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來到尾聲。
「南王」謝鐵廓被擊殺在溪頭遊樂區的消息廣為流傳。
慕容羊一時之間成為話題主角,修練者們都在談論「那位殺死南王的中隊長」。殲滅軍有嘗試封鎖情報,真假攙半的謠言仍舊持續擴散。
即使將主要功勞歸於慕容羊,李少鋒和夏羽也再度受到注目。李少鋒為了暫避風頭,也為了避免被吉陀派的成員們追問南王財寶所在,待在工房陪楊千帆練習齊格勒家系魔法,同時將過去這段時間面對眾多頂尖高手與死戰的經驗融會貫通。
華文高中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周末。
殷示爵想要長時間預定在第三練武場,修練《妖疆秘典》的心法;楊千帆則是要進行「重影」的最終練習,雙方僵持不下,最後由秦樓月出面調停。透過公平公正的猜拳,以殷示爵獲勝。李少鋒因此得到兩天假期,正好用來處理許家瑀在南極時提過的那件事情。
華文高中原本就是偏向文組的高中。
除了文藝社,也有校刊社、漫畫研習社、詩文賞析社等等文藝性社團。
文藝社的周末聚會行之有年,據說原本是名為「綠藤讀書會」的附屬性社團,星期五午休在空教室舉辦社課,由幹部輪流介紹推薦的小說,某屆因故倒閉。已經畢業的學長姊們大感遺憾,希望延續傳統才會在周末舉辦讀書會,其後與文藝社合作,從中尋找新的參加者。
周末讀書會的規模不大,卻是持續傳承,參加者不只有現任文藝社社員與國文老師,也包含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姊,其中更有在出版社工作的編輯、自由接案的撰稿人與影視編劇。李少鋒以前聽許家瑀提過一些細節,這才知道華文高中的畢業學長姊當中其實有好幾位小說家。
活動內容是分享最近讀過的書。
何詩瑚參加過幾次讀書會,在期間勸誘其他成員加入其他組織,許家瑀擔心事有蹊蹺才麻煩李少鋒協助。李少鋒在星期五晚間聯繫許家瑀,說巧不巧,正好明天就有一場,隨即麻煩她安排自己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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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
李少鋒起了個大早,盥洗後陪著搶輸第三練武場、悶悶不樂的楊千帆在第一練武場練刀,接著迅速沖澡,待在交誼廳一邊吃不曉得哪位成員買來的早餐一邊和燕子看了齣以牛仔褲為主題的青春懷舊電影,期間假裝無視前往書房打工的魏以安投來「我接下來要去處理堆成小山的文件,你們卻在這邊曬恩愛」的眼神,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隨即前往華文高中。
李少鋒在校門旁等待片刻,很快看見許家瑀從穿堂現身。
許家瑀穿著淡雅長裙,揹著輕巧可愛的斜背包,三股辮子垂落胸前,比起以往在班級見到時多了些成熟氣質。
「少鋒同學,早安!」許家瑀笑著說。
「班長早。」李少鋒打招呼說:「今天麻煩妳從旁協助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製造讓我和詩瑚單獨談話的機會。」
「但是我不確定詩瑚同學會不會來耶。」許家瑀說。
「……咦?那個不是今天的重點嗎?」李少鋒遲疑地問。
「我和她又沒有那麼要好,要是事前傳訊息確認,反而惹得她起了疑心豈不是本末倒置嗎?」許家瑀蹙眉說。
那樣要是何詩瑚沒來,就是參加了一場普通的讀書會喔?李少鋒暗自苦笑,並肩和許家瑀走向公車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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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會的地點是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
作為台灣首座數位圖書館,高達五層樓,以大甲溪、大肚溪為概念的建築物外型已經頗具特色,中庭廣場與室內也有許多公共藝術,依照樓層也有沉浸式故事設備、兒童學習中心、數位錄音室、聽視障資訊中心、藝文走廊、視聽室等等尋常圖書館較為少見的區域。
此外也有申請後即可免費使用的討論室。
霧狀落地玻璃作為區隔,有著容納數人的長桌與電視等影音播放設備,隔音良好,正適合讀書會的活動內容。
李少鋒和許家瑀是最後抵達的。
討論室已經坐著五人,分別是何詩瑚、鄭權、周彥博、翁采毓、康巧伶。
翁采毓、鄭權是華文高中的三年級學生,原本就是文藝社社員,去年也分別擔任過社長、副社長等幹部職務。
