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閃耀的早晨,鳥鳴啾啾,空氣清爽宜人。有兩個身影在住家附近的學校操場裡揮灑汗水,其中一個女人賣力地奔跑著,她就是圓香。圓香不愛運動,但是根據醫生的建議,多活動對於她的憂鬱症有幫助。神崎,世界上最關心也最愛她的人,昨天晚上問了她有沒有興趣跟著他出去動一動,接著向她分析了有氧運動對身體的好處。這次圓香不知哪根神經接上了,被他說動了,於是兩人相約到操場,也帶著他們的兒子二寶。
他們夫妻起得很早,出門前各喝了一杯牛奶果腹。神崎綁了朝氣滿滿的馬尾,圓香也紮起頭髮。她還昏昏欲睡,就被拉來跑步,神崎卻精神抖擻,她真不知道他是吃什麼長大的。神崎刻意放慢速度陪她一起跑,目的是增加圓香的信心,讓她覺得自己並不孤單。他早就想這麼做了,自己晨跑的習慣若能感染圓香,她會變得更健康。圓香氣喘吁吁,望著全身裝備了大將軍的動力盔甲的神崎,行動依然來去自如,不禁為自己的體能嘆息。二寶飛在空中,邊撲搧著小翅膀邊大喊:「媽媽加油!」
連二寶都遺傳到了神崎的好體力,把她超車了,圓香又累又暈,問了神崎一句:「你都退役滿久的了,跑起步來怎麼還是跟閃電一樣快呢?而且你還穿著笨重的盔甲,叫我穿戴重物跑步,我完全不行。」
「雖然我不當大將軍了,但是我每天還是會騰出一些時間鍛鍊。像穿盔甲跑,也是我鍛鍊身體的方式。阿香,每個人的天賦都不盡相同,我只不過是在體育方面比較有天分。阿香有自己的優點,不用說一定要跟誰分出高下。」
神崎的語調裡滿是溫暖,圓香決定專注在調整呼吸的節奏,跟上神崎的腳步慢慢完成剩下的路程。
兩個人一共跑了一千五百公尺,疲憊的他們倒在操場中間的草皮上,仰望著藍藍天空。圓香的手跟神崎的牽在了一起,彷彿只要有神崎在身邊,她就無所畏懼。
「阿香,怎麼樣?跑完之後身心有沒有舒暢些?」
「有,我覺得跟你跑步好好玩喔,心情也不那麼低落了。」
她的憂鬱症在神崎的陪伴之下改善許多,透過運動,圓香找回了自信與笑容,不再那麼排斥跑步了。神崎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這逗得圓香笑顏逐開。調皮的她戳戳他的腹肌,說:「它在提醒你,該去吃早餐了!」
「對啊,爸爸,我肚子餓扁了!」二寶說。
「好,那我們回去吃飯!」神崎的臉上難得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他隱居森林,當獵人時,總是爽朗地哈哈笑,然而他成為戰鬥員,獲得大將軍的職位與貴族頭銜之後,笑的次數就減少了。看著同袍一個一個犧牲,他自己也被迫拿起槍來殺戮,前線的慘狀使他的臉蒙上了一層灰,還得時時提防自己人的算計。他擔心圓香被貴婦欺負,擔心自己不配貴族的稱號,所以努力熟悉禮儀,在險境之中站穩雙腳。當他做為總理,政治場上的勾心鬥角,比刀槍箭戟更變幻莫測,在沒有真心話的時候,神崎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家人了。因此他十分重視與家人相聚的時光。圓香心疼他失去了笑,剩一張嚴肅的臉,今天神崎燦爛的笑,將永遠刻在圓香的腦海裡。
皇宮裡,一台白色烤漆的機器正在被組裝。裝好的機器像是按摩椅,不過惠美更常叫它「第三代夢境製造機」。惠美和她的團隊測試機器有無異樣後,機器發出綠色的燈光,彷彿在示意使用者可以坐進去了。
「皇帝陛下,容我為您介紹這款最新的發明——夢境製造機。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您坐上座椅,我們幫您把玻璃蓋子合起來,您就能夠享受永無止境的美夢,過上自己夢想中的生活,不受外界干擾,直到玻璃蓋被打開。」惠美虛情假意道。
「喔,聽起來不錯。不過,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嗎?」皇帝狐疑地問。
「當然,我們已經通過測試階段,它的部位是可以拆解的,攜帶起來也非常方便。」惠美說。
