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同的位置
中午的時候，吧台前依舊坐滿了人。
魚已經處理好，擺在木盤上，色澤比起最初穩定許多，紋理乾淨，刀口整齊，幾乎看不出多餘的瑕疵。林皓站在台內，動作比前幾天更順，手起刀落之間不再猶豫，像是某種節奏已經慢慢嵌進身體。
但在這樣的順暢裡，他卻隱約感到一點不對勁。
不是味道，也不是客人。
而是那條魚。
他再次伸手拿起今天早上處理的魚，指尖在魚肉表面輕輕按了一下。彈性沒有問題，水分也控制得很好，可是當他把魚放回去時，腦中忽然浮現出剛才幾盤壽司的畫面。
同一種魚，吃起來卻不完全一樣。
這個念頭沒有立刻成形，只是像一點細小的刺，卡在意識邊緣。
他沒有停下手，依舊繼續握壽司，但在切下一片魚肉時，動作比平常慢了一瞬。
這一刀，他刻意改變了角度。
不是完全的直切，而是順著紋理微微斜過去，刀鋒貼著肌理滑過，帶出一片更薄、更柔的切面。魚肉落在手心時，觸感也隨之改變，少了一點緊實，多了一點順滑。
他把這一片放在醋飯上，輕輕一壓，放到盤中往前推去。
沒有人注意到差異。
盤子一個接一個被拿走，像往常一樣。
過了一會，卡莉亞坐在吧台前，手裡已經疊了兩個空盤。她隨手拿起剛作好的一盤，沒有多想就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她皺了皺眉，又拿起下一盤同樣的鮭魚。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一眼。
「奇怪。」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才咬下去。
兩口之後，她把筷子放下，抬頭看向林皓。
「剛剛那個比較軟，這個比較有咬感。」她說得很直接，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是同一種魚吧？」
林皓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是。」他回應得很簡單。
卡莉亞歪了歪頭，又把兩個盤子往前推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
「但感覺不一樣。」她又補了一句，然後笑了起來，「不過都很好吃就是了。」
她沒有再深究，很快又被其他壽司吸引過去，注意力轉得很快，像風一樣。
但那句話已經留下來了。
林皓重新低頭，看向砧板上的魚。
他沒有再隨意下刀，而是開始更仔細地觀察。
同一條魚，部位其實不同。
靠近腹部的地方油脂較多，肉質柔軟，稍微用力就會分開；靠近背部的部分則結實得多，紋理緊密，咀嚼時會帶出不同的口感。
過去他知道這些，但只是「知道」。
現在，他開始把這些差異放進手裡。
他重新拿起刀，這一次沒有急著切，而是先在腦中分出區域。
這一段，適合薄切。
那一段，可以稍微厚一點。
還有邊角的部分，不適合直接做握壽司，或許可以留作其他用途。
刀落下去時，變得更加精準。
不是更快，而是更「對」。
吧台前的壽司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有些入口就散開，幾乎不需要咀嚼；有些則保留了一點咬勁，讓味道在口中停留得更久。
沒有人刻意去分辨，但反應開始出現差異。
有客人吃到某一盤時，動作會稍微停一下，然後不自覺地再伸手去拿下一盤同樣的魚；也有人在連續吃了幾盤之後，露出一種更放鬆的表情，像是剛好吃到了適合自己的那一口。
艾諾在旁邊收盤子，看得比誰都清楚。
某幾種，客人吃得特別快。
某些，則幾乎沒人動。
他默默記住了。
忙碌稍微告一段落時，卡爾從後面走出來，站在吧台邊看了一會。
他沒有干涉，只是安靜地觀察。
客人還在吃，整間旅店維持著一種剛剛好的熱度。
過了一會，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同一條魚，也有不同的位置。」
聲音不大，像是隨口說的。
林皓抬頭看了他一眼。
卡爾沒有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這句話沒有給出答案，但卻剛好落在他正在思考的地方。
林皓重新低頭，看向手中的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做的，是把魚變成壽司。
但現在，他開始做的是另一件事。
把不同的部位，變成適合不同口感的壽司。
不是更好，而是更「對」。
當這個念頭浮現時，他的動作自然地調整了。
刀的角度，切的厚度，甚至是放上醋飯時的力道，都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沒有刻意加快，也沒有刻意放慢。
只是變得更穩。
忙到收尾時，切好的魚已經被分成幾個區域，雖然看起來沒有明顯標記，但在他眼裡，每一塊都有不同的用途。
最後一盤壽司送出去後，他站在吧台內，看著空了一半的木盤。
那是一條魚。
但已經不是同一種味道。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在視線角落一閃而過。
沒有聲音，也沒有強烈的存在感。
只是簡單的一行字。
【已掌握：魚肉部位辨識與分切優化】
林皓沒有特別去看。
他的注意力，仍然停在那條魚上。
過了一會，他伸手把剩下的魚重新整理好，動作比一開始更自然。
像是某種界線，悄悄被跨過去了。
第2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