周彥博是二年級的文藝社現任文書。
康巧伶是二十三歲的畢業生,目前是記者,也曾經擔任過文藝社社長。
李少鋒見到何詩瑚也在場,暗自鬆了一口氣,表面上當然是裝作不曉得她在場的模樣。何詩瑚同樣面露訝異,很快就猜到什麼似的蹙起眉。
「──文書好!我帶來大家最喜歡的新成員了!」許家瑀敬禮說。
「感謝招募生力軍!為了延續悠久傳統,參加者自然是多多益善!」周彥博跟著起身回禮,笑著說。
「少鋒同學沒什麼朋友,下課和午休都坐在位置看書,我有偷偷注意過,讀的類型很廣,甚至有我沒讀過的,一直想要找他參加。這次總算幸不辱命!」許家瑀繼續說。
班長的情緒是不是有點高昂啊?介紹時還順便損了自己幾句。李少鋒殿後關門,笑著自我介紹說:「大家好。我是李少鋒,很高興有機會參加。」
「非常歡迎喔!」翁采毓熱情地說。
「沒想到家瑀會帶男朋友過來呀。」康巧伶打趣地說。
「只是同班同學啦。」許家瑀笑著說。
「但是妳有特別打扮過吧?以前參加時,都是簡單穿件T恤。」康巧伶說。
「真、真的只是同班同學啦!」許家瑀再度澄清,急忙揮手說:「少鋒同學已經有婚約了。」
「啥?」鄭權疑惑地問。
「呃……二次元的話題啦。」李少鋒暗罵許家瑀哪壺不開提哪壺,乾笑說。
「所以是這季新番的角色嗎?」周彥博舒緩氣氛地問。
李少鋒尚未決定今天是否要貫徹宅宅人設,鄭權就忽然用力拍了下大腿。
「想起來了!就覺得李少鋒這個名字很耳熟,你是向校花告白的勇者吧!雖然沒有成功,不過有被收作跑腿小弟。」鄭權訝異地喊。
「校花是指楊千帆嗎?」周彥博轉頭問。
「是啊,入學時一堆人刻意路過她的教室,讓教官開罵趕人那位。」鄭權說。
「居然就是那位李少鋒嗎?不過我聽說是毫無節操,見到美少女就告白耶,今年開學當天也有跑去搭訕一年級的新生學妹。」翁采毓下意識後退,打量地說。
「都是誤會啦。」李少鋒苦笑著說。
「少鋒同學……人還不錯啦。」許家瑀幫忙說。
翁采毓和康巧伶互望一眼,露出「許家瑀該不會被矇騙」的神情,左右拽著她到角落問話。李少鋒瞥了眼繃著俏臉的何詩瑚,維持客套微笑。
「現在是什麼社團?」周彥博又問。
「他是神秘武術社的社長。」何詩瑚低聲說。
鄭權等人面面相覷,像是不曉得學校居然有那個社團。李少鋒笑著補充「今年才創立的」,簡單結束話題。
在康巧伶的主持之下,很快就開始活動。
李少鋒原本就喜歡看小說、漫畫,對於這方面的話題駕輕就熟。高中忙於習武練氣,比較少接觸最新作品,不過靠著以往讀過的累積書單也能夠流暢接話,出門前隨手從工房圖書室拿了一本絕版小說,更是引起學長姊們的熱烈討論。
「我上次買到的那本絕版書,也是多虧了少鋒同學的門路。」許家瑀挺胸說。
「難道家裡開書店嗎?還是雙親是藏書家?」周彥博好奇詢問。
「湊巧啦。」李少鋒再度敷衍過去,側身靠向許家瑀,低聲說:「舊書攤的事情是秘密耶。」
「當然知道,在關鍵部分有含糊帶過啦。」許家瑀同樣低聲說。
「……那樣勉強還行吧。」李少鋒無奈地說。
何詩瑚顯然因為李少鋒在場感到不自在,頗為安靜,除了自己發表的回合,只有在被詢問看法時才簡短參與討論。李少鋒注意到一段時間不見,何詩瑚的氣質有些改變,更加沉穩自信。
期間,鄭權等人都待在討論室。李少鋒沒辦法和何詩瑚單獨交談,直到租借時間快要到的時候,眾人各自收拾物品才找到機會。
「真巧。」李少鋒繞過長桌,笑著說。
「不可能是巧合吧……為什麼忽然參加?」何詩瑚警戒地問。
「班長從一年級的時候就找過好幾次,一直拒絕也不太好意思。」李少鋒說。
「是喔。」何詩瑚壓根不信地說,加快收拾速度。
怎麼覺得何詩瑚對自已的敵意很重?神秘武術社的社課時沒有罪過她吧?李少鋒暗自疑惑,然而也不好強行推進話題,默默回到自己座位。
鄭權等人約好下次聚會的日期,各自離開。以往聽許家瑀提過結束後可能會續攤吃點或晚餐,不過這次並沒有那些行程。李少鋒和許家瑀自願留到最後,前往櫃檯租借下一次的討論室,隨後走到圖書館前庭。
冬日和煦灑落。午後時分,有不少攜家帶眷的身影。
「不好意思,似乎讓你白跑一趟。」許家瑀坐在長椅,歉然說。
「倒也不見得……何詩瑚在離開前刻意向康巧伶使了一個眼色,而康巧伶隨即確認起手機訊息。」李少鋒思索著說。
「巧伶學姊以前來過幾次,受邀在文藝社社課分享擔任記者的經驗,不過她和詩瑚同學是初次見面,剛剛討論時也是那種態度。」許家瑀回想說。
「所以才有問題。」李少鋒取出紙筆,簡單畫出一個中央有眼珠的歪斜五芒星,偏頭問:「康巧玲的內側腳踝有這個刺青,妳有什麼印象嗎?」
「嗯……第一次見到。」許家瑀搖頭說。
「這個並不是台灣門派的徽章,雖然有點像舊神之印,不過五芒星和眼睛也是很常見的符號。」李少鋒皺眉說。
「所以不是武術家,而是和叔叔一樣是……那個裏世界的人嗎?」許家瑀問。
「也可能只是偶然。」李少鋒說。
「那麼接下來要去跟蹤巧伶學姊吧?我也要去。」許家瑀立刻說。
「先講清楚,在萬一的時候會扛著妳逃跑,到時候請不要掙扎。」李少鋒知道許家瑀不會放棄,妥協地問:「行嗎?」
「當然沒問題!」許家瑀點頭說。