「那好吧,本王就來試一試,這台機器是否像惠美女大公妳所講的一樣萬能。」
皇帝接受了惠美的邀約,讓惠美的研究團隊替他服務。他進了舒適的天鵝絨睡眠艙,蓋子蓋上,很快地沉入了夢鄉。
官邸溫馨的早餐桌上,擺著水果、優格及麥片,還有神崎親手做的燻鮭班尼迪克蛋配法國麵包。圓香拿起公用的湯匙,一大瓢麥片進碗,再來一瓢優格,一瓢綜合莓果,把裝得滿滿的小碗遞給二寶。二寶一口一口地吃著,臉上的幸福甜得融化了夫妻倆的心。「二寶,多吃多長大,吃飽了才會有力氣繼續飛喔!」
「是啊,二寶。」神崎摸了摸他的頭,展現出一貫的慈父形象:「等你長高長壯了,換你來保護媽媽!」
「好,爸爸、媽媽,我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二寶要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惡魔!」
二寶在雙親的關切下愉快地享用著早餐,神崎、圓香聊得很盡興,飯廳裡的他們,湊成一幅用色溫暖的油畫。
忽然,一個秘書小姐狂按門鈴,圓香請她進來後,她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扶著膝蓋、彎著背大口呼吸。「呼......呼......不好了,總理先生!」
「怎麼回事?妳先喝口水,慢慢說。」語畢,神崎倒了一杯檸檬水給她。秘書小姐大口灌下去,慌慌張張地講道:「內閣、內閣發生大事情了,早上有些部會的高層紛紛告假,經由調查得知,他們都去了皇宮,好像跟皇帝陛下一起沉睡在惠美女大公的『夢境製造機』裡了!」
「豈有此理!國家的左膀右臂就是那些高層,他們竟敢怠忽職守,這樣下去,我國的政務會停擺的。惠美自以為有了夢境製造機,便擁有了一切,真是太可惡了!我馬上過去察看!」神崎的正義之心爆發了,他披上西裝外套,繫好領帶,公事包提了趕著要出門。
圓香懷疑有詐,來回踱步並說著:「這個國家完了,要落入惠美的手中了......」
神崎蹲下來,安撫自己的妻子:「不會的,阿香,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惠美為所欲為。」
「爸爸,爸爸要平安回家,再跟二寶一起在天空中飛翔!」二寶,他們的惡魔兒子,揮動著小翅膀,在西裝架旁邊說。
「這次去,你會不會回不來?千萬要小心啊!」她再三提醒神崎,注意安全。神崎也是萬般不捨,給了她一個告別之吻,隨後衝出門外,開著自己那台紅色雪佛蘭往皇宮急駛。
「他對國家還真忠心呢。」神崎走了以後,那秘書小姐用一種輕蔑的口吻說。
「妳是誰?神崎有好幾個秘書,但我從沒看過妳。」圓香警覺起來,眼前這陌生的女人可能是惠美派的間諜,也可能是想搜刮他們家財物的強盜。
「那是因為我花了點工夫裝扮,妳才認不得我。」秘書取下假髮,脫了外衣,把高跟鞋踢掉,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贊婆。贊婆上次綁架二寶不成,這次不曉得又要耍什麼陰謀詭計。
「我們之間早就斷得乾乾淨淨的了,請你離開。」圓香斬釘截鐵地說。
「二寶還是白白胖胖的啊,神崎真厲害,家庭事業兩頭跑。反觀妳,只會生不會養,不會照顧小孩就算了,還需要人照顧,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妳搞婚外情。」贊婆回復原本的聲音,「嘖嘖嘖」地說道。
「你什麼意思?你到底想幹嘛!」圓香大聲吼回去。
「像妳這種貴族千金,永遠都不會自己主動去賺錢或是鍛鍊身體。我總算了解了,跟著妳,我哪能有什麼未來,神崎是妳的太陽,我永遠只能當月亮,甚至於,你們兩個在那裡花好月圓,我卻形單影隻。好歹我也當過二寶兩年的保母,妳就這樣把我甩掉!」贊婆句句都是淚,他激動得紅了眼眶。
圓香好想蹲下來,摀住耳朵,閉上眼睛,把這個人當作空氣。他在他們全家去森林狩獵的那天,割掉了神崎的翅膀,好險神崎最後長出了黑天鵝的羽翼。他來找過圓香不只一次,圓香屢將他拒於門外。
有誰能原諒傷害自己丈夫的人?
