住老家,選擇出賣身體參加代孕實驗那樣不顧一切嗎?白湖堡的伴侶資格和求婚相當驚人,然而當時徐夜柏只覺得這個人反應不痛不癢。
 
「正因為我是未來要率領輝鵲的人,能否克服難題是對我的考驗,如果我選了你的取巧做法,放棄應該保護的對象,與認輸無異,許多同族都在看。」
 
「我和小租戶也是你證明自己的道具?」
 
「怎麼可能?遠在那之上,我強姦你就是犯規了,你有權對任何一個輝鵲家族成員控訴我,我受罰是應該的。Ash可以把我當成你活下來、實現願望的道具。」瑞梅克款款訴說。
 
「我沒那麼想過,之前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徐夜柏沉著臉道。
 
「我們現在依然是朋友!要說幾次都可以,我錯了!」瑞梅克急切強調。
 
「我還是不想原諒你。」黑褐髮青年玩起手機不再與他對視,瑞梅克只好苦笑結束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