二寶站出來,擋在圓香的面前。「贊婆叔叔,你這個壞蛋,我媽媽已經夠辛苦的了,你還要刺激她!」
「還有你這個小鬼頭,真是一點也不懂得感恩,我替你把屎把尿,你怎麼回報我的?」贊婆氣炸了。
「你跟一個小孩計較幹什麼?我是總理秘書,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我也會跟神崎去跑步,不像你,活在過去,都不會長進!我才沒有你講的那麼不堪!」圓香彎曲的雙腿終於伸直了,為自己反擊。不管贊婆怎麼說她,只要她勇於做自己,就沒什麼能擊敗她的。
「惠美騙我,她的夢境製造機裡面......明明我對妳說了這些話,妳就會回心轉意,既然如此,為什麼當初要誘惑我,為什麼讓我傻傻地付出了全部?妳說啊!」
贊婆深深的執念嚇呆了圓香,他站在那裡哭泣,像一個迷了路的孩童。「贊婆,夢裡面的愛不是真的。即使我對你抱有心意,也得要神崎同意,我才能讓你待在我們家。惠美或許能讓你沉溺一時的虛幻,但我希望你能看清現實。惠美不值得你追隨,她是一個為了成功而不擇手段利用身邊的人的魔頭。她是不是告訴你,只要你按照她的指示做,她就保證你跟我能夠白頭偕老?」
「妳的意思是......她全都在騙人?」贊婆的淚珠依然在滴。他拿出一支金色的箭,注視著它良久。「這是她的發明,『愛神之箭』,她說只要我持此箭射穿妳的心,妳將會重新愛上我,屬於我一個人。」
「贊婆,這只是一支塗成金色的弓箭而已,你聽了她的話,把箭射出去,我就死在你的手中了。惠美讓你扮成秘書來通風報信,無非是要調虎離山,讓神崎離去,然後借你的手殺掉神崎畢生的愛,也就是我。」
圓香跟著神崎學了不少智謀,今天她融會貫通了所有的線索,才真正搞明白惠美的目的。
「不,我怎麼那麼笨!」贊婆的箭掉在地上,他猛抓頭皮,痛心地吶喊。「我愛的是妳,我沒有想過要殺妳,天哪,假如我真的照惠美說的做,你們的家庭豈不是被我給毀了?」
「沒錯啊,贊婆。你不要灰心,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在我們國家都是合法的,你把惠美的計劃告訴我,也許我會考慮讓你當我的第二個夫婿,我跟你,跟神崎,可以組成一個和樂的家庭。」拜神崎之賜,圓香掌握了擄獲人心的要訣,順利收服了贊婆。
好幾部睡眠艙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裡排列著,神崎使盡吃奶的力氣扳開艙蓋,衛生部長、財政部長跟經濟部長都睡在裡面,他看起來像極了在陵寢瞻仰水晶棺。
「別白費心思了,神崎大總理,那是用電子鎖鎖住的,開關在我這兒呢。」惠美冷言嘲諷。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挖苦與挑釁,試著揭露神崎的野心:「別假裝了,我看你是想做皇帝吧,這樣你反而比較高興。」她指著艙中的皇帝說:「只要他在的一天,君主立憲國的體制之下,你這個總理就必須向皇帝低頭。現在皇帝睡著了,就換你當皇帝囉。」
神崎蹙眉道:「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妳的用意嗎?妳就是要用夢境製造機這種兵器控制國家,妳自己想當女皇,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要不要臉啊?」
「我?我當然不要臉啊,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嘛!神崎啊神崎,可惜你異力太低微,無法體會這部用異力驅動的夢境製造機的妙處。」惠美假裝憐憫他,換了一種語氣道:「想不到吧?金字塔頂端的人,也會想沉浸在黑甜鄉裡頭。因為萬般皆是苦,他們掌握著巨大的權力,卻被迫參加鬥爭,跟其他強者一起打擂台賽,道德規範與使命感束縛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而我,我的夢境製造機,給予每個人均等的機會,看他們是要上山下海,還是告老還鄉,或是自己稱王,它全包了。神崎大總理,我看你也挺累的,不然我們做個交易,你來體驗夢的美妙,我讓贊婆照顧好你的妻兒,你從此就不用努力了,如何?」
「我信妳個鬼!」神崎搬出公事包裡的兩大罐穆塞萊斯酒,一手提一罐痛飲進胃,立刻變身成力大無窮的巨人,粗蠻地一拳擊碎了電子鎖。他把皇帝扛出來,年老的皇帝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顫抖著瘦瘦乾乾的手,指向惠美:「神崎,要不是你,本王就醒不過來了。膽敢謀害本王,惠美女大公,妳給本王帶著這堆破爛發明滾出去!」
其他睡眠艙裡的部長也陸陸續續地被神崎搬出,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跪地俯首跟神崎道謝。惠美哼了一聲,收拾著夢境製造機,邊講:「你們會後悔的!」
OMG,惠美真